第526章 李牧之死(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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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李牧,趙國柏仁人。

  自幼便雙臂狹長,崛起在邊境與匈奴的鬥爭中,尤為擅長使弓。

  憑藉累累軍功,我年少成名,不過十幾歲就當上了騎都尉,統領一方人馬,被譽為繼廉頗將軍後的又一顆璀璨新星。

  而真正讓我天下聞名的,是發生在幾十年前的那場天門之戰上。

  那時,趙武靈王趙雍雖年邁,可豪氣依舊不減當年,領著我、廉頗、趙奢以及那位有傷人和的奇女子,自長平出發攻打秦國。

  在曲陽,我碰見了一位老將,其名魏冉。

  不得不承認,魏冉是個狠角色,一桿大槍舞得虎虎生風,在衝鋒陷陣方面有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

  可惜,他太自大了,菜頭僅僅略施小計就把他誘惑出城,然後給他腦袋開了個瓢。

  此後,我們突飛猛進,一連攻克曲陽、武遂、大陽數城,在曲沃,我遇見了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

  他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於既倒,在秦國有著無上威望,只要他想,隨時都能讓秦嬴變成余嬴,同時……他還是趙武靈王視為一生恥辱的存在。

  這位老人,有個響噹噹的名號——文正侯!

  只是當初我不以為然,認為他也沒什麼值得吹噓的,因為初次見面我就一箭射穿了他的臂膀,射得他狼狽而逃,棄城而逃。

  比起文正侯,反倒是他旁邊的那個護衛更令我記憶猶新,好像叫什麼……王頤?

  那雙猙獰、通紅的瞳孔,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過他的兒子在後世更加出名,叫王翦。

  無所謂了,因為函谷之戰打響了。

  在趙雍的帶領下,我們鏖戰函谷數日,幾乎未曾停歇過片刻,幾乎是拿命在叩關。

  但沒辦法,那位殺神水淹郢都後,率眾二十萬北上合圍,要是打慢了,他們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險地。

  這場函谷之戰,是我和文正侯的首次交手,他的威望和軍事素養,大大超乎了我的想像。

  眼瞅著好幾次都快攻破函谷,可秦軍硬生生靠著這位老人的指揮守了下來。

  不過好在最後我們還是贏了,趙武靈王本想一波推平咸陽,生擒了那該死的嬴稷,奈何時間不等人,那位殺神就像一根刺,死死卡在我們喉間。

  無奈下,趙武靈王只得下令席捲方圓數十里,讓本就貧瘠的土地更加殘破。

  噩夢,也在此刻開始。

  白起、甘茂、蒙武、蒙敖、司馬錯兵合一處,率軍北上!

  我軍與樂毅率領的十萬燕軍,兵合一處,決戰天門!

  縱觀我這一生戰役,天門之戰可稱最為慘烈的一戰,雙方戰損高達近半不說,竟然都還沒有潰敗,無論是趙軍還是秦軍都緊繃著一口氣,想一波按死對方。

  在這場冠絕古今的大戰中,無論是我還是廉頗,亦或是趙奢趙雍,還是秦國方面的白起、司馬錯、甘茂、蒙氏父子、嬴稷,通通都只是看客。

  這場大戰有一個半的絕對主角。

  半個是橫空出世如驚雷響徹的唐方生,另一個便是……呼風喚雨的文正侯!

  兩人間的交手,讓我記憶猶新,讓我明白……原來仗還能這樣打!

  但很可惜,人終有力竭時。

  屹立在山巔上呼風喚雨的那道人影,像道夢魘般死死縈繞在了我的心頭,趙軍慘敗!

  趙雍戰死,趙奢戰死,廉頗自刎,菜頭唐方生齊齊自刎,折戟精銳十之七八,丟了朝堂上的半壁江山。

  世人常說,長平之戰後再無強趙。

  可只有我這個僥倖存活的逃兵才明白,天門一戰……才是讓趙國真正跌落深淵的原因。

  不幸中的萬幸是,那位文正侯死了,而最弱的我,活了下來。

  扛著趙雍、趙奢、廉頗的希冀,獨自前行。

  我明白,這是我作為逃兵的懲罰。

  但沒辦法,我真的害怕,文正侯……實在太厲害了,樣樣通樣樣精,若這等奇人異士是趙國人,我李牧就是給他當牛做馬又有何妨?

  此後,長平之戰爆發。

  趙奢之子趙括代替了我,然後發生了震古爍今的五十萬冤魂之案。


  白起真的是因為無糧草供養才選擇坑殺的嗎?

  我認為不是,他是在為文正侯報仇,只是這代價有點太大了,五十萬冤魂歷歷在目,讓我每日每夜都不得安寧,但我還不能死,我要帶著趙雍趙奢廉頗趙括的希冀,繼續活下去……

  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讓秦國侵犯趙國領土分毫!

  不過上天似乎再一次眷顧了趙國,義渠巴蜀爆發叛亂,白起無奈帶兵回去鎮壓,然後嬴稷薨亡,秦國經歷五年換三君的至暗時刻。

  直到文正侯之子余朝陽現身邯鄲,帶走了一個孺子,他成為了秦王,也就是選擇的嬴政。

  秦國修建鄭國渠間,我一刻也不敢等閒,不是在北上抗伐匈奴的路上就是在東出伐燕的路上,我很累,但我不敢歇息……我怕去了黃泉之下沒有顏面面對趙雍廉頗。

  之後,秦國吞併洛陽,斷絕了周王室血脈,東出伐韓吞併了韓地,浩浩蕩蕩拉開了東出序幕。

  這時我明白,秦趙之間又將爆發一場大戰。

  好在這次我的對手不是王翦,而是一個初出茅廬名叫李信的小將,我利用他求勝心切的心理,一把火把秦軍燒了個精光,逼退了秦軍。

  正當我思考秦軍下次進攻會在什麼時候時,秦軍卻突然安靜了,和我隔江而望。

  漸漸的,趙軍以及邯鄲城中開始傳出謠言,說我李牧勾結秦軍,意圖謀反。

  簡直……奇恥大辱!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趙王遷未經核實便相信讒言,下令剝奪我的兵權。

  他以為這是什麼?過家家嗎?

  難道趙括的教訓還不夠嗎?!

  無論是為了趙國還是為了我自己,這兵權都不能交,我以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由拒絕。

  很快,由邯鄲運往前線的輜重不翼而飛,而郭開那個蠢貨,則是在我的府邸中搜查出好幾箱金餅,我明白,這一定是那該死的黑冰台老鼠所為,目的就是卸我兵權,顛覆趙國。

  好在,春平君以命擔保,平息了這場風波。

  前有讒言謀反,後有私吞輜重,兩樁大案之下,我不得不進京面聖,向趙王解釋。

  只希望……在我回來的這段時間裡,副將能嚴格執行我的策略吧。

  但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行至半路,一隊人馬卻是忽然攔住了我。

  為首的,正是一臉奸笑的郭開。

  在他旁邊,則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存策君余朝陽!

  渾身氣血上涌間,我明白了這一切。

  原來……郭開勾結秦國,當了那叛國賊!

  李牧雙目通紅,氣得渾身發抖,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郭開,趙王待你不薄!」

  「你為何要當那叛國賣民的小人,為什麼!為什麼!!」

  「啊啊啊啊!!!」

  「郭開,老夫不殺你,誓不為人!!」

  面對暴怒的李牧,郭開面色不變,淡淡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殺你之後,我會稟明大王,說你李牧叛國,已被我誅殺,你會被人趙人……世代唾罵!」

  說罷,郭開立馬換了一副神態,諂媚道:「定邦君,您看這樣可好?」

  余朝陽睜開眼,目光平靜的掃過面色漲紅的李牧以及他的一眾人馬,旋即手掌輕按。

  剎那間。

  箭矢如蝗蟲過境落下!

  至此。

  一代名將,趙國最後的希望,李牧身亡。

  他沒有死在疆場上,也沒有死在敵人的刀戈中,而是死在了陰影里,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大約在李牧身亡的三月後,秦軍準備發動最後的總攻。

  一眾高級將領齊聚一堂,有上將軍王翦,有面色陰晴不定的蒙恬,更有灰頭土臉的李信,還有默不作聲雙拳緊捏的王賁。

  顯然,同為將領,李牧的死亡多多少少給他們造成了一定影響。

  想那李牧,何等的英勇過人,一張長弓射得秦軍退避三舍,結果就這樣草率的死了……

  到底是趙王遷太過愚笨,還是定邦君太過陰狠?


  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深深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同時還夾雜著一抹慶幸。

  幸好,天命在秦而不在趙!

  王翦率先打破沉默,試探道:「朝陽,你答應郭開的萬金以及爵位,當真要給?」

  萬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它可以給王翦,給王賁,給千千萬萬浴血殺敵的秦軍將卒,但唯獨不能給郭開這個卑鄙小人。

  只是吧,君命如山,豈能輕易更改?

  余朝陽剛準備回答,突然目光一轉,聚焦在眼神麻木的扶蘇身上。

  「扶蘇,如果是你,你會不會給這筆錢財?」

  聞言,扶蘇抬起腦袋,不假思索:「先賢有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儘管那郭開奸詐無比,但也確確實實幫我秦國做了事,欺詐於他,秦國同那郭開又有何異?」

  「還有呢?」余朝陽繼續問。

  「還有……」扶蘇思索著這個問題,旋即緩緩搖頭:「扶蘇以為,就不該行那離間計,就得正大光明的擊潰趙軍。」

  「先生此舉,有違君子之風。」

  余朝陽眯了眯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父親不該挑撥君臣關係,就該讓我軍將士正面對鑿趙軍?」

  「不錯,如此才能名正言順,一表我秦國風氣。」

  「那你可知在此期間,我軍將士會死傷多少?」

  扶蘇沉默,再次搖頭,旋即閉眼道:「那也總比行這低賤手段要好。」

  此話一出,王翦等人皆是嘴角狂抽。

  他們早就聽聞扶蘇的淳厚,但從未想過……他對儒家文化的推崇竟到達了這等地步。

  寧願拼著秦軍將卒死傷萬千,也不願大王和定邦君行小人手段。

  他難道沒聽說過: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這句話嗎??

  倘若讓嬴稷這位為了一掃六合無所不用的老祖宗聽見,非得當場從地下爬出來給扶蘇兩個大嘴巴子不可。

  余朝陽也是重重嘆了口氣,倍感心累。

  這扶蘇……當真是屬牛的,咋怎麼教都教不會轉彎呢?

  照這樣發展下去,以後豈不是大庭廣眾下都敢和嬴政叫板?

  余朝陽揉了揉太陽穴,出聲道:「扶蘇說得對,郭開怎麼著也是為我秦國做事,這錢不能不給,這杆旗幟得立住,得讓其餘幾國見風使舵的奸臣明白,我大秦並非言而無信。」

  「只是吧……」余朝陽話鋒一轉,「這筆錢著實多了些,我聽聞他有一個兒子?」

  「王老將軍,你看這樣如何……待我軍攻破邯鄲,你親自帶隊射殺郭開,然後就說郭開陷害李牧一事暴露,被暴怒的趙王誅殺,答應給他的那筆錢就交給郭開之子,並以保護他的安全為由,把他放在咸陽看守。」

  王翦眯了眯眼,心裡止不住的發笑。

  郭開之子無權無勢,又還被幽禁在咸陽,屆時還不是案板上的肉,隨意宰殺?

  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還能把郭開辛辛苦苦存的小金庫一併吃下!

  如此一來,既保住了秦國言而有信的名聲,又還能把郭開之子立為標杆,讓天下人看看秦國是何等的有情有義,哪怕郭開死了都竭盡全力的保護他家人。

  於秦國而言,答應郭開的萬金不過是左手倒右手,還能憑白賺取好名聲,一箭雙鵰!

  想到這裡,王翦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想到了華陽之亂時李瑤曾對他說的一句話——

  這些玩政治的,心眼一個比一個黑!

  「王翦領命!」

  鏗鏘!

  王翦拔出寶劍,一雙虎目依次掃過王賁、李信、蒙恬,高聲道:

  「功成一役,就在今朝!」

  「全軍出擊!!」

  王翦一聲令下,秦軍浩浩蕩蕩的向著北方伐去,一路勢如破梅、勢如破蘭、勢如破菊、勢如破竹!

  公元前二二八年,郭開與秦軍裡應外合,打開了邯鄲城門,王翦率軍攻破邯鄲,擒獲趙王遷,以及一眾文武大臣。

  相國郭開,被春平君門客泄憤殺害,定邦君余朝陽大怒,血洗春平君門府,並上表秦王,嬴政封郭開之子為上卿,位同公爵,賞賜萬金,千邑。

  當嬴政腳踏邯鄲黃土時,僅剩的趙字大纛應聲落下。

  趙國滅亡!

  「先生……你讓政好一陣後怕!」

  嬴政無視想要獻上輿圖和國璽的趙王遷,緊緊握住余朝陽蒼老手掌,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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