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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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半月,蕭衡每日都會去邀月宮。

  即便再忙,他都會抽空去看一眼,或是陪著柳月棠用晚膳。

  而瑤華宮,他卻未再踏入一步。

  這一夜,夜色沉釅,月色在陰雲遮蓋下忽明忽暗。

  蕭衡雙目輕闔地坐在轎輦上,龍紋衣袖下,指尖漫不經心輕叩著鎏金扶手。

  周德福仰頭看著蕭衡:「皇上,今夜您去哪位妃嬪宮裡?」

  蕭衡修長的指節微微一頓,睜開雙目道:「去瑤華宮吧。」

  今日昭妃送了一個親手繡的香囊過來,想必也是知道錯了。

  既是如此,便去看看她吧。

  周德福正欲喊出「擺駕瑤華宮」,蕭衡便見到一抹亮光晃晃悠悠升至夜空。

  「有人在放天燈?」蕭衡問。

  周德福抬眸一看,「正是,皇上您要不要過去瞧瞧?」

  見蕭衡有些猶豫,周德福又道:「那條宮道,倒是順瑤華宮的路……」

  「那便去看看吧。」蕭衡淡淡道。

  周德福眉梢一喜,抬手示意抬轎的宮人往另一條道走去。

  誰讓這瑤華宮有「毒」呢?

  滿宮上下,他最怕的便是瑤華宮。

  生怕皇上又從瑤華宮黑著臉出來,關鍵是他們身為奴才的難伺候。

  他無聲嘆息,這宮裡啊,只有熙妃娘娘宮裡能夠讓皇上黑著臉進去,笑著臉出來。

  隨著轎輦走近,竟是一女子站在月下。

  她身著一襲淺黃色長裙,裙裾鋪展在地上,宛如月下綻放的秋菊。

  見她跪下,蕭衡抬手,示意抬腳的宮人停下轎輦。

  那女子對著彎月,閉眼祝禱:

  「一願慈母來世遇,再續親恩饒膝時。

  二祈麟兒投佳處,順遂無憂身強壯。」

  晚風掠過她鬢邊的碎發,虔誠的姿態愈發濃郁。

  停頓片刻,她又輕輕念道:「三願……南卿世間唯一在乎的親人……」

  「聖體安康勝崑崙,歲歲年年長安好。」

  蕭衡一步步往那女子靠近,雖背對著自己,不過聲音他還是聽清楚了幾分。

  「可是柔美人?」

  突如其來的男音將蘇南卿嚇得身子一顫,她驚愕的轉過身,連忙對著蕭衡行禮道:「嬪妾給皇上請安。」

  因動作過大,臉頰旁的珍珠耳墜都被驚地簌簌顫動。

  蕭衡緩步上前,將手伸到她面前:「你身子可好些了?」

  觸及到他掌心的一瞬間,柔美人杏眼如春水漾波,緩緩將手放至他掌心。

  「多謝皇上關心,嬪妾已經好了。」

  她揚眸深深看著蕭衡,任宮燈漫過眼角,亦不曾眨動分毫。

  蕭衡這才注意到,蘇南卿眉梢眼角褪去了幾分羞澀,多了幾分柔情。

  「是許久未見朕了麼?從前你從不這樣瞧著朕。」

  從前連自己多看她一眼她便會羞澀得臉紅,何曾會這般痴痴的瞧著自己,眸子都不挪動半分。

  蘇南卿溫婉一笑:「嬪妾所在乎之人皆已離去,如今只想珍惜眼前人,好好去愛在乎的人。」

  蕭衡輕撫她的手,望著遠去的天燈道:「這是你親手做的天燈嗎?」

  「是,嬪妾還有一盞未放,皇上可要陪嬪妾一起放?」她滿是期待的看著蕭衡。

  「好。」蕭衡一口應下。

  踏雪連忙將亭中的天燈拿了過來。

  看著蕭衡同蘇南卿繾綣的畫面,不禁紅了眼眶。

  這一夜,蕭衡自是同蘇南卿回了玉芙殿。

  第二日,聖上的賞賜便源源不斷送進了玉芙殿。

  綾羅綢緞,金銀瓷器,屏風擺件,皆華美不凡。

  蘇南卿指尖輕輕撫摸著朱翠首飾,件件都美的耀眼,卻是生了一指的涼意。

  這一次的賞賜,總算不是因為該有的份例,也不是因為皇嗣。

  而是她自己深得聖心,才有的賞賜。


  蘇南卿拿起一支金累絲嵌珠流蘇簪,對著銅鏡比在髮髻上:「踏雪,你瞧我戴這流蘇好看嗎?」

  她聲音如江南春雨般細膩,眼眸深處卻浮動著化不開的墨色。

  踏雪笑吟吟道:「好看,小主戴什麼都好看。」

  蘇南卿嫣紅的唇微微翹起:「你說,我還有機會戴上這支髮簪嗎?」

  「一定有的小主,您入宮後,雖寵愛沒有熙妃娘娘濃厚,但皇上還是一直喜歡您的,只要多熬幾年,便可到嬪位了。」

  「喜歡?」蘇南卿輕輕一嗤。

  他喜歡的,不過是她的乖巧懂事,安守本分罷了。

  蘇南卿指尖捏著流蘇簪,皓腕輕轉將簪子插入發間,碎金流蘇隨著動作輕晃,在鬢邊盪出寒星光芒。

  她看著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突然擰眉道:「踏雪,你說,這簪子插進頭髮,它會疼嗎?」

  踏雪微微一怔:「小主,您說的是誰?」

  「還有誰啊,自然是頭髮啊。」蘇南卿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銅鏡。

  踏雪輕聲道:「小主,頭髮哪會疼啊,您莫要多想。」

  「怎麼會?」蘇南卿轉頭看向踏雪:「頭髮亦有血有神經,這髮簪這樣尖銳,插進去它肯定會疼。」

  「就像姨娘,她脖子被勒住的時候,也可疼可疼了。」

  她越說,眼神便越是潰散,緊皺的眉間仿佛是自己在受疼一般。

  踏雪見狀,連忙蹲在她膝下柔聲勸慰道:「小主,事情已經過去了,您莫要再多想了。」

  「奴婢還是去請太醫給您開一副藥吧。」

  只有她知道自從姨娘和四皇子沒了後,小主在外面時看似一切正常,可一旦回到玉芙殿,一個人安靜下來時便會胡思亂想,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她當即便要起身去請太醫,卻被蘇南卿抓住了手:「你去請太醫作甚,我又沒病。」

  「我好的很,從未如此好過。」

  她輕笑一聲,發間流蘇沙沙作響:「你瞧,我初次侍寢時便被昭妃截了寵,而昨夜,皇上本是要去瑤華宮的,卻來了我這。」

  「我是不是很厲害啊——踏雪?」她拖長了音調,眼角嫵媚而得意地挑起。

  踏雪見狀,也唯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是,小主厲害,您以後會更厲害的。」

  蘇南卿悠悠一笑,抬手撫了撫鬢邊的流蘇:「原來——報復的感覺竟是這般痛快。」

  說完,她眸色驀地一沉,眉眼間的溫柔頓時變得犀利無比:「還有殺害姨娘的兇手,我一定要將她尋出來,將她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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