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順藤摸瓜,魚兒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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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透過客棧簡陋的窗欞,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切割出一條條清晰的光路。

  李玄機一夜未眠。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夜義莊那血腥而又詭異的一幕。那個威震天下的青銅面具人,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那幾個黑衣人,在無聲無息中化為石雕……

  而做出這一切的,正是此刻躺在鄰床,睡得正香,甚至還打著輕微鼾聲的「王大錘師傅」。

  他實在是無法將這個粗鄙的莊稼漢,與傳說中那個一劍誅邪神,君臨天下的太上皇聯繫在一起。這種極致的反差,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醒了?」

  楚天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側躺著看他,眼神清澈,沒有半分煞氣,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鄉下郎中。

  「嗯……嗯,師傅。」李玄機一個激靈,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地站好。

  「收拾一下,咱們去城裡最大的藥鋪轉轉。」楚天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去晚了,好藥材可就都被人搶光了。」

  李玄機愣愣地點頭,心中卻在腹誹:您老人家還需要搶藥材?您跺跺腳,全天下的天材地寶不都得乖乖送到您面前?

  黑石城最大的藥鋪,名為「回春堂」,是林家的產業。

  朱漆大門,鎏金牌匾,派頭十足。一大早,裡面便已是人頭攢動,大多是些衣著華貴的富戶家眷和管事。

  楚天領著李玄機,像兩條不小心闖入錦鯉池的泥鰍,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去去去,看病抓藥排隊去,別在這兒擋道!」一個尖嘴猴腮的夥計,拿著雞毛撣子,一臉嫌惡地想把他們趕到旁邊專為窮人設置的角落。

  楚天也不生氣,臉上堆著笑,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悄悄塞了過去:「小哥行個方便,我不是來看病的,是來賣方子的。」

  那夥計掂了掂銀子,臉色稍緩,斜著眼打量他:「賣方子?什麼方子值得這個價?我可告訴你,我們回春堂的坐堂大夫,那都是御醫級別的,一般的方子,可入不了我們的眼。」

  「嘿嘿,我這方子,別處沒有。」楚天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專治這次礦上鬧的『邪瘴』。不瞞您說,我祖上曾是前朝的欽天監,這方子,就是專門用來克制地底穢氣的。只要一副藥下去,管他什麼黑霧,都近不了身!」

  夥計的眼睛亮了一下。

  最近城裡因為礦難的事,人心惶惶,各種驅邪避穢的符水、藥包都賣瘋了。若真有這種特效藥方,那絕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你等著。」伙it計不敢怠慢,連忙跑進了後堂。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錦緞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在一群夥計的簇擁下走了出來。他便是這回春堂的大掌柜,林德的遠房表親。

  「你就是那個有方子的人?」林掌柜上下打量著楚天,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不屑。

  「正是小的。」楚天點頭哈腰。

  「方子拿來看看。」

  「掌柜的,這方子可是我吃飯的傢伙,哪能說看就看?」楚天搓著手,一臉為難,「不過我可以先把需要的藥材跟您說說,您一聽便知真假。頭一味,就要三百年份的『九陽草』,必須是長在至陽之地的,差一年,差一個時辰都不行。第二味,是極北冰川下的『玄陰石髓』,得是萬年不化的那種……」

  楚天一口氣報出了十幾味藥材,每一樣都極為罕見,且藥性相生相剋,搭配得玄妙無比。

  林掌柜起初還一臉輕蔑,聽到後面,臉色漸漸變了。他雖不是什麼頂尖高手,但經營藥鋪多年,眼光還是有的。這些藥材單拎出來,都是至寶,可組合在一起,分明是幾味劇毒之物,但被楚天用一種奇特的君臣佐使之法調和,似乎又真的能產生某種克制陰邪的奇效。

  這理論,他聞所未聞。

  「你這方子……從何而來?」林掌柜的聲音凝重了許多。

  「祖傳的,祖傳的。」楚天嘿嘿直笑。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匆匆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捧著一盆半死不活的蘭花,哭喪著臉對林掌柜道:「掌柜的,您看這可怎麼辦啊!這是府上三夫人最喜歡的『墨玉冰心』,不知怎麼就快不行了,您快給想想辦法!」

  那盆蘭花葉片枯黃,花瓣萎靡,眼看就要徹底死透。


  林掌柜一看,也皺起了眉頭,這蘭花嬌貴無比,他也沒什麼好辦法。

  「嘿,多大點事。」楚天湊了過去,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我來試試。」

  說著,也不管別人反應,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在那蘭花的根部輕輕點了一下。

  眾人只看到他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一點綠芒一閃而逝。

  下一刻,奇蹟發生了!

  那盆原本奄奄一息的蘭花,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生命力,枯黃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萎靡的花瓣也緩緩舒展開來,甚至比之前開得更加嬌艷欲滴,一縷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間瀰漫了整個藥堂。

  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楚天那根平平無奇的手指。

  「枯木逢春……這是……乙木回天之術?!」林掌柜失聲驚呼,看向楚天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已經不是凡間醫術的範疇,這是神仙手段!

  李玄機站在一旁,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知道太上皇厲害,但沒想到他連種花都這麼厲害!

  「一點小手段,餬口的本事,讓掌柜的見笑了。」楚天收回手,揣進袖子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掌柜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他看了一眼那盆蘭花,又看了看楚天,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忌憚交織的複雜光芒。他猛地一揮手,對夥計道:「關門!今日提前歇業!」

  然後,他換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熱情的笑臉,對著楚天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位……大師,還未請教高姓大名?後堂備有上好的香茗,還請移步一敘!」

  魚兒,上鉤了。

  楚天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拉著還沒回過神的李玄機,跟著林掌柜走進了後堂。

  當晚,一輛裝飾低調卻極盡奢華的馬車,停在了客棧門口。

  林掌柜親自下車,恭恭敬敬地將楚天和李玄機請上了車。

  「大師,我們府上老爺聽聞了您的神乎其技,想請您過府一敘,為府里一位貴人瞧瞧病。」

  馬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巨大府邸前。這裡,便是林家在黑石城的大本營。

  府邸的主人,是林伯庸的親侄子,名叫林威,一個看起來頗為儒雅,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陰鷙的中年人。

  「你就是王大錘?」林威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楚天。

  「正是小的。」

  「我三弟妹的病,你可能治?」

  「不看病人,小的不敢妄言。」

  林威點了點頭,揮手讓人將病人帶了上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婦人,面色慘白,渾身不住地顫抖,皮膚下,隱約能看到一條條黑色的細線在遊走,仿佛有無數隻小蟲在皮肉里鑽動,嘴裡還不斷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看起來詭異又可怖。

  幾個丫鬟婆子都離她遠遠的,臉上滿是恐懼。

  楚天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他上前,裝模作樣地為那婦人搭了搭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如何?」林威緊張地問道。

  楚天收回手,站起身,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林老爺,恕我直言。」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根本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麼?」

  楚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幽幽地吐出幾個字:

  「這是玩火自焚,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被陰魂纏身,降下的詛咒。」

  他故意將「詛咒」兩個字咬得極重,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林威臉上。

  「而且,這種詛咒,是會傳染的。我看在座的各位,印堂發黑,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一些。若不儘快根除,不出三月,下場恐怕比這位夫人,還要悽慘百倍。」

  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林威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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