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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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朝後,李承乾回到了甘露殿。

  剛剛才坐在龍椅上處理一份奏疏,長樂就來了。

  「皇兄——」

  還沒有進入大殿,長樂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李承乾瞥了一眼無祿。

  無祿立即會意,急忙趨步至大殿外。

  接下來,是陛下和長樂公主相處的時間,他可不想待在這裡令陛下對他厭惡和不滿。

  看到長樂臉上激動的模樣,李承乾平靜的心,起了一點波瀾。

  帝王的孤獨,與他人難言。

  「長樂,你今日怎麼想著來到這裡?是有什麼事情嗎?」李承乾忽地問道。

  長樂提著裙裾快步走進殿內,臉頰因小跑而微微泛紅,一雙杏眸含著水光,似有千言萬語。

  她停在御案前,盈盈一禮,聲音卻帶著幾分委屈:「皇兄,我……我想見父皇。」

  李承乾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在奏章上洇開一小片陰影。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長樂臉上,語氣卻依舊平靜:「父皇在大安宮靜養,不宜打擾。」

  長樂咬了咬唇,眼眶漸漸泛紅:「可我已經許久未見父皇了,心中實在想念得厲害……」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李承乾的面容半明半暗。

  他知道,這是長樂之前和母后長孫無垢見面時長孫無垢說漏了嘴。

  至於長孫無垢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李承乾並不想再計較些什麼。

  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如今的李世民,被他幽禁在大安宮,生死在他一念之間。

  而且,大安宮那些守衛,可是他之前讓岳飛挑選出的精銳中的精銳。

  可以說,李世民插翅難逃。

  今後一輩子,若無意外,只能老死在大安宮了。

  他放下筆,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聲音低沉:「長樂,你可知如今朝局未穩?」

  長樂一怔,隨即倔強地抬頭:「可父皇已不再是皇帝了,他還能做什麼?皇兄,我只是想見見他,難道連這都不行嗎?」

  李承乾眼神一冷,語氣陡然銳利:「你是在質疑朕的決定?」

  長樂被他突如其來的威壓震得後退半步,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哽咽:「皇兄……你變了。」

  李承乾盯著她,胸口莫名一窒。

  前幾個月,長樂還是那個會拽著他的袖子撒嬌的小丫頭,如今卻站在這裡,淚眼婆娑地控訴他的冷酷。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絲煩躁,再睜眼時,神色已恢復如常。

  「罷了。」他淡淡道,「你想見,便去見吧。」

  長樂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真的?」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卻轉向殿外:「無祿。」

  一直候在殿外的無祿立刻躬身入內,低眉順目:「奴婢在。」

  「你陪長樂公主去大安宮。」李承乾語氣平靜,卻暗含深意,「記著,務必『照料周全』。」

  無祿心頭一凜,立刻明白其中暗示,恭敬應道:「奴婢明白。」

  長樂並未察覺異樣,只是欣喜地福身一禮:「多謝皇兄!」

  李承乾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眸色漸深。

  待殿門重新關閉,他才緩緩靠回龍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

  ......

  大安宮外松柏森森,朱漆宮門緊閉,守衛森嚴。

  無祿跟在長樂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除了明面上的守衛,暗處至少有三隊禁衛,皆是百騎司精銳。

  「公主,請隨奴婢來。」無祿低聲道,引著她穿過幽深的迴廊。

  長樂攥緊了袖口,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自從知道父皇被囚禁於此,她一直想踏入此地。

  宮牆內的氣息陰冷潮濕,與記憶中的太極宮截然不同。

  內殿門緩緩推開,一股淡淡的藥香混雜著檀木氣息撲面而來。

  李世民正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書,聞聲抬頭,目光在觸及長樂的瞬間微微一亮,卻又在看到無祿時迅速沉了下去。


  「長樂?」他放下書卷,聲音沙啞,卻仍帶著昔日的威嚴。

  長樂鼻尖一酸,快步上前跪坐在他身旁,哽咽道:「父皇……」

  李世民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眼神複雜:「你怎麼來了?」

  長樂仰起臉,淚珠滾落:「女兒想您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目光越過她,落在無祿身上,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看來,朕的兒子倒是『體貼』,還特意派了人來『照看』。」

  無祿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太上皇恕罪,陛下憂心公主安危,特命奴婢隨行。」

  李世民嗤笑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長樂,溫聲道:「近來可好?」

  長樂點點頭,又搖搖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父皇,您在這裡……過得好嗎?」

  李世民神色淡然,指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書卷:「無甚不好,讀書、寫字,倒也清淨。」

  長樂臉色一滯,「父皇......你沒騙我?」

  李世民搖了搖頭,「當然......」

  無祿站在一旁,垂眸斂目,耳朵卻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住。

  長樂擦了擦眼淚,低聲道:「父皇,皇兄他……變了許多。」

  李世民眸光微動,語氣卻依舊平靜:「哦?如何變了?」

  「他……」長樂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忍不住道,「他如今對誰都不信任,連我見他,都要被監視……」

  無祿眼皮一跳,卻依舊保持著恭順的姿態。

  李世民輕笑一聲,目光深遠:「帝王之路,本就孤獨。」

  長樂咬了咬唇,聲音更低:「父皇,您……恨皇兄嗎?」

  殿內驟然一靜。

  李世民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邃:「帝王家,何來恨與不恨?」

  長樂怔住。

  「長樂。」李世民忽然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卻有力,「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好好活著。」

  無祿的指尖微微收緊。

  無祿站在一旁,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太上皇的話,究竟是何意?

  是挑唆長樂公主與陛下的兄妹之情?

  還是說,太上皇是想提醒長樂公主提防著陛下?若真是如此的話,陛下恐怕今後再也不會信任任何人了吧?

  一想到這裡,無祿心中不禁打了個寒顫。

  長樂茫然地看著他:「父皇?」

  李世民卻不再多言,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而問道:「近來宮中可有什麼新鮮事?」

  長樂雖不解,但還是順著他的話,絮絮叨叨地說起近日的瑣事。

  李世民目光深處有些陰沉,他無意中瞥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父皇被孽障這般幽禁是怎麼睡得著的?

  他難道就沒想過要出這個大安宮?

  就這麼認命了?

  還是說,他李世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不,他一定還有機會的!

  離開大安宮時,天色已暗。

  長樂心情稍緩,腳步也輕快了些。

  無祿跟在她身後,目光晦暗不明。

  「無祿。」長樂忽然回頭,問道,「父皇的話……你都記下了嗎?」

  無祿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恭敬道:「奴婢只是奉命照料公主,不敢妄聽。」

  長樂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忠心。」

  無祿低頭:「奴婢不敢。」

  長樂不再多言,轉身朝甘露殿方向走去。

  無祿落後半步,眼神漸冷。

  夜色深沉,甘露殿內燭火通明。

  李承乾聽完無祿的稟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神色莫測:「『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著』?」

  無祿伏地:「太上皇確是如此說的。」

  李承乾冷笑一聲:「朕的好父皇,倒是一如既往地會蠱惑人心。」

  無祿不敢接話。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長樂可有異樣?」

  無祿搖頭:「公主只是傷心,並無其他舉動。」

  李承乾微微頷首,揮了揮手:「退下吧。」

  待無祿退出殿外,李承乾獨自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案頭那封尚未批閱的奏章上——那是關於江南道叛亂的軍報。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李世民……」他低喃一聲,眼神複雜,「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不過,無論你想要謀劃什麼,在我眼皮底子下,休想翻騰出什麼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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