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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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梧二人到達紫霄宮之時,除了身處幽冥之中不便輕離的后土,眾聖已然到齊。

  古樸恢宏、道韻瀰漫的紫霄宮內,太上老子端坐首位,神情淡然。元始肅穆莊嚴。通天眉宇間隱有思索。

  接引、准提兩位西方聖人,面色疾苦中帶著慣有的審慎。

  女媧則獨坐一側稍前的位置,眸光流轉。

  見青梧與元鳳聯袂踏入宮中,幾道目光,紛紛看了過來。

  對於這兩位身份特殊,實力深不可測,且與道祖關係微妙的存在,諸聖心中各有計較,但表面上皆是維持著聖人風度。

  青梧目光平和,一一與諸聖視線交匯,微微頷首致意。元鳳亦神色清冷,赤金鳳眸掃過在場眾人,算是打過招呼。

  諸聖也大多點頭回禮。

  女媧見到元鳳與青梧,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美目眨了眨,玉手輕拍身旁空處,示意他們過來同坐。

  青梧與元鳳回應過其餘聖人之後,便一同走到女媧娘娘身側,依言坐下。

  女媧與元鳳低聲交談兩句,氣氛顯得融洽許多。

  青梧則安然端坐,目光掃過殿中諸聖,最後落在前方那空懸的雲床之上。

  此時,該來的都到了,紫霄宮內一時陷入沉寂。

  在座的皆是聖人之尊,對於洪荒大勢的演變、劫氣的滋生積累,早已有所感應和推演。

  此刻齊聚於此,心中對道祖即將宣告之事,其實已有七八分猜測。

  道韻顯現,前方雲床之上,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悄然顯現。

  他身著樸素道袍,面容古拙平凡,正是以身合道的道祖鴻鈞。

  諸聖見狀,齊齊躬身行禮:「弟子拜見老師!」

  青梧二人也微微躬身,「見過道友!」

  鴻鈞目光平靜,如同映照著無垠天道,緩緩掃過下方諸聖,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在掠過青梧與元鳳時,也極其自然地微微停頓,頷首致意。

  禮畢,諸聖重新落座。

  鴻鈞並未多言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此番召爾等前來,乃因量劫將至。此劫,起於天地眾生因果糾纏、業力累積,需行殺伐消弭,重塑秩序。乃是天地自我調節、陰陽平衡之必然,亦是眾生需承之劫數。」

  鴻鈞繼續道:「爾等已成聖道,超脫劫外,劫氣難侵。然,爾等所立大教,座下弟子門人,行走洪荒,沾染因果,積累業力者眾。此番量劫,彼等難免牽扯其中,應劫消業,乃定數。」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但做為聖人,自然早有預料,各有心思。

  鴻鈞話音剛落,接引道人便率先開口:「老師明鑑。西方元氣未復,大興之機未至,根基淺薄,當不入此劫。」

  准提道人也連忙附和,言辭懇切,將西方之苦與願說得淋漓盡致。

  這番話,聽得其餘幾位聖人心中暗自搖頭,甚至有些無語。

  西方交給你們這麼久,除了整日想著來東方打秋風,度有緣,所謂大興連影子都沒有,也好意思拿出來當擋箭牌。

  聖人麵皮,當真是丟完了。

  但西方二聖似乎渾不在意他人眼光,麵皮什麼的,一點也不重要。

  准提說完,還眼巴巴地看著鴻鈞,又掃視其他聖人。

  反正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你們看著辦吧。

  鴻鈞神色不變,未置可否,只是將目光投向其他聖人。

  太清老子隨即開口:「老師,人教之道,在於清靜自然,順勢而為。貧道門下,僅玄都一徒,心性淡泊,不惹塵埃,因果業力甚微。依貧道之見,玄都可不必入劫。」

  他的話簡潔明了,人教就一個獨苗,還是清淨無為的典範,不入劫合情合理。

  元始天尊接著道:「老師,吾闡教門人,皆經嚴格篩選,根腳深厚,福緣綿長,品行端正,順天應命。彼等行走世間,雖有因果,卻多行正道,積累功德。」

  「此番量劫,雖是劫數,亦含機緣。闡教弟子,入劫走一遭,歷經磨礪,未嘗不可。」

  他話語中透著對門下弟子的自信,認為他們根基紮實,福緣護體,即便入劫,也多是歷練,而非災厄,甚至可能藉機得些好處。


  此時,諸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匯聚到了通天身上。

  幾大教派之中,人教人少清淨,闡教精挑細選,唯獨截教,情況最為複雜。

  通天面色沉凝。他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聲勢浩大,氣運磅礴,這是優勢,也是最大的隱患。

  門人弟子數量龐大到難以精細管理,且品性、根腳、福緣差異懸殊。

  固然有如多寶、金靈、趙公明等修為高深、品性不錯的棟樑,但同樣有大量心性不佳、行事乖張、甚至業力纏身之輩。

  若整個截教捲入量劫,以其弟子沾染的因果業力之深、之雜,恐怕要折損大半。

  這絕非通天願意看到的。

  他沒有像元始那樣直接表態門下可入劫,也沒有像西方二聖那樣直接推脫,而是沉吟片刻,抬頭看向鴻鈞,沉聲問道:

  「老師,量劫既至,可有……渡劫之法?或減少折損、保全門人之策?」

  然而,不等鴻鈞開口,元始卻冷哼一聲,直接點破。

  「通天師弟,你截教門人號稱萬仙,卻良莠不齊,多有業力深重、不修道德之輩。」

  「量劫之下,因果清算,業力反噬,乃天道至公!你想保全所有弟子,如何可能?」

  「須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通天被元始當眾揭短,臉上有些掛不住,勃然道:

  「二師兄何出此言。我截教教義,便是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有教無類,普度眾生,何錯之有?門下弟子或有瑕疵,但皆可教化。量劫雖是清算,亦未必不能從中尋得生機!」

  元始哂笑,「泥沙俱下,豈能俱存?你那一線生機,只怕是引火燒身,將整個截教拖入萬劫不復!」

  眼看兩位師兄又要爭執起來,鴻鈞適時開口:「量劫運轉,自有其理,爭執無益。」

  被鴻鈞這麼一說,元始與通天這才停下爭吵。

  太清老子見兩位弟弟已不再爭吵,隨即開口道:「敢問老師,此劫當如何進行?」

  鴻鈞頓了頓,手掌一翻,一道散發著朦朧紫金色光華的寶物,出現在他掌心。

  「此劫,對應天庭神位空缺,需補充周天神職,完善天地秩序。故,此劫亦可稱封神之劫。」

  鴻鈞緩緩道,「此物,乃天書封神榜,應運而生。量劫之中,當有應劫之人執掌此榜,引渡劫中有根基、有功德、或命數使然之真靈入榜,受天庭敕封,成就神道,補全天庭神職,亦算消弭因果、另得正果之一途。」

  原來如此。

  諸聖心中恍然,原來此番量劫,還與天庭神位有關。

  入劫者,並非一定形神俱滅,若有緣法,亦可上榜封神,雖受天庭約束,失了逍遙,卻也算一種出路。

  尤其是對那些根基不夠、難成仙道,或業力深重、本該殞落的修士而言。

  西方二聖眼睛一亮,准提連忙問道:「老師,不知這執掌封神榜、引渡真靈的應劫之人,該當如何選定?」

  西方教不入劫中,他們本應在一旁偷著樂了。

  但如今聽聞這量劫運行之後,他們也不介意再厚臉皮一次。

  若能設法讓西方教之人執掌此榜,哪怕只是分潤部分權柄,對西方也是大有益處。

  鴻鈞尚未回答,一直靜坐旁觀的青梧,卻在此刻忽然開口了。

  「諸位道友。」 青梧不疾不徐,攤開手掌,那兩道色澤混沌、不斷糾纏流轉的因與果本源之氣,再次浮現於他掌心之上,散發著玄奧莫測的韻律。

  「量劫起於因果糾纏,封神亦是了斷因果、重塑秩序。此對因果本源,經多年溫養滌淨,已臻純粹,可為洪荒量劫所用。」

  「由其衍化、選定應劫之人與封神進程,最為契合天道,亦最為公平,不偏不倚。」

  說著,他指尖輕彈,那兩團因果本源之氣便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輕盈地飛向鴻鈞手中的封神榜。

  諸聖目光緊緊跟隨,只見那對因果本源飛到封神榜上方,開始緩緩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形成一個混沌色的旋渦。

  旋渦中心,隱約有無數細密的因果絲線虛影閃現,演繹著未來封神大劫中無窮的可能與選擇。

  最終,在諸聖的注視下,那旋轉的因果旋渦猛然一縮,化作兩道細微卻無比凝實的流光,沒入了紫金色的封神榜之中,消失不見。


  封神榜表面光華微微一閃,似乎變得更加深邃內斂,靈性更顯。

  鴻鈞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封神榜,微微頷首:「善。因果衍化,自定機緣。此榜得因果本源加持,劫起之時,自會顯化應劫之人,指引封神。」

  如此一來,應劫之人的選定,便不再是某位聖人或勢力可以完全操控的了,而是由這融入因果本源的封神榜,根據劫中因果變化自行選擇與指引。

  最大程度上減少了聖人直接干預、偏袒己方的可能。

  元始見狀,也無異議,轉而問道:「老師,既如此,量劫具體該如何進行?封神榜又當如何處置?」

  鴻鈞道:「封神榜懸於天庭,受天庭氣運與天道共護。量劫將起,殺劫自生。爾等教派門下,因果牽連者,皆在劫中。上榜封神,或身死道消,各憑緣法造化。爾等身為師長,可囑託門下,謹慎行事,或閉關避劫,然劫氣牽引,非全然可避。」

  他目光掃過諸聖,最後道:「封神榜神位有數,圓滿則劫消。爾等回去,早作準備。天地殺劫,不可輕忽。」

  言罷,鴻鈞身形漸淡,融入虛空。

  諸聖知議事已畢,紛紛起身行禮:「恭送老師!」

  待鴻鈞身影徹底消失,紫霄宮中氣氛依舊凝重。

  老子面無表情,率先化作清氣離去。

  元始看了通天一眼,也駕起祥雲返回崑崙。

  通天教主眉頭緊鎖,顯然心事重重,也匆匆離去。

  西方二聖對視一眼,面露思索,向女媧、青梧、元鳳行禮後,也返回西方。

  女媧輕輕一嘆,對青梧元鳳道:「大劫將起,又不知多少生靈塗炭。二位道友,且自珍重。」

  元鳳點點頭道:「劫數自有天定,然事在人為。」

  三人又簡單交談幾句,便各自散去。

  紫霄宮再次隱入混沌深處。

  ……

  天庭之中,昊天坐於天帝寶座之上,正閉目養神。

  先前經歷了太多,他也有些疲乏了。

  就在他心神沉靜之際,天庭三十三天外的虛空之中,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攜帶著至高無上的天道氣息與封神權柄的意志,無聲無息地穿越重重屏障,徑直落入天庭。

  最終懸停於凌霄寶殿正上方的穹頂之下,散發出莊嚴而神秘的朦朧光輝。

  昊天猛地一驚,從參悟狀態中退出,天帝神念瞬間與那道流光接觸。

  他掐指一算,瞬息間明悟了此物流光為何物,以及其所代表的滔天機緣。

  「老爺佑我!」

  饒是昊天身為天帝,歷經千劫,此刻也禁不住心頭狂喜,幾乎要忍不住大笑出聲。

  自從重立天庭以來,他夙興夜寐,殫精竭慮。

  一方面要樹立天庭威嚴,征討不服,另一方面又深感手下無人,偌大天庭運轉艱難,空有正統名分,卻無足夠得力仙神執行天規、梳理陰陽。

  他原以為,在諸位天道聖人的教派勢力籠罩下,天庭想要真正大興,充實力量,恐怕還需要經歷極其漫長的歲月。

  誰曾想,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道祖親定封神量劫,以補全天庭神位。

  這封神榜從天而降,意味著從此以後,天庭選拔、任命正神的權力,得到了天道的正式背書與具體實施途徑。

  量劫之中,無論玄門三教還是其他散仙修士,只要應劫上榜,便需受天庭敕封,為天庭效力。

  「天庭大興,指日可待矣!」昊天胸中豪情激盪。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大禮,怎能不讓他驚喜萬分。

  他的反應立刻引來了殿中其他人的關注。

  侍立在下方的太白金星最先察覺天帝異狀,抬頭也看到了那懸浮的封神榜,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天道封神氣息。

  太白先是一愣,隨即同樣狂喜湧上心頭,幾乎老淚縱橫。

  他身為天庭首席文臣,這些年來真是忙得腳不沾地,事無巨細都要操心,既要協調各方,又要處理政務,還要為兵將糧秣發愁,簡直是一人當成十人用,早已不堪重負,頭髮都愁白了許多。

  如今封神榜定,意味著未來將有大量的正神歸位,各司其職,他肩上的千斤重擔,終於可以卸下大半了。

  這簡直比他自己修為突破還要讓他高興。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太白金星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整理衣冠,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對著昊天深深拜下。

  「天書封神榜降臨,此乃天道眷顧,陛下洪福!」

  「自此,我天庭神位將滿,周天有序,統御三界,指日可待。」

  「老臣為陛下賀,為天庭賀!」

  瑤池也面露欣慰喜悅之色,走到昊天身側,柔聲道:「陛下,此確是天大機緣。天庭得此榜,根基將固,未來可期。」

  她深知昊天為了天庭付出了多少心血,如今總算看到了明確的希望。

  聽著諸多的恭賀,昊天臉上的笑容越發燦。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心緒,目光變得堅定而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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