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以命相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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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衡目光淡然:「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資格問朕這些話?」

  他側過臉,琉璃盞里的燭火映著他眼底的涼薄,竟沒半分溫度。

  「你該懂,心上的位置,生來就只容得下一人,即便沒有她,也輪不到你。」

  柳月棠沒出現時,他喜歡沈青棠,寵愛沈青棠,但心上的位置,卻是空空的。

  這麼多年,也唯有柳月棠一人,將它填得滿滿的。

  他後來方才明白,他對沈青棠是年少時的綺念,是一份承諾和責任,更是愧疚。

  他給沈青棠的,是周全;給柳月棠的,才是整顆心。

  「也輪不到我?」沈青棠呢喃念著,心底如刀割一般疼。

  「那我們之間,十多年的情分又算什麼?」

  「在你心中,昔日種種,竟一文不值嗎?」

  淚水糊了視線,她望著蕭衡冷硬的側臉,卻遲遲未等到上座之人的回答。

  唯有窗外雪化的聲音,簌簌地漫進來,一滴接一滴,聽得人渾身泛冷。

  沈青棠止不住渾身發顫,「蕭衡,這些年,你對我當真就沒有一絲真心麼?」

  蕭衡摩挲著扳指的手一頓。

  真心自是有的,從前他是真的有好好待她,想要同她共度餘生。

  可最後,兩人終是越走越遠。

  直至傷害柳月棠,所有的情分消磨殆盡。

  「有過。」他沉吟片刻,眸光微側,余影輕掠柳月棠身側。

  「不過……往後,朕的真心,只會給予一人。」

  他看似是在回答沈青棠的話,卻又像是,通過她告訴旁人。

  沒錯,他便是想告訴柳月棠,告訴她——縱是往昔對沈青棠有過幾分意動,那也只是過往雲煙。往後歲歲年年,他的整個人,他的整顆心,都只會牢牢系在她一人身上。

  他想要給足她安全感,讓她揣著這份明明白白的偏愛,再無半分惶惑。

  而,此話一出,他餘光也正好見到柳月棠驀地攥緊的手心。

  皇后眉間漫上幾分淒愁,旋即又像是局外人一般,看著眼前的三人。

  原以為沈青棠會因此而痛哭,結果她卻是痴痴地笑了。

  夠了……

  蕭衡對自己付出過真心就夠了。

  至少,他心中曾經是有過自己的。

  而後,她要讓蕭衡徹底記得自己。

  記一輩子……

  記得,有個叫沈青棠的女子,愛他勝過自己的生命。

  她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蕭衡。

  「皇上,您可還記得此物?」

  說著,她將袖中的匕首拿了出來,握在手中。

  這時,柳月棠和皇后一驚,面面相覷,皆站起了身。

  蕭衡從台階而下,望著她手中的匕首,目光恍惚。

  沈青棠指尖撫著匕首上雕刻的纏枝紋,輕聲道:「當年奪嫡之爭,王府內外血雨腥風,我不顧安危來王府尋你,臨走時,你將這把匕首交給我,你說,『時局兇險,若遇不測,便用它護好自己』。」

  「您還記嗎,皇上?」沈青棠深深地看著他,有痴迷,有留戀。

  蕭衡輕輕頷首。

  沈青棠緩緩拔出匕首,匕首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她望著那抹寒芒,忽地笑了。

  「可如今,護我的這把匕首尚在,護我的人,卻早把心給了別人。」

  「蕭衡!這一世,是你負了我!」

  話音剛落,「噌」的一聲匕首出鞘,寒光陡現間,沈青棠已將利刃舉過頭頂。

  而近在咫尺的,唯有蕭衡一人。

  「皇上——」柳月棠瞪大了雙眼,聲音未落,已箭步衝上前,欲將蕭衡推開。

  女子視線突然闖入視線,蕭衡瞳孔猛地一縮,驚呼道:「淼淼——」

  眼看寒刃直落,很容易傷了她,蕭衡本能旋身,站在了她的面前,將她死死護在懷裡,自己則生生迎向那柄利刃。

  沈青棠一心求死,所以落下利刃時沒有絲毫遲疑,更是閉上了雙眼。


  待她聽到驚呼聲再睜開眼時,原本空曠的位置,突然多了一個寬厚的肩膀,她登時一驚,想要收回手卻已晚了。

  「嗤」的一聲輕響,鋒利的刃口劃破錦袍,深深剜進蕭衡手臂。

  她僵在原地,握著匕首的手不住顫抖,滿眼錯愕,竟忘了抽回。

  「嗯……」蕭衡眉頭緊擰,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柳月棠臉色唰地煞白,又驚又急,聲音都帶了顫:「皇上!」

  瞥見她眸底翻湧的擔憂,蕭衡手臂反而往後又移了半寸,任由那尖銳的刃口刺得更深些。

  他忍著痛,猩紅地目光牢牢鎖著她。

  見她急得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蕭衡卻笑了,手臂上的疼痛似也消失了,滾一滾喉嚨低聲安慰道:「別怕。」

  沈青棠握著匕首的手還在抖,銀刃上的血珠順著刃口往下流,蜿蜒過冰冷的金屬,一路滑到她指尖。

  觸及到那抹溫熱,她手一松,人隨著匕首滑落在地。

  眼前一幕發生的太過突然,皇后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著蕭衡,驚呼著傳太醫。

  沈青棠目光呆滯,看著眼前在燭火中晃得重重疊疊的身影,突地笑了,繼而又哭了。

  她用自己的命去愛眼前這個男子。

  可眼前的男子,卻能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護住另一個女人。

  他甚至以為……以為會殺了他嗎?

  沈青棠眸中的淚大滴大滴滾落。

  原來,愛與不愛,是這樣清清楚楚,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

  他是真的,徹底不愛自己了……

  自己竟還傻傻的想著,用這把他給的匕首了結性命,或許能換他半分心軟,能讓他往後餘生偶爾念起自己,哪怕……哪怕是死在他懷中,也算沒白愛這一場。

  如今想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柳月棠死那日,他甚至要殺了自己。

  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又怎會為自己的死動容?

  看著蕭衡被眾人簇擁著踏入內殿的背影,沈青棠緩緩彎腰,執起地上那把沾了血的匕首,緩緩開口:「蕭衡,真正殺死我的,不是這冰冷的利刃,而是你的心。」

  她聲音很輕,話說完,蕭衡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瞳孔中。

  她高高執起匕首,狠狠插向了心口處。

  「噗嗤」一聲悶響,利刃穿透衣衫,深深沒入血肉。

  沈青棠身子猛地一顫,劇痛如潮水般瞬間席捲全身,眼前陣陣發黑。

  她死死盯著那扇門,嘴角牽一抹悽然的笑容。

  她的心總算是死了,徹底死了……

  身體軟軟倒下時,她仿佛見到了宮牆外無際的夜空,玉盤皎潔,清輝萬里。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意識彌散前,她在心裡輕輕念著。

  皎皎,這是母親為她取的小字。

  原是盼她如這山間月,雖不奪目,卻自有皎潔本心,能在天地間得一份自在清朗。

  可她偏一頭扎進這紅牆,被情愛迷了眼,被執念縛了心,辜負了父母,更辜負了自己。

  願來生……

  再也不要遇到蕭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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