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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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柳月棠上報了自己信期之後,蕭衡好幾日都未曾來。

  再踏入錦繡閣時已是五日之後。

  此時錦繡閣內燭火盡滅,暗沉沉的不見光亮。

  蕭衡站在廊下,並未抬腳進去。

  「你們主子睡了?」

  挽秋微微福身:「回皇上,正是。」

  「小主這兩日身子有些不適,一旦有動靜便會醒,所以便讓奴婢將殿中燭火都熄滅了。」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蕭衡一眼:「皇上可要進入?奴婢替您掌燈。」

  挽秋都如此說了,蕭衡自然不會再進去。

  柳月棠月事來了偶爾時候會腹痛,這他是知道的,所以便不願再驚擾到她。

  蕭衡擺擺手:「罷了,讓你家小主好好休息,若明日起來還是不舒服便傳太醫來看一下。」

  挽秋連忙應下:「是。」

  未央宮中。

  皇后一言不發的站在殿外。

  昏黃的燭光下,那小小的身影在殿中大肆咆哮,將床榻上的錦被軟枕皆丟到了地上。

  「我不要讀書!」

  「憑什麼讓我每日天一亮便起來讀書?」

  「憑什麼一到亥時就必須睡覺?」

  「我不睡!我也不讀書!」

  蕭承桉對著門外的人影憤怒吼著。

  拂柳心頭一涼,轉頭往皇后看去,只見她面沉如水的抬腳踏入了殿中。

  殿中已經亂成了一團,瓷器,還有被子全都散亂在地,險些沒有下腳之處。

  蕭承桉見皇后來了,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張狂,雙腳在被子上蹬來蹬去,隨後叉腰挑釁的看著皇后。

  皇后並未發怒,只是淡淡道:「你摔了這些東西又能證明什麼呢?」

  「是能消氣,還是能讓本宮惱怒?」

  蕭承桉瞪著她:「我不要你做我的母后!」

  「我的母妃才不會這樣逼著我去做不喜歡的事情。」

  他眼下正在氣頭上,說再多大道理也聽不進去。

  皇后閉了閉眼:「不想睡覺,不喜歡讀書是吧?那今夜你便不用睡覺了,將殿中收拾乾淨之後,想怎麼便怎麼。」

  「憑什麼要我收拾!這些應該由他們收拾!」蕭承桉指著殿中的兩位侍女。

  皇后臉色一變,語氣冰冷:「那憑什麼你的過失要讓他們來承擔?」

  「你不願意讀書睡覺,那她們就應該心甘情願替你收拾殘局嗎?」

  「她們是宮女!就該做這些事。」蕭承桉揚起氣呼呼的小臉,不以為然的道。

  皇后挑眉斥道:「那你呢,你身為皇子,又應該做哪些事?」

  蕭承桉無言以對,狠狠瞪著皇后,臉色漲得通紅。

  「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殿中本宮不會讓任何宮女清掃,至於睡覺,你不願睡本宮也不會強求你。」

  說罷,皇后便招手讓殿中的宮女退了出來。

  她並沒有直接回正殿,反而是坐在庭院中,目光時不時地往殿中望去。

  春夜的空中冒著一層清冷的薄霧,將烏黑的頭髮染的濕潤。

  拂柳連忙將披風替皇后繫上,緊鎖的眉中儘是擔憂和關切。

  「娘娘,您還是聽從大皇子的吧,您如此固然是為了他好,可就怕有人會說您過於嚴厲冷酷了。」

  皇后看著朦朧的月色,緩緩嘆了口氣:「本宮若縱容下去,那才是害了他。」

  「屆時只怕費再多心思也改不回來了。」

  蕭承桉既養在了自己膝下,那麼她便要對他負責。

  拂柳還想說什麼,手心便被皇后握住。

  「行了,你別忙活了,坐下陪我聊聊。」

  拂柳隨著皇后坐下。

  墨藍的天空中浮著一片朦朧的輕煙,淡淡的光如薄紗灑在兩人身上。

  皇后神色恍惚:「拂柳,咱們多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好好賞月了?」

  拂柳思忖片刻:「有七年了。」


  「都七年了……這麼快。」皇后喃呢念著。

  她嫁給蕭衡竟整整七年了。

  說快吧,自己一晃竟二十四歲了。

  說不快吧,感覺這七年好像過了幾十年似的。

  從謝家嫡女,到王妃,再到皇后,最後剩下的竟只有自己皇后這個身份。

  想起前兩日父親和母親的一番話,皇后視線變得模糊。

  「拂柳,本宮是不是不是個稱職的皇后?」

  「於父親母親而言,本宮沒有嫡子,亦比不上溫懿皇后賢德。於皇上而言,本宮從始至終都不是他心儀的皇后,本宮又總是治理不好後宮……」

  她悽然一笑,眼中噙滿了淚水:「我真是失職,無論是謝家的女兒,還是皇后,都做不好。」

  「不,您很好,娘娘。」

  拂柳滿眼心疼,一字一句堅定道:「對奴婢來說,您就是天下最好的皇后。」

  皇后垂眸看著她,緊緊握住她的手,溫軟一笑:「拂柳,還好有你在我身邊。」

  過了許久,殿中沒了動靜,拂柳緩步上前往殿中望去。

  只見殿中的小人已經睡熟了,許是嫌地上的錦被弄髒了,他便從衣櫃中尋了幾件又厚又大的長袍蓋上。

  皇后走到他身旁,凝視著他熟睡的面孔不覺陷入了沉思。

  倘若他一開始便是自己的孩子該多好。

  她很是喜歡孩子,即便虞氏作惡多端,曾屢次對自己不敬,可是也難掩自己對孩子的喜愛。

  她相信,自己會一點一點融化這顆頑石。

  正當皇后快到走到門口時,床榻上的小人緩緩睜開雙眼,抿了抿唇道:「可不可以給我一床被子?」

  他聲音低低的,全然沒有方才那般蠻橫。

  皇后心中一喜,轉頭看向他。

  蕭承桉慌忙躲開了她的目光,望著頭頂的幔帳。

  皇后對著拂柳使了一個眼色,待拂柳出去拿被子之後,她蓮步輕移走到了蕭承桉面前。

  「冷嗎?」

  蕭承桉微微點頭。

  「那下次還摔被子嗎?」

  蕭承桉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皇后提起長袍替他蓋好肩膀,聲音溫和而輕柔的道:「桉兒,從你出生起,你的身份便註定不能凡事皆由自己。好比母后也是,母后身為中宮,晨起便要梳妝,等著妃嬪晨省,審閱後宮帳目,處理宮中紛爭,接見外命婦,還要主持各種宴會。桉兒覺得這些都是母后喜歡做的嗎?」

  不待蕭承桉回答,皇后便搖頭:「不是,母后何嘗不喜歡自由肆意,母后也想一覺睡到自然醒,也想不問後宮世事。可是母后不能,母后身在後位一日,便要擔起一日的責任。」

  「桉兒身為長子,如今又是嫡子,更要勤勉好學,多讀書,多學本領,將來才能更好的協助父皇治理天下,為父皇分憂。」

  蕭承桉漸漸聽進去了一些,他也希望可以成為父皇的驕傲,讓那些輕視自己的人刮目相看。

  母妃也曾說,一定要做父皇身邊最優秀的皇子。

  皇后面容和藹恬靜,抬手彎起小拇指:「和母后一起努力好不好,母后也會學著做位好皇后、當一位好母親。」

  蕭承桉看著皇后,她的目光很是溫柔,好像閃著星星一般,就像母妃一樣。

  他緩緩抬起手,拉住皇后拇指的一瞬間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涼氣:「母后您的手好冰。」

  這時,抱著被子的拂柳走上前來。

  「因為皇后娘娘放心不下大皇子您,在外面足足坐了兩個時辰。」

  如今正值二月,夜晚的風還很是寒涼,所以皇后吹得手腳冰冷。

  蕭承桉一時羞愧難言,他沒想到,母后竟然會放心不下自己,在外面坐了那麼久。

  想著,他緩緩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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