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裴言灃x謝燃(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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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燃洗著碗,並沒有回頭:「本來是有這個意思來著。」

  本來是想步步緊逼之後,再突然放手,只要裴言灃心裡對他有情,肯定無法適應,會想方設法地聯繫他。

  但是計劃比不上變化。

  老頭子洗澡時摔了一跤,要不是他晚上去看,人怕是凶多吉少。

  禍不單行,老頭的糖尿病本來就到了晚期,混著各種併發症,再加上人年紀大了,身體器官都開始老化,摔的這一跤,更是讓他的精神頭也弱了下去……

  醫生只說讓家人好好陪著,但謝燃知道,老頭子壽命已然所剩不多。

  這段時間他幾乎時時刻刻都守在病床前,要不是今天老爺子提起他和陶桃的事,他想避一避,順帶著回來洗個澡換身衣服,也不會離開。

  謝燃衝掉碗上的泡沫,正想將碗放上碗架,抬眼就看到了西下的落日。

  陽光奪目。

  他一時間竟有些睜不開眼。

  許久後,謝燃收回目光,將洗好的碗筷都歸置到位,轉身的那一瞬,裴言灃的聲音傳了過來——

  「謝燃,你在哭嗎?」

  謝燃否認:「陽光太刺眼了,眼睛有點受不住。」

  直視太陽會對眼睛造成傷害,也會控制不住地流淚,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裴言灃沒出聲,看起來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靠在廚房門口,雙手插在褲兜里,只是在謝燃走近時,驟然道:「你們這些酷哥連哭都這麼有范兒嗎?」

  謝燃看著他。

  裴言灃不閃不避:「怎麼?我說錯了?」

  謝燃沒說話,他上前兩步,站在了裴言灃跟前。

  兩人距離極近。

  裴言灃有些不自在,正想著退兩步,謝燃卻是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裴言灃一怔,隨後很快反應過來,開始掙扎。

  謝燃收緊了手:「讓我抱會兒。」

  像是怕裴言灃不肯,他聲音放低,帶著懇求又補了一句:「一會兒就行。」

  裴言灃到底是放下了手,任由謝燃抱著他。

  謝燃是真的累。

  從身到心。

  大概是覺得裴言灃能支撐住自己,又或者是在裴言灃面前,他實在不想再撐了,所以幾乎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裴言灃身上。

  謝燃個頭能跟陸雪舟打個來回,說實話真不輕。

  裴言灃又不是紀霄,沒有晨跑的習慣,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就不站著,這就是他奉行的人生哲理。

  所以謝燃這麼壓上來的時候,他差點沒站住。

  原本插在褲兜里的手,也是趕緊拿了出來,扶住了謝燃的腰。

  氣氛就這麼僵持著。

  裴言灃其實還真不適應和別人抱得這麼緊,還是謝燃把臉埋在他脖頸里的這種姿勢,就……真的哪哪兒都奇怪。

  直到他感受到脖頸處傳來的熱意。

  裴言灃抿了抿唇,聲音有些輕:「想哭就哭唄,我又不會嘲笑你,還特意盯著太陽看,就不怕瞎眼睛?」

  謝燃沒說話。

  只是抱著裴言灃的手又收緊了些。

  十多分鐘後,裴言灃坐在了沙發上,謝燃給他倒了杯水,眼眶還有些紅。

  裴言灃還真有點累了。

  他本來想癱在沙發上的,但一想在謝燃家裡,又在謝燃面前,好像不太合適。

  但哪裡不太合適,他也沒細想。

  喝完水,裴言灃踢了踢謝燃的腳:「怎麼回事,說說唄?」

  謝燃也沒想著瞞他,把老頭子的事說了一遍。

  他靠在沙發上,眼神有些放空:「我媽是坐檯小姐,招待的人太多,懷我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是誰的種,她本來想打掉我,但沒能打掉,從小我就不受歡迎,身邊的閒言碎語也沒斷過,人人都想往我身上踩一腳。」

  「老頭是我的老師,那時候一直對我多有照顧,後來我媽死了,老頭的兒子兒媳在一場地震里喪生,他帶著我還有桃子相依為命,退休後,他就辦了個福利院,開始收養那些被拋棄的孤兒。」


  「他就是濫好人一個。」

  「但這世道,好人總是不長命。」

  裴言灃只知道謝燃是孤兒,但不知道背後還有這些事。

  他太懂人言可畏了。

  陸雪舟的名聲是怎麼壞掉的?不就是衛家那個老不死的從中作梗,一傳十,十傳百,眾口鑠金,三人成虎,就算不是真的,也能變成真的。

  更別說謝燃的出身。

  性本善還是性本惡,一直都是爭論不休的話題,都說孩子是這世間最純潔的存在,但裴言灃覺得未必。

  人性向來難測。

  每個孩子出生都是白紙,白紙是善還是惡,要看投射到它上面的是善還是惡。

  裴言灃相信善惡從不獨行。

  參半才是真理。

  一群孩子,大部分都是心地善良的,但也有那麼幾粒老鼠屎,在三觀沒有成型的時候,隨便一點小事,就能成為孤立霸凌的理由。

  就像謝燃的出身。

  謝燃對於那些事只是輕描淡寫,閒言碎語沒斷過,人人都想往他身上踩一腳,看起來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是一個孩子孤立無援又痛苦的童年。

  沒人生來就堅強。

  經歷過那種事,謝燃現在沒長成報社的性格,想必都是受那個老頭的影響。

  只是謝燃說得對。

  這世道就這樣,好人向來就不長命。

  陸叔叔和曲阿姨是,這個把謝燃養大的老頭也是。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老頭是個好老頭,也一定會有好報,現在沒報,等見了閻王爺,閻王爺也會給他報。」

  謝燃笑了聲:「你安慰人的方式,還挺特別的。」

  裴言灃:「誰安慰你了,我說的是實話。」

  謝燃沉默片刻:「不覺得我髒嗎?」

  裴言灃轉過頭:「看你那麼淡定的樣子,我還以為你不在乎這些。」

  謝燃笑了笑,不過是苦笑:「在喜歡的人面前,再怎麼淡定都是裝的。」

  裴言灃絲毫不在意:「英雄不問出處,你的出身又不能決定你的為人,犯不著為那些閒言碎語跟自己過不去。」

  裴言灃是真不在乎。

  如果他是在乎那些的人,就不會不看階級地位跟人交朋友,當初去湖城找紀霄,也不會跟那個小男孩打得火熱,還特意請人家吃零食。

  謝燃猜到了這個答案。

  只是猜到跟真正聽到,到底是兩碼事。

  「怎麼辦?」謝燃轉過頭,看向眼前人,「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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