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部長同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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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市。

  市委大樓。

  書記辦公室內。

  瞥了眼面前的魏其隆,雷治學其實完全不會懷疑黎衛彬突然提出的方案會跟這個老魏有關係。

  黎衛彬跟魏其隆有舊的確不假,但是要說魏其隆敢在這種問題上掉鏈子那也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自己小看了黎衛彬那個年輕人。

  屋子裡。

  雷治學抿了口茶水,隨即將茶杯輕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沉默了片刻後才重新把思緒拉回跟魏其隆談話的正軌。

  「老魏啊,看來這次我們東海想做排頭兵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哦。」

  笑眯眯地盯著眼前的魏其隆,雷治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實際上這次的確是雷治學小看了黎衛彬。

  他也是從黎衛彬那個層次走過來的,碰到這種問題,雷治學根本不會懷疑黎衛彬為了息事寧人會選擇走過場的態度。

  在雷治學看來,眼下東海是一盤棋,他這個現任書記要借著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幌子來推陳出新,而居委會有不少人想維持現狀。

  在這種情況下,黎衛彬不管是進一步還是退一步都會受到極大的干擾,選擇走形式無疑是最明智的選擇。

  偏偏黎衛彬並沒有這麼做,反而選擇了一條最難的路;也就是把東海放在整個華東地區來看,逐一進行比對。

  這麼做當然有好處。

  比如原本模糊的評價標準,現在有了參照物就會變得很清楚;

  再譬如現在評價幹部工作,東海市也不是孤立的。

  然而對東海市來說,這卻不是什麼好事情。

  畢竟如果單獨把東海市拿出來,那幹部改革就是一個地區性的工作,但是如果放到整個華東,那就是區域性的工作,而涉及到區域性的工作,他雷治學可就一個人說了不算了。

  「雷書記,東海市的地位是經歷了風雨歷練出來的嘛,也不是我們自封的,這一次幹部改革工作,能不能做排頭兵我看倒是其次要的。」

  「當務之急,我看我們還是要抓緊時間開展自糾自查。」

  「畢竟現在組織部提出來要把東海市的幹部工作放到整個大華東地區去統一進行考核評價,我看這對我們不少幹部來說是一個新課題啊。」

  沒有正面去接雷治學的話,魏其隆自然是有自己的考慮。

  實際上在魏其隆看來,這一次黎衛彬的確是出了一個高招。

  如果單獨考察東海市的幹部工作,那整個工作就會陷入到一個似曾相識的怪圈裡面。

  而要想杜絕這個現象出現,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東海市的問題普遍化,而不是特殊化。

  黎衛彬提出同時對整個華東地區的幹部工作進行巡視巡察,然後再集中統一推進落實改革方案,分層解決具體問題,可以說是正中靶心。

  既落實了上面關於把東海市列入第一輪改革範圍的任務要求,又起到了真查真改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如果按照這種方法來開展工作的話,那東海市內部基本上沒有什麼暗箱操作的可能。

  唯一的弊端就在於,黎衛彬這麼做無異於得罪了雷治學。

  而魏其隆這句話則是在很隱晦地提醒雷治學,這樣一個新課題,即使是東海市應付起來也沒那麼容易,就算是你想動黎衛彬,也要等到這一次事件結束之後。

  站在魏其隆的角度,他當然不希望黎衛彬被雷治學打擊報復。

  江南很大。

  但是江南官場真的很小。

  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江南人……

  於公,江南官場能誕生黎衛彬這樣一個年輕人真的很稀少,黎衛彬將來走的越高,江南才越有希望。

  於私,黎衛彬跟他兒子魏成剛是鐵哥們兒,他魏其隆的仕途已經見頂了,只有黎衛彬走得越穩當,兒子魏成剛才會越順利。

  只不過即使是以魏其隆的身份,也沒辦法直接替雷治學做決定。

  聞言雷治學呵呵笑了笑,倒是沒動怒。

  但是很顯然,這一位不可能聽不出魏其隆的意外之音。

  「你這個老魏,跟我還打起啞謎來了。」

  說完雷治學頓了頓,隨即立馬收起臉上輕鬆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嚴肅和可怕的冷靜。


  「我看東海市的有些工作也是該變一變了,一些老觀念、老思想總是抱著不放,那還開展什麼工作。」

  「不說別的,就拿幹部調整和輪崗的要求來說,我看就很不符合東海的實際情況。」

  「你看看這個!」

  一疊材料被雷治學直接甩到了魏其隆面前的茶几上。

  瞥了眼面帶怒意的雷治學,魏其隆也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拿起材料翻了翻,但是這一看,魏其隆整張臉上的表情都猛然變得極為嚴肅。

  與此同時。

  另一側。

  指導組落腳的酒店裡。

  此刻會議室內除了黎衛彬以外,就只有他的秘書周明韜和作為部務委員的張俊傑。

  而會議室的投影儀幕布上,在實時傳輸的正是組織部部務會議室的畫面,畫面上,何方舟居中而坐,在他左右兩側的分別是各位副部長和有資格參加會議的部務委員。

  另外就是能夠列席會議的幾個秘書和辦公廳主任黃宏劍。

  畫面上,何方舟正在通報居委會最近幾個會議的有關指示內容和工作要求,其中就包括此前部務會上通過並上報的幹部改革方案修改意見。

  實事求是地說,此刻何方舟心裡還是比較愉快的,因為黎衛彬這小子總歸是沒有令他失望。

  此前徐仲遠已經單獨找他談過話,按照徐仲遠的要求,這一次東海的問題一定要處理好。

  而且不僅僅是處理得好,關鍵是速度還要快,結果還要漂亮,畢竟東海是幹部工作改革的第一炮,這頭炮要是打不響的話,對整個改革工作而言無疑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此前接到這個任務,何方舟心裡的壓力其實是很大的,畢竟就算是以他的身份,想壓過東海市的雷治學也絕非易事。

  但是這幾天,何方舟的壓力一下子就小了,甚至像是直接消失了。

  究其原因,正是因為黎衛彬提出了要把東海市納入到整個華東地區進行考察評估。

  這個提議好不好何方舟自己心裡最清楚。

  只是他也沒想到,黎衛彬竟然會這麼大膽和果斷,更沒想過黎衛彬成長的速度會這麼快。

  實際上。

  當初在調任黎衛彬出任組織部副部長一職的時候,何方舟的本意只是想讓黎衛彬進機關鍛鍊鍛鍊,同時隱藏一些鋒芒,根本就沒想過讓黎衛彬去分管幹部二局和主持幹部人事制度改革這種重要的工作任務。

  後來關於黎衛彬的考察談話一結束,在居委會議上,徐仲遠就明確提出越是年輕優秀的幹部,越是要經得起考驗,經得起磨礪,其中甚至兩度點了黎衛彬的名字。

  認為像黎衛彬這樣的優秀年輕幹部,要放心去用,放心讓他們去歷練,只有鍛鍊的多了,犯的錯多了,今後才能夠獨當一面甚至主持大局。

  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何方舟才猛然想起黎衛彬儲備幹部的身份,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畢竟他也是從這個階段走過來的,道理的確是這麼一個道理。

  作為核心儲備幹部,組織上對黎衛彬的定位絕對不是組織部副部長那麼簡單。

  既然如此,那針對黎衛彬的考察自然會有更高的要求,譬如這一次前往東海主持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

  不過從現在來看,黎衛彬做得顯然比預想中更好。

  「我最後再強調一遍,各個分管工作的副部長,一定要把自己分管的那一攤子管理好,哪個部門出了問題,我不會找具體做事情的人,肯定要找負責人。」

  「……散會!」

  會議室內。

  隨著何方舟宣布散會的聲音響起來,眾人立即起身離開會議室,很快就只剩下隔著屏幕相對而坐的何方舟跟黎衛彬。

  這一次把黎衛彬單獨留下來進行一次視頻談話,其實何方舟主要是為了傳達居委會常務會議,或者說徐仲遠的意思。

  至於到底傳達了什麼內容,除了黎衛彬自己自然並沒有其他人知曉,但是在會議結束3天後,黎衛彬立即動身從東海返回了首京。

  與此同時。

  一份關於東海市幹部工作調查報告的文件也正式被送到了居委會各位成員的案頭。

  在這份文件裡面,黎衛彬並沒有列出任何的數據和總結性的問題,而是使用對比的方式,把近三年內巡視工作發現的問題,和今年東海市組織系統自糾自查的問題進行了比較。


  從比較的結果來看,東海市的自查工作存在嚴重的避重就輕、偷換概念和斷章取義的情況,而且把即知即改、邊查邊改作為應付巡視巡察工作的法寶,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然後就不存在問題的思想普遍存在。

  據說因為這個問題,作為東海市委書記,雷治學在居委會議上極為罕見地被徐仲遠點名做了批評。

  不僅如此。

  雷治學還被要求進一步強化市委書記的主體責任,嚴查東海市自查自糾工作中存在的形式主義、「報喜不報憂」以及投機取巧的做法。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黎衛彬差點一頭直接栽倒下去。

  不過隨著冷靜下來,頭腦反而越發清醒。

  既然徐仲遠直接在居委會議上通報了東海市的問題,那就說明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徐仲遠的確有壓一壓雷治學的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雷治學想打擊報復他黎衛彬也不是那麼容易。

  …………

  「這次回家不會又只是吃頓飯就走吧?」

  餐廳里。

  黎衛彬時隔小半個月沒回家,程妍雖然是好脾氣,但是也忍不住埋汰了一句。

  原來此前黎衛彬也回來過一次,也就是修改方案那會兒,結果不要說待幾天了,就連一晚上都不行,他只是回家吃了頓午飯就又飛回東海市了。

  為了這個事情,程妍後來還專門打電話給他說了好一通,現在又提起來,自然不無埋汰黎衛彬的意思。

  「哪能呢。」

  「上次是情況特殊,何部長一定要面授機宜,我不回來不行,再加上東海市那邊的工作才剛剛接手,所以沒時間耽擱。」

  「這次不一樣,這一次巡視組那邊的活兒沒幹完之前,我基本上都不用回去了。」

  在這個問題上黎衛彬還真就沒瞎說。

  這一次因為工作方案的調整,上面對整個工作的安排也發生了比較大的變化,最明顯的就是整個巡視巡察工作都交給巡視組了,黎衛彬這個暫且的巡視員自然是到站下車。

  除此之外,東海市眼下正在問責。

  那位雷書記在居委會上憋了一肚子的火氣,肯定要回去撒火整頓工作了。

  「對了,上次你說有空的話回一趟江南,明天就是17號了,你趕緊拿個主意。」

  沒有繼續在那個問題上針對黎衛彬,程妍話鋒一轉說道,聞言黎衛彬頓時一拍腦袋,原來如果不是程妍說起的話,這個事情恐怕早就已經被他拋到了腦後。

  18號是岳父程先前離開5周年的日子,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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