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靜頌黃庭三兩卷
自紫霄宮離去，諸聖各自回歸道場。
封神之事，大勢已定，將對天地秩序、蒼生萬靈產生深遠影響。
不死火山。
青梧與元鳳回歸之後，並未刻意召集門下弟子訓話，也未做出什麼特殊安排。
對他們而言，量劫雖為大勢，亦是天地自然循環的一部分，強行干預、避諱過甚，反落痕跡。
對於座下幾位親近之人，他們心中自有衡量。
凌靈心性沉靜，一心向道，專注於不死火山修煉與照拂羽族遺脈，平日極少涉足外界紛爭，自身因果甚少，劫氣難侵，自是無虞。
鹿蜀福緣深厚，早有造化，得平心看重，被當作陰天子培養，已然超脫於此番量劫因果之外，不必擔憂。
真正可能牽扯進去的，也就只有孔宣與金鵬那兩個傢伙了。
他們自認實力強橫，心高氣傲，自認天下無敵。
此番外出，又與各方結下不少因果，加上本身便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在量劫這口大染缸里，被卷進去幾乎是必然的。
青梧目光望向遠方，看到了正在洪荒某處帶著新收的小弟閒逛的金鵬，以及多半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孔宣。
「讓他們去量劫之中走一遭，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心中並無太多擔憂。
孔宣與金鵬的本事與潛力，他再清楚不過，只要不是聖人親自不顧麵皮出手針對，自保當無問題。
元始天尊對其座下十二金仙頗有信心，青梧自然對孔宣與金鵬更有信心。
他甚至隱隱覺得，這場封神大劫，或許會成為這兩個小子進一步磨礪鋒芒、印證大道的舞台。
因此，他們回歸後，一切如常，並未特意叮囑什麼，任由其自然發展。
首陽山，八景宮。
太上老子回歸之後，依舊如往日般清淨無為。
玄都早已迎候在宮門外，見老師歸來，恭敬行禮。
老子只是微微頷示意，並未多言。
玄都也心領神會，並未多問紫霄宮議之事。
進入宮中，老子盤坐蒲團之上，玄都侍立一旁。
沉默片刻，老子方開口道：「玄都。」
「弟子在。」
「天地將有大變，劫氣滋生。你素來清淨，不惹塵埃，甚好。今後若無必要，便留在宮中，體悟自然，莫要輕易沾染外間是非。」
對於玄都，老子自然是放心的，本不願多說些什麼。
但他到底是人教唯一一根獨苗，乃是老子的寶貝疙瘩，多說一些也無妨。
玄都躬身應道：「弟子謹遵師命。」
他本就不是喜好紛爭之人，老師如此吩咐，正合他心意。
老子見他應下，便不再多言，閉目神遊去了。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回歸玉虛，面色沉肅。
他並未立刻召集弟子，而是先於雲床上靜坐片刻，梳理天機。
對於封神量劫，他雖有推演，但如今塵埃落定，仍需仔細籌謀。
良久，他方命童子敲響玉磬，召十二金仙及雲中子、南極仙翁等福德之仙前來聽講。
眾仙齊聚玉虛大殿，見老師神色與往日略異，皆肅然靜立，不敢多言。
元始天尊目光掃過座下眾仙。
對於他們，元始確有信心，認為他們根基紮實，氣運清正，即便入劫，也多是有驚無險，甚至可能藉此磨礪道心，獲取功德。
但他也深知量劫兇險，變數無窮，門下弟子雖好，卻也並非人人皆能萬無一失，需得敲打提醒。
然而，元始並未直接明言封神量劫之事，也未曾點破誰可能應劫、該如何應對。
他只是如同往常一般，開始為眾弟子講道。
廣成子等心思敏銳者，已從老師的講道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結合自身對天機的模糊感應，心中隱隱有所猜測，面色不由更加凝重，聽得也更加專注。
元始天尊講道完畢，看著下方若有所思的眾弟子，並未多做解釋，只是淡淡道：
「爾等回去，各自體悟，勤加修行，謹守本心，莫負吾教。」
說罷，便示意眾人退下。
眾仙雖滿腹疑問，但見老師不願多言，也不敢追問，只能懷著各異的心思，恭敬退去。
東海，金鰲島，碧游宮。
與玉虛宮的隱晦提醒不同，通天教主回歸金鰲島後，心情異常沉重，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擔憂。
紫霄宮中，元始的直言戳破了他不願深想的隱憂，道祖的態度也讓他明白，大劫之下，截教恐難全身而退。
他高坐七香寶座之上，遲遲沒有言語。
殿下，以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四大親傳為首，趙公明、隨侍七仙以及眾多內外門核心弟子、記名弟子中的佼佼者，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
皆屏息凝神，望著寶座之上神色凝重的老師。
碧游宮內，往日的喧鬧與生機不再，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多寶、金靈、趙公明等弟子面面相覷，心中俱是驚疑不定。
老師自紫霄宮歸來後，便一言不發，召集眾人卻又沉默良久，這種情形前所未有。
定是遇到了極難決斷之事，且此事必定關乎我截教存續興衰。
多寶作為大師兄，心思最為縝密，已然有了些許預感。
眼看氣氛越來越壓抑，多寶道人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對著通天教主深深一拜，聲音懇切：
「老師，自紫霄宮歸來，您便憂心忡忡，召集弟子卻又沉默不言。弟子等愚鈍，不知老師有何為難之事？」
「但請老師明示。截教上下，同氣連枝，榮辱與共。縱有天大的難處，也理應由我截教萬仙一同承擔。懇請老師莫要獨自承受！」
多寶的話，說出了所有截教弟子的心聲。
金靈聖母緊隨其後，朗聲道：「大師兄所言極是。老師，無論何事，弟子等願與老師共進退。」
趙公明豪氣干雲，立即跟上：「俺趙公明承蒙老師不棄，得傳大道，誰若敢欺我截教，辱我老師，定叫他嘗嘗定海神珠的厲害。」
其餘眾仙也齊聲附和：「願聽老師吩咐，為截教分憂。」
一時間，碧游宮中群情激昂，無論是內門真傳還是外門翹楚，無論修為高低，皆紛紛跪拜表態，聲音匯聚如潮：
「願為老師分憂，願為截教赴湯蹈火！」
看著殿下這一張張或熟悉的面孔，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誓言，通天教主心中百感交集，一股熱流衝上心頭。
這些弟子，是他一手教導、庇護，看著他們從懵懂求道到各有所成，是他有教無類理念的結晶，也是他截教氣運的根基。
他如何能不珍視。
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量劫中隕落。
恨不能以聖人之力，傾覆乾坤，盡數護於羽翼之下，避過此劫！
一股強烈的衝動在通天胸中激盪。
他甚至想過，是否要強行勒令所有弟子閉關不出，直至劫過。
或者，乾脆以誅仙劍陣封鎖金鰲島，隔絕劫氣。
然而，話到嘴邊，看著弟子們那一雙雙充滿信任與決絕的眼睛，通天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他能怎麼說。
直言天地將起殺劫，爾等許多人因果深重、業力纏身，恐有身死道消之危？
那樣勢必引起恐慌，甚至可能導致內部猜忌、分裂。
且強行約束所有弟子閉門不出，這本身就違背了他截取一線生機，鼓勵弟子勇猛精進，於紅塵中歷練證道的教義。
更與他自身「截」之大道不符。
他的道，是銳意進取，是敢於抗爭，是向死而生，為眾生截取到那一線生機。
豈能因畏懼劫數而畫地為牢、龜縮不前。
通天教主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那激盪的情緒緩緩平復下來，化為一種深沉的無奈與期許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抬起手，示意眾弟子安靜。
「爾等之心，為師知曉。」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天地將變，劫氣隱生。此乃大勢運轉，非人力可阻，亦非閉門可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看到弟子們臉上露出的驚疑、恍然、凝重等種種神色，繼續說道：「吾截教之道，在於截取一線生機，在於勇猛精進。然，劫數兇險，因果糾纏，業力反噬，非比尋常。」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自今日起，爾等需謹言慎行，收斂心性，多積功德，少結惡因。若無必要，莫要輕離道場，涉足紛爭之地。」
「於洞府之中，靜頌黃庭，澄澈心神，體悟大道，穩固道基，莫要輕易為劫氣所侵，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這番話，已經是通天所能做出的最明確的警告與最委婉的約束了。
他沒有強制命令，只是勸誡引導，希望弟子們能自己領悟其中深意，主動規避風險。
他到底還是不願，也不能設下那種強制性的，違背教義與道心的束縛。
多寶、金靈等核心弟子聞言，心中已然雪亮，明白老師所憂何事，也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關愛。
他們齊齊躬身，聲音沉重而堅定：「弟子等，謹遵老師教誨。定當靜心修行，謹守本分，不負老師期望。」
其餘弟子雖未必完全明了其中兇險，但見老師如此鄭重，大師兄等人反應嚴肅，也知非同小可，紛紛跟著應諾。
通天看著弟子們領命，心中稍安，卻又更添沉重。
他知道，這番告誡能起到多大作用，實在難料。
截教門人實在太多，心性各異，劫氣牽引之下，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靜得下心，避得開禍。
他也只能提醒到此，剩下的，只能看弟子們各自的造化與選擇了。
「都散了吧。」 通天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眾弟子再次行禮，懷著各異的心思，默默退出了碧游宮。
宮殿重新變得空曠
通天獨坐寶座之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久久不語。
量劫即將來臨，截教弟子怕是多半要入得劫中。
而他作為截教教主，有責任為他們尋得脫劫之法。
而能否截取到那一線生機，即便是通天作為聖人之尊，心中也是沒底……
……
至於西方，雖然得以不入接下來的量劫，但兩位聖人也不會就此坐視。
西方，須彌山，八寶功德池畔。
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自紫霄宮歸來，面上那慣有的疾苦之色依舊，但眼神深處卻難掩一絲精明的盤算與蠢蠢欲動。
殿內再無旁人，兩位聖人相對而坐，開始了關乎西方教未來氣運的秘議。
准提首先開口道：
「師兄，此次我西方暫不入劫。然，此番封神量劫，牽扯到教派間的氣運消長，天庭神位補全，乃是洪荒又一次大變局。其中因果糾纏、氣運流轉之劇烈，遠超尋常。」
「我西方若果真完全作壁上觀，固然可避兇險，卻也恐錯失千載難逢之機。」
接引道人緩緩點頭：「師弟所言，亦是吾之所慮。我西方欲大興，不能僅靠苦修積累與東渡傳法。」
「天地大變，往往伴隨著氣運重洗、機緣湧現。人、闡、截三教，此番劫中必有劇烈衝突，氣運折損、弟子凋零恐在所難免。」
「此消彼長之下，便是我西方趁勢吸納氣運、引渡有緣之良機。」
他們所謂的不入劫中，是指不主動將整個西方教捆綁上封神戰車，大規模地派遣門人弟子直接參與玄門內鬥與殺伐。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們會徹底置身事外，當個純粹的看客。
「量劫之中，變數無窮。」
准提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截教號稱萬仙，良莠不齊，劫氣深重，此番必有大量弟子應劫。其中，未必沒有根性深厚，與我等有緣之輩！」
「此等有緣人，正合我西方普度眾生、接引苦海之宏願。當設法引渡，既可壯大我教，亦可解其劫難，積累功德。」
接引道：「善。不僅截教，闡教乃至散修之中，亦可能有機緣。我等皆可渡之。關鍵在於時機與名分。」
「如此，縱是插手，其餘聖人亦難過多指責。」
准提點頭稱是：「此番量劫雖是殺劫，卻也是我西方之機緣。不入劫中，卻可得劫中之利，方為上策。」
封神之事，大勢已定，將對天地秩序、蒼生萬靈產生深遠影響。
不死火山。
青梧與元鳳回歸之後，並未刻意召集門下弟子訓話，也未做出什麼特殊安排。
對他們而言，量劫雖為大勢，亦是天地自然循環的一部分，強行干預、避諱過甚，反落痕跡。
對於座下幾位親近之人，他們心中自有衡量。
凌靈心性沉靜，一心向道，專注於不死火山修煉與照拂羽族遺脈，平日極少涉足外界紛爭，自身因果甚少，劫氣難侵，自是無虞。
鹿蜀福緣深厚，早有造化，得平心看重，被當作陰天子培養，已然超脫於此番量劫因果之外，不必擔憂。
真正可能牽扯進去的，也就只有孔宣與金鵬那兩個傢伙了。
他們自認實力強橫，心高氣傲，自認天下無敵。
此番外出，又與各方結下不少因果，加上本身便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在量劫這口大染缸里，被卷進去幾乎是必然的。
青梧目光望向遠方，看到了正在洪荒某處帶著新收的小弟閒逛的金鵬，以及多半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孔宣。
「讓他們去量劫之中走一遭，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心中並無太多擔憂。
孔宣與金鵬的本事與潛力，他再清楚不過，只要不是聖人親自不顧麵皮出手針對，自保當無問題。
元始天尊對其座下十二金仙頗有信心，青梧自然對孔宣與金鵬更有信心。
他甚至隱隱覺得，這場封神大劫，或許會成為這兩個小子進一步磨礪鋒芒、印證大道的舞台。
因此，他們回歸後，一切如常，並未特意叮囑什麼，任由其自然發展。
首陽山，八景宮。
太上老子回歸之後，依舊如往日般清淨無為。
玄都早已迎候在宮門外，見老師歸來，恭敬行禮。
老子只是微微頷示意，並未多言。
玄都也心領神會，並未多問紫霄宮議之事。
進入宮中，老子盤坐蒲團之上，玄都侍立一旁。
沉默片刻，老子方開口道：「玄都。」
「弟子在。」
「天地將有大變，劫氣滋生。你素來清淨，不惹塵埃，甚好。今後若無必要，便留在宮中，體悟自然，莫要輕易沾染外間是非。」
對於玄都，老子自然是放心的，本不願多說些什麼。
但他到底是人教唯一一根獨苗，乃是老子的寶貝疙瘩，多說一些也無妨。
玄都躬身應道：「弟子謹遵師命。」
他本就不是喜好紛爭之人，老師如此吩咐，正合他心意。
老子見他應下，便不再多言，閉目神遊去了。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回歸玉虛，面色沉肅。
他並未立刻召集弟子，而是先於雲床上靜坐片刻，梳理天機。
對於封神量劫，他雖有推演，但如今塵埃落定，仍需仔細籌謀。
良久，他方命童子敲響玉磬，召十二金仙及雲中子、南極仙翁等福德之仙前來聽講。
眾仙齊聚玉虛大殿，見老師神色與往日略異，皆肅然靜立，不敢多言。
元始天尊目光掃過座下眾仙。
對於他們，元始確有信心，認為他們根基紮實，氣運清正，即便入劫，也多是有驚無險，甚至可能藉此磨礪道心，獲取功德。
但他也深知量劫兇險，變數無窮，門下弟子雖好，卻也並非人人皆能萬無一失，需得敲打提醒。
然而，元始並未直接明言封神量劫之事，也未曾點破誰可能應劫、該如何應對。
他只是如同往常一般，開始為眾弟子講道。
廣成子等心思敏銳者，已從老師的講道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結合自身對天機的模糊感應，心中隱隱有所猜測，面色不由更加凝重，聽得也更加專注。
元始天尊講道完畢，看著下方若有所思的眾弟子，並未多做解釋，只是淡淡道：
「爾等回去，各自體悟，勤加修行，謹守本心，莫負吾教。」
說罷，便示意眾人退下。
眾仙雖滿腹疑問，但見老師不願多言，也不敢追問，只能懷著各異的心思，恭敬退去。
東海，金鰲島，碧游宮。
與玉虛宮的隱晦提醒不同，通天教主回歸金鰲島後，心情異常沉重，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擔憂。
紫霄宮中，元始的直言戳破了他不願深想的隱憂，道祖的態度也讓他明白，大劫之下，截教恐難全身而退。
他高坐七香寶座之上，遲遲沒有言語。
殿下，以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四大親傳為首，趙公明、隨侍七仙以及眾多內外門核心弟子、記名弟子中的佼佼者，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
皆屏息凝神，望著寶座之上神色凝重的老師。
碧游宮內，往日的喧鬧與生機不再，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多寶、金靈、趙公明等弟子面面相覷，心中俱是驚疑不定。
老師自紫霄宮歸來後，便一言不發，召集眾人卻又沉默良久，這種情形前所未有。
定是遇到了極難決斷之事，且此事必定關乎我截教存續興衰。
多寶作為大師兄，心思最為縝密，已然有了些許預感。
眼看氣氛越來越壓抑，多寶道人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對著通天教主深深一拜，聲音懇切：
「老師，自紫霄宮歸來，您便憂心忡忡，召集弟子卻又沉默不言。弟子等愚鈍，不知老師有何為難之事？」
「但請老師明示。截教上下，同氣連枝，榮辱與共。縱有天大的難處，也理應由我截教萬仙一同承擔。懇請老師莫要獨自承受！」
多寶的話，說出了所有截教弟子的心聲。
金靈聖母緊隨其後，朗聲道：「大師兄所言極是。老師，無論何事，弟子等願與老師共進退。」
趙公明豪氣干雲，立即跟上：「俺趙公明承蒙老師不棄，得傳大道，誰若敢欺我截教，辱我老師，定叫他嘗嘗定海神珠的厲害。」
其餘眾仙也齊聲附和：「願聽老師吩咐，為截教分憂。」
一時間，碧游宮中群情激昂，無論是內門真傳還是外門翹楚，無論修為高低，皆紛紛跪拜表態，聲音匯聚如潮：
「願為老師分憂，願為截教赴湯蹈火！」
看著殿下這一張張或熟悉的面孔，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誓言，通天教主心中百感交集，一股熱流衝上心頭。
這些弟子，是他一手教導、庇護，看著他們從懵懂求道到各有所成，是他有教無類理念的結晶，也是他截教氣運的根基。
他如何能不珍視。
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量劫中隕落。
恨不能以聖人之力，傾覆乾坤，盡數護於羽翼之下，避過此劫！
一股強烈的衝動在通天胸中激盪。
他甚至想過，是否要強行勒令所有弟子閉關不出，直至劫過。
或者，乾脆以誅仙劍陣封鎖金鰲島，隔絕劫氣。
然而，話到嘴邊，看著弟子們那一雙雙充滿信任與決絕的眼睛，通天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他能怎麼說。
直言天地將起殺劫，爾等許多人因果深重、業力纏身，恐有身死道消之危？
那樣勢必引起恐慌，甚至可能導致內部猜忌、分裂。
且強行約束所有弟子閉門不出，這本身就違背了他截取一線生機，鼓勵弟子勇猛精進，於紅塵中歷練證道的教義。
更與他自身「截」之大道不符。
他的道，是銳意進取，是敢於抗爭，是向死而生，為眾生截取到那一線生機。
豈能因畏懼劫數而畫地為牢、龜縮不前。
通天教主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那激盪的情緒緩緩平復下來，化為一種深沉的無奈與期許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抬起手，示意眾弟子安靜。
「爾等之心，為師知曉。」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天地將變，劫氣隱生。此乃大勢運轉，非人力可阻，亦非閉門可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看到弟子們臉上露出的驚疑、恍然、凝重等種種神色，繼續說道：「吾截教之道，在於截取一線生機，在於勇猛精進。然，劫數兇險，因果糾纏，業力反噬，非比尋常。」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自今日起，爾等需謹言慎行，收斂心性，多積功德，少結惡因。若無必要，莫要輕離道場，涉足紛爭之地。」
「於洞府之中，靜頌黃庭，澄澈心神，體悟大道，穩固道基，莫要輕易為劫氣所侵，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這番話，已經是通天所能做出的最明確的警告與最委婉的約束了。
他沒有強制命令，只是勸誡引導，希望弟子們能自己領悟其中深意，主動規避風險。
他到底還是不願，也不能設下那種強制性的，違背教義與道心的束縛。
多寶、金靈等核心弟子聞言，心中已然雪亮，明白老師所憂何事，也感受到了那份深沉的關愛。
他們齊齊躬身，聲音沉重而堅定：「弟子等，謹遵老師教誨。定當靜心修行，謹守本分，不負老師期望。」
其餘弟子雖未必完全明了其中兇險，但見老師如此鄭重，大師兄等人反應嚴肅，也知非同小可，紛紛跟著應諾。
通天看著弟子們領命，心中稍安，卻又更添沉重。
他知道，這番告誡能起到多大作用，實在難料。
截教門人實在太多，心性各異，劫氣牽引之下，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靜得下心，避得開禍。
他也只能提醒到此，剩下的，只能看弟子們各自的造化與選擇了。
「都散了吧。」 通天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眾弟子再次行禮，懷著各異的心思，默默退出了碧游宮。
宮殿重新變得空曠
通天獨坐寶座之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久久不語。
量劫即將來臨，截教弟子怕是多半要入得劫中。
而他作為截教教主，有責任為他們尋得脫劫之法。
而能否截取到那一線生機，即便是通天作為聖人之尊，心中也是沒底……
……
至於西方，雖然得以不入接下來的量劫，但兩位聖人也不會就此坐視。
西方，須彌山，八寶功德池畔。
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自紫霄宮歸來，面上那慣有的疾苦之色依舊，但眼神深處卻難掩一絲精明的盤算與蠢蠢欲動。
殿內再無旁人，兩位聖人相對而坐，開始了關乎西方教未來氣運的秘議。
准提首先開口道：
「師兄，此次我西方暫不入劫。然，此番封神量劫，牽扯到教派間的氣運消長，天庭神位補全，乃是洪荒又一次大變局。其中因果糾纏、氣運流轉之劇烈，遠超尋常。」
「我西方若果真完全作壁上觀，固然可避兇險，卻也恐錯失千載難逢之機。」
接引道人緩緩點頭：「師弟所言，亦是吾之所慮。我西方欲大興，不能僅靠苦修積累與東渡傳法。」
「天地大變，往往伴隨著氣運重洗、機緣湧現。人、闡、截三教，此番劫中必有劇烈衝突，氣運折損、弟子凋零恐在所難免。」
「此消彼長之下，便是我西方趁勢吸納氣運、引渡有緣之良機。」
他們所謂的不入劫中，是指不主動將整個西方教捆綁上封神戰車，大規模地派遣門人弟子直接參與玄門內鬥與殺伐。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們會徹底置身事外，當個純粹的看客。
「量劫之中，變數無窮。」
准提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截教號稱萬仙，良莠不齊，劫氣深重，此番必有大量弟子應劫。其中，未必沒有根性深厚，與我等有緣之輩！」
「此等有緣人，正合我西方普度眾生、接引苦海之宏願。當設法引渡，既可壯大我教，亦可解其劫難，積累功德。」
接引道：「善。不僅截教，闡教乃至散修之中，亦可能有機緣。我等皆可渡之。關鍵在於時機與名分。」
「如此，縱是插手，其餘聖人亦難過多指責。」
准提點頭稱是：「此番量劫雖是殺劫，卻也是我西方之機緣。不入劫中，卻可得劫中之利，方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