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願得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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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問道:「何出此言?」

  柳月棠抬起頭,正視著蕭衡:「身居高位,方知高處寒冷徹骨。富甲一方,才知金錢冰冷。」

  「人站得越高,失去的便更多,嬪妾不願因權力地位失去身邊人,甚至失去自我和初心。」

  柳月棠說完這句話良久,蕭衡都未曾說話。

  燭火在他臉上微微搖曳,照得晦暗不明,神色捉摸不透。

  他摸索著手上的玉扳指,感受到玉扳指帶來的冰冷方才開口:「愚昧無知!」

  在大染缸里保持初心?

  這是他蕭衡聽到過最好笑的話。

  不論女人還是皇子,只要踏進皇宮,便沒有退路,更不可能安然度日。

  他沉吟許久:「朕不會勉強女人,你既不願承寵便下去吧。」

  柳月棠立時愣在當地,不可思議瞪大了雙眸:「皇上您這是不怪罪嬪妾?」

  蕭衡眸光凝視在她嬌艷欲滴的紅唇上,沉聲道:「若你再不走,朕便後悔了。」

  話音一落,柳月棠連忙磕頭謝恩:「嬪妾多謝皇上恩典。」

  她滿臉喜色,抬腳匆匆離開了內殿,生怕上座之人反悔。

  蕭衡看著她纖弱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獵物,是逃不掉的。

  在這深宮,沒了自己的寵愛,寸步難行。

  遲早有一日,她會哭著求自己的寵愛。

  宮道長闊,冰冷的夜風裹著細密的雪只往人骨縫裡鑽。

  流箏將傘都打在了柳月棠頭上,低聲道:「小主,方才奴婢真為您捏了一把汗,你那般說就不怕皇上真怪罪您不願承寵嗎?」

  長街上空無一人,唯有暖靴踩在雪地的聲音。

  柳月棠看著隱隱泛白光的地面,嫣然一笑:「我可不能因小失大。」

  她抬手將長睫上的碎雪擦去,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緩緩道:「放長線,釣大魚。」

  若想在帝王心中留下印記,就必須踏出一條同其他人都不同的路。

  最讓男人上癮的不是愛他的女人,而是他愛而不得的女人。

  天下的男人都有些賤在天性里,坐擁佳麗的皇上更是其中翹楚。

  他後宮的妃子數不盡數,可不願承寵的,卻是寥寥無幾。

  這便會讓那位掌握大權的帝王充滿了征服欲。

  不出意外的話,他心中此刻肯定在想,自己早晚有一日都會成為他囊中之物。

  實際……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不一定。

  柳月棠明白,若今夜她急切表達自己對皇上的愛慕心悅之情,不但不會得到他的青睞,反而會覺得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也一樣千篇百律,食之無味。

  後宮諸妃嬪,一見皇上,便迫不及待地展露自己的情意。

  她實難相信,未曾謀面,便能對其傾心如此。

  與其說愛慕皇上,不如說是貪戀他的榮華富貴。

  那些阿諛奉承的話自己都覺得漏洞百出,又怎會逃過天子的眼?

  「小主……您可算回來了。」

  挽秋站在一棵樹下,手中拿著手爐和披風。

  流箏一驚:「挽秋姐姐,你怎麼來了?」

  「是小主吩咐奴婢的。」

  挽秋忙不迭把手中的披風給柳月棠繫上,又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才放心了下來。

  「小主回宮喝些薑湯吧,天寒地凍的,您這一路過來恐怕凍壞了。」

  流箏抓了抓腦袋。

  出紫宸殿時,她想要去拿掛在殿中的披風,可小主卻牢牢抓住自己的手,如今瞧到安排在半路的挽秋方才明白了過來。

  原來小主的披風是故意遺落下的。

  莫非這就是小主說的,激發男人的憐惜感?

  紫宸殿中,蕭衡撫著龍紋寶座坐了許久。

  他之所以信柳月棠的話,全是因那句:「身居高位,方知高處寒冷徹骨。」

  他為了這個皇位,的確失去的太多了。

  初登大寶時,他坐在那耀眼奪目的龍椅上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才方知,想要坐上帝王的寶座,他的心就得同那寶座一樣冷。

  太監卜子安進來侍奉時,見有女子的披風還掛在一旁。

  他便道:「皇上,這柳小主的披風忘拿了,外面正下著大雪,可要奴才給她送去。」

  「外面還在下雪?」蕭衡皺了皺眉。

  他上龍輦時就紛紛揚揚下起了雪,屋內窗戶緊閉,倒是忘卻了這回事。

  卜子安回答:「是,還越下越大了。」

  蕭衡搖搖頭:真是個冒失的女人。

  他正欲開口,又突然想起柳月棠臨走時是那樣的著急,心中便稍有不快。

  為了避寵,她竟連披風也忘了拿?

  「估計人也走遠了,這披風暫且收起來吧。」

  「是。」

  蕭衡沐浴更衣後,心中越想越是不得勁。

  「卜子安,去將銅鏡拿過來。」

  卜子安登時一怔,不明白皇上甚少照鏡子的人,為何半夜突然照鏡子。

  他來不及思考,連忙去將銅鏡拿到了蕭衡面前。

  蕭衡端詳著鏡中的自己,臉上的每一個輪廓和五官都照了個遍,最後抬眼看著卜子安。

  「朕生得不夠俊朗麼?」

  卜子安身子一震,驚訝至極:「皇上,您……您何出此言啊。」

  「皇上是奴才見過最英俊的男人,鳳表龍姿,氣宇軒昂,玉樹臨風,貌似潘安……」

  「行了行了!少拍些馬屁。」蕭衡連忙打斷他的話。

  卜子安嬉皮笑臉的說著:「奴才說的可是事實,皇上您瞧那幾位王爺,就是他們加起來也比不過皇上您三分之一的樣貌。」

  這話雖有些誇張,可幾個兄弟中,唯有蕭衡相貌生得最好,他自是知曉。

  「行了,你下去吧,朕要安寢了。」

  說著,他將銅鏡往卜子安扔了過去。

  卜子安連忙伸手接住,樂呵呵道:「是,那奴才告退了,皇上您好生歇息。」

  說著他轉身離去,一邊走,眼珠子一邊亂轉,撓了撓後腦勺。

  這皇上是受了什麼刺激麼?好端端的竟質疑自己的相貌。

  想著,他抬起手中的銅鏡對著自己的臉。

  這鏡子也沒問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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