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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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林中有積雪。

  是前幾日下的大雪,還沒有化成水。

  所以,一走上去就「咯吱」「咯吱」響。

  謝沉步子慢而穩。

  裴聽月一手攬著他脖頸,一手拿著紅梅,她歪頭笑問,「皇上走這麼慢,也沒力氣嗎?」

  聽了這話,謝沉將她往上惦了下,故意嚇了嚇她。

  果不其然,裴聽月驚呼一聲,恨恨地咬在他肩頭。

  冬日衣裳穿得多,更何況她根本沒用力氣,是以謝沉壓根沒覺得疼痛,反而痒痒的。

  謝沉停下來,騰出一隻手來,拍了一下她屁股,「質疑朕呢?昨晚的苦沒受夠?要不一會再受一遍,聊聊早晨沒說完的春宵?」

  「臣妾睏倦了,才不要聊這些個呢。」裴聽月嬌嬌哼了一聲,「皇上有力氣就快點走,這樣子,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宮裡呢?」

  謝沉氣笑了:「小沒良心的,朕走這麼慢,是為了誰?還不是怕摔了你,才如此慢麼?」

  裴聽月沒話說了。

  她心湖微微蕩漾。

  其實這人最為打動她的,就是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

  裴聽月小臉趴在他肩頭上,不催促了。

  她滿目怡然,心頭慢慢記著這樣好的光景。

  謝沉察覺到背上的動靜,嘴角勾了勾,很快就放下,繼續凝神往梅林外走去。

  等到了承寧宮,謝沉喚她,她沒了動靜,應是睡過去了。

  謝沉無奈搖頭。

  隨後小心翼翼將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這才發現,她雖然睡著,但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枝帶著寒氣的紅梅。

  謝沉不由莞爾。

  整個人都柔軟下來。

  他將那枝紅梅抽出來,親自放在了白釉瓶里,就放在她平日處理宮務的桌案上。

  *

  裴聽月醒來的時候,殿裡靜悄悄的。

  視線在殿內尋摸一圈,並沒有找到那人影。掃過菱窗的時候,發現外邊天色暗沉,像是已經傍晚了。

  她心下一驚,自個竟睡了這麼久嗎?小四下學了嗎?

  裴聽月揚聲喊來了雲舒,忙問,「現下什麼時辰了?」

  雲舒說:「剛到午時,娘娘洗漱完就能用午膳了。」

  裴聽月掀被下榻,「午時?外邊的天色怎麼回事?」

  「外頭起風了,陰沉沉的,像是要下大雪!」

  裴聽月明白了,不忘囑咐,「等舟舟一下了學,就立馬接來,別讓他在文華殿逗留,省得下了雪,路滑不好走,再受了涼。」

  雲舒笑道:「雲箏姐姐早就去準備了,在殿下小轎里放了一個炭盆,又備好了手爐。」

  裴聽月放心了:「好。」

  她簡單整了整妝容,出了寢殿。

  尋了一大圈,最終在東裡間的小書房裡見了那道身影。

  裴聽月走過去,「皇上在看什麼?」

  謝沉合上書卷,起身說,「尋常閒書罷了,瞧瞧朕親手插的梅花,好看嗎?」

  裴聽月這時才注意到了桌案上的東西。

  白瓶素靜,紅梅艷麗,這樣一擺極為好看。

  她眼睛一亮,飛快點點頭。

  「真好看,皇上給折的,給插的,臣妾要欣賞好久。」

  謝沉輕笑出聲。

  兩人攜手去了膳廳用膳。

  桌上早就擺滿色香味俱全的膳食,這是承寧宮小廚房做的,都是裴聽月愛吃的。

  只不過今日中午,她並沒有用多少。

  謝沉皺著眉看她:「怎麼吃這麼點?」

  裴聽月說:「沒怎麼有胃口。」

  聽了這句話,謝沉眸子沉了沉。

  不過他什麼也沒有表現出來。

  又弄著她吃了半碗粥,這才作罷。

  用過膳後,裴聽月憂心說,「臣妾總是不放心昱舟,要不去看看。」


  謝沉握住她的手,說,「文華殿那麼多侍從,不會出事的。」

  裴聽月想想也有道理,沒有執意要去。

  她略歇息了下,就進了東裡間處理宮務。

  謝沉陪著她,有時給她磨墨,有時給她捏捏肩膀。

  時近黃昏,殿內忽而響起小四的聲音,「父皇,母妃,兒臣回來了!」

  卻是謝沉抱起他,先試了試他身上冷不冷,過後才問,「今日上學如何?」

  小四很是興奮,眉飛色舞說:「學寫字了!侍講還布置了課業。」

  謝沉看著他的小黑手皺眉。

  這是用手寫的嗎?

  謝沉將他放了下來:「去淨手,用了膳再去完成課業。」

  小四邁著小短腿去了。

  謝沉回身:「走吧,去用膳去。」

  裴聽月點點頭,將文書合了起來,牽著他一齊出去了。

  晚膳時。

  小四食慾很足,一會要喝人參鴿子湯,一會要吃櫻桃肉,要個不停。

  裴聽月唇畔噙著溫柔的笑,一一給他布膳。

  自己卻是沒吃多少。

  母子兩人都沒有看到,謝沉寸寸了陰沉下來的臉。

  嗜睡,無食慾。

  這症狀很像她懷有身孕的時候。

  可這怎麼會呢?

  每次行房前,他都是喝著避子湯的,無一次少過…

  不可能是有身孕了。

  或許是他多想了。

  可謝沉臉色依舊沒有很好,事關她,他總得謹慎再謹慎。

  若是萬一…

  萬一…

  他的思緒沉入更深的冷淵。

  那日失去她的感覺還能清楚地記得。

  謝沉猛地閉眼。

  一定不能是那個結果。

  *

  用過膳後,外邊果然下了鵝毛大雪。

  謝沉臉色如常:「朕有事回承明殿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這種情況往日也是有的。

  所以裴聽月並沒有多問什麼?

  她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進寢殿找出墨色大氅給他繫上,囑咐說,「別受了涼。」

  謝沉點點頭,抬步進了漫天風雪中。

  到了承明殿後。

  他立馬宣召了夏院判過來。

  「朕問你,那避子藥當真萬無一失?」

  這藥都用了三年多了,如今又問這話,夏院判在心裡琢磨了半天,才斟酌好怎麼回話,

  「按理來說,那藥男子只要喝了,女子便不會有孕。只不過這世間百藥,都不適合長久來用,喝的時間長了,藥效效果大大下降,這藥亦是如此。」

  說著說著,夏院判驀地反應過來,驚詫說:「莫不是宸貴妃娘娘她…」

  謝沉眉目冷戾,語氣更是冷決,「連日來,宸貴妃精神不濟,嗜睡無力,更沒有胃口。」

  夏院判越聽越心驚。

  這和婦人有孕症狀很相似。

  尤其是和宸貴妃娘娘上次有孕的狀態一模一樣。

  光這般聽著,就有很大概率…

  謝沉看著他越來越低的頭,一顆心不斷下墜。他太陽穴突突地跳,身上氣息愈發恐怖。

  一想到那種可能,他心裡的暴戾恐慌就翻湧上來。

  最後謝沉一腳踹翻了旁邊六角饕餮紋香爐,塵灰飛燼中,他面色冷怖,

  「明日你去承寧宮來給朕請平安脈,順便給宸貴妃把把脈,如若真查出什麼,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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