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竟敢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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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柳月棠嚇得一顫,手中的銀簪也跟著滑落。

  她慌忙轉身,卻驚覺男子已然立於身前,近在咫尺。

  為免衝撞聖上,她只得後退,卻全然未曾料到會觸及燭架。

  蕭衡看著顫顫巍巍的燭台,連忙將柳月棠拉了過來。

  柳月棠整個人失了重心的往前傾去,直接栽到了他寬厚的懷中。

  她驚慌失措地抬起巴掌般大的臉,雙眸羞急而嬌怯。

  蕭衡目光一凝,深邃而疏淡。

  那是柳月棠見過世間最俊美的男兒,烏髮金冠,神儀明秀,朗目疏眉,清冷的輪廓輝映著燭火,似是帶了天神般的威儀和雍貴,讓人震懾。

  她提起裙擺連忙跪下,俯身在地:「嬪妾邀月宮,錦繡閣柳御女參見皇上。」

  「方才不知皇上何時進來的,衝撞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純淨又熟悉的幽香纏繞在蕭衡鼻端,他目光一直落在女子的櫻唇和手身上。

  只一眼,便瞭然。

  如今終於找出了驚鴻一面的女子,蕭衡反而覺得有些失落和遺憾。

  他一直以為,梅園那場相遇是緣分使然,可憑今夜那花了心思的荷燈,讓他心中不得不有所猜疑。

  這些,很有可能是她一手精心策劃的。

  蕭衡落在於龍椅上。

  柳月棠亦換了個方向對他跪著。

  她杏色的裙擺和衣袖鋪在地面,好似木芙蓉蘇生綻開,粉柔乾淨。

  「那荷燈,可是你做的?」蕭衡審視著身下之人。

  「回皇上,是出自嬪妾之手。」柳月棠不疾不慢的回著。」

  「不知,是否嬪妾的荷燈有何不妥之處?所以皇上這才傳嬪妾前來問話。」

  蕭衡捧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斜眼看著她:「並非是你荷燈有不妥之處,反而你做得甚好,是今夜的燈魁。」

  聽到燈魁二字,柳月棠錯愕的抬起了眼,震驚道:「燈魁?可嬪妾做的並非蓮花燈,而且……而且嬪妾只是一時興趣,做著玩的,怎麼會是……」

  說著,她又慌忙垂下頭,解釋道:「皇上,這燈並非出自臣妾一人之手,是嬪妾的宮人一起做的。所以……嬪妾無法擔任這燈魁二字。」

  她臉上的震驚和惶恐讓人找不到一絲破綻,蕭衡斂下猜疑的雙目,拈著茶蓋撥了撥舒捲的茶葉。

  「臘月初九,你是否去了梅園,遺失了一個香囊。」

  若方才蕭衡的話讓她震驚,那麼此時她臉上的驚訝毫無,取而代之的則是不安和害怕。

  片刻,柳月棠顫抖著羽睫,叩頭道:「嬪妾有罪。」

  蕭衡眼中一沉,望向不遠處的周德福。

  周德福無需抬頭亦能感受道頭上有道凌厲的光,他腿一軟,重重跪下:「皇上,這……奴才是去過邀月宮的,可那日柳御女在病中,且江寶林和柳御女身邊的宮人都說柳御女病的很嚴重,幾日不曾出門,奴才怕影響柳御女養病,這才……」

  說著,他後悔不已:「是奴才辦事不利,奴才這就下去領罰。」

  見蕭衡不曾說話,周德福深吐了一口氣,連忙下去領罰杖責。

  殿中有片刻的闃然。

  許久,傳來男子平穩卻帶了壓迫的聲音:「柳御女是吧,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君!」

  柳月棠身子柔弱一顫,心中倒真生出了幾分忐忑:「皇上,嬪妾自知欺君之罪不可恕,可錦繡閣的宮人都是無辜的,還請皇上饒了她們。」

  蕭衡半眯著眼,頗為意外的凝視著眼前柔弱楚楚的女子。

  這是他身為帝王以後,唯一見主子替奴才求情的。

  她甚至顧不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解釋為何欺君。

  想著,蕭衡也甚為疑惑。

  當時六宮皆知,皇姐煞費苦心尋香囊的主人是要送到自己跟前,如此好得寵的機會,她竟願意白白錯失麼?

  於是,他身子身軀前傾,修長的手指勾起柳月棠的下巴,審視著面前那張精美的面孔,沉聲道:「想要宮人的命?那便告訴朕為何不願承認那香囊是你之物。」

  他眉眼間積滿銳利深沉,壓迫得讓人心悸,柳月棠蟬翼長睫不安顫動著:「嬪……嬪妾……」


  蕭衡指腹微微用力,將她下巴抬得更高:「朕只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他話中顯然已不耐。

  寬大袖擺下的柳月棠更顯嬌小柔弱,她怔愣片刻,眼角滲出些許晶瑩之色,似是鼓起了十足的勇氣才緩緩說出:

  「皇上的寵愛固然是榮耀,可也會變成她人傷害的利器。嬪妾曾親眼見到姜采女死去的慘狀,嬪妾不敢再有任何妄想,只想遠離宮中的紛爭,安然度日。」

  她眼神毫無半點心虛閃躲,雙眸清澈乾淨,不含一絲雜質,如暈了一汪桃花池的水,我見猶憐。

  蕭衡捏著她下巴的手不自覺的鬆了幾分。

  「嬪妾知道,自己很膽小懦弱,貪生怕死。可嬪妾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也不願再繼續欺瞞皇上。但欺君之罪已成事實,嬪妾任皇上處罰。」

  說著,她仰起頭,閉上了雙眼。

  蕭衡手掌摩挲著她小巧的下巴。

  她的容顏,猶如精雕細琢的玉雕,完美無瑕。世間最美的玉也不及這張美人面。

  梅園那日匆匆一眼,以為那雙手就已是絕倫。

  可不曾想,最妙的竟是這雙眼睛。

  尤其是眼尾下的那顆痣,隨著水眸輕眨時似一枝梨花帶春雨,楚楚中又帶了抹勾人的媚。

  就連瑕疵都生的那樣獨特。

  即便兩次的相遇都是她精心策劃,看在這張臉的份上,他也會放在身邊賞心悅目的。

  這樣一張臉,她如何甘願在深宮了此殘生?

  於是,他問:「富貴險中求,不搏一番,你如何知朕的寵愛是盔甲還是利刃。」

  柳月棠緩緩睜開雙眼,此時天子臉上的威儀已褪去了幾分,自己的下巴也被他手鬆開了。

  她壓著喉尖的酸澀,軟聲道:「嬪妾不敢博,也沒有資格賭,嬪妾沒有家族權勢所依靠,在家中便活得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嬪妾不願在宮中也是如此。」

  「對嬪妾而言,人世間並非只有名利富貴值得追逐,身居高位也只是看起來風光而已。」

  蕭衡面色沉穩如淵,然心中卻是不禁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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