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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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城,天才蒙蒙亮。

  郡城的大街小巷還在寂靜之中,只有更夫疲憊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顯得有氣無力。

  郡守府的後門,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二十多道黑色的影子。

  為首的,正是楚天。

  他身後,二十名黑甲護衛靜立於寒風之中。他們剛剛從黑風山一路疾行而來,身上那股屠戮了一整座山寨後尚未散盡的血腥煞氣,與凌晨冰冷的空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怖氣場。

  守門的兩個老家丁原本正縮著脖子,靠在門房裡打盹,被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驚醒。其中一個不耐煩地打開一條門縫,剛想呵斥兩句,一股冰冷的殺氣便撲面而來,讓他瞬間把所有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裡,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起了顫。

  「楚公子……郡守大人……等您很久了。」老家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忙將門大開,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

  楚天邁步而入。

  郡守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林正源一身便服,端坐於書案之後,一夜未眠。他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凝重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桌上的茶水換了一遍又一遍,早已涼透。

  吱呀一聲,書房的門被推開,楚天走了進來。

  林正源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鷹,他緊緊盯著楚天,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然而,楚天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樣子。

  楚天沒有多餘的客套,徑直走到書案前,將手中那個鐵盒,隨手扔在了那張由名貴金絲楠木打造的書桌上。

  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正源盯著那個鐵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伸出手,緩緩將其打開。

  一本用油紙包裹的厚厚帳簿,靜靜地躺在裡面。

  他解開油紙,翻開了帳簿。

  只看了第一頁,林正源的臉色就從凝重,迅速轉為震驚。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翻動書頁的手指越來越快。

  【景元二十五年,夏,奉陳家大爺陳彪之命,於黑風口,伏殺原郡城校尉李錚一家,偽造成意外,李錚一家二十三口,盡數滅門……】

  看到這一條,林正源的身體猛地一震。李錚曾是他的同僚,一個剛正不阿的漢子,當年他一家慘死,被定性為遭遇山匪的意外,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疑團和憾事。原來,竟是陳家下的黑手!

  一股怒火,從他心底轟然升起。

  他繼續向後翻,臉色越來越難看,從震驚化為了鐵青。

  一樁樁,一件件,構陷忠良,截殺商隊,屠人滿門……帳簿上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仿佛變成了一個個浸滿鮮血的冤魂,在他眼前無聲嘶吼。

  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構陷郡城參將謝毅,謝家上下七十二口……】的字樣時,林正源的眼睛瞬間紅了。

  啪!

  他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怒火,狠狠一掌拍在書桌上,桌上的筆墨紙硯齊齊跳了起來。他拍在桌上的那隻手,因為用力過猛,正微微地顫抖著。

  證據確鑿!

  這些年來,他與陳家明爭暗鬥,一直苦於抓不到對方的致命把柄。陳家兄弟行事狠辣卻又滴水不漏,將所有髒活都推給了見不得光的勢力。而現在,這本帳簿,就是一把足以將陳家連根拔起的利劍!

  滔天的怒火之後,林正源作為一方郡守的理智,又迅速讓他冷靜了下來。

  「好!好一個陳家!」林正源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抬頭看向楚天,聲音沙啞,「有了這東西,我便能立刻上書朝廷,請欽差前來,將陳家一黨,明正典刑!」

  他說著,卻又搖了搖頭,臉上的狠厲漸漸被一種沉重的無奈所取代。

  「但是……」林正源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遠水解不了近渴。陳家在郡城經營數十年,根深蒂固,府邸之內高手如雲,守衛森嚴,如同一座鐵桶。更何況,陳彪本人,當年在軍中便有萬夫不當之勇,如今身居都尉之位,手握城外三千駐軍的兵符!」

  他的聲音越發沉重:「一旦我們將他逼急,這頭瘋狗必然會狗急跳牆。若是他悍然調動城外駐軍入城,封鎖四門,屆時郡城必將大亂,血流成河,你我……都將成為瓮中之鱉!」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地方。


  陳彪不是陳嘯林,那是個徹頭徹尾的武夫和瘋子,道理和律法在他眼中,遠不如他手中的刀管用。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林正源心亂如麻之際,楚天卻施施然地走到書案旁,端起了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那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楚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滿臉憂慮的林正源,吐出了兩個字。

  「無妨。」

  林正源猛地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無妨?

  什麼叫無妨?那可是手握三千兵馬的郡城都尉!是能讓整個鳳翔郡都天翻地覆的過江猛龍!

  楚天看著林正源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沒有再多做解釋。

  「我來處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沒有拍著胸脯的保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

  林正源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來處理?

  他怎麼處理?

  一個人,去處理一個萬夫不當之勇的悍將?去處理……那城外枕戈待旦的三千大軍?

  這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荒謬?

  林正源活了五十多年,宦海沉浮,見過無數狂人,但從未有一個人,像眼前的楚天這樣。

  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楚天是不是瘋了。

  可當他對上楚天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時,這個念頭又被他自己掐滅了。

  那不是瘋子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虛張聲勢也沒有自負狂傲。

  一種極致的荒謬感和一種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信任感,同時在林正源的心中瘋狂衝撞。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楚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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