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污染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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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晴停下腳步。眼前的畫面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正前方懸浮著一團光影。它只有拳頭大小。蜷縮著。原本應該是純粹的熾白。那是她最熟悉的靈魂波動。那是蘇晨。

  但現在,那團光正被一層黏稠的黑色物質包裹。

  黑泥不斷翻滾。發出令人牙酸的吞咽聲。每一次蠕動,都會從光影上撕扯下一片微弱的螢光。光影的體積在縮小。內部傳出的波動越來越微弱。

  那不是簡單的法力侵蝕。這是獄王最核心的污染之源。

  林晚晴抬起手。掌心凝聚出青色的淨化真元。真元剛剛離體三寸,就被空間中無處不在的惡意瞬間凍結、粉碎。術法在這裡毫無作用。這裡是靈魂最本源的禁區。規則由掌控者書寫。而現在,獄王正在篡奪這裡的控制權。

  一旦那團光徹底熄滅。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蘇晨這個人。連輪迴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林晚晴指尖顫抖。掌心被掐出血痕。這種無力感在不斷放大。她跨越了無數生死邊緣才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看他被一點點蠶食。

  必須做點什麼。就算把自己的神魂填進去。

  「別白費力氣。你的法術連給這玩意兒撓癢都不配。」

  沙啞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鐵血大步走上前。魁梧的身軀擋住了林晚晴的視線。他身上狂暴的殺氣在純白空間裡顯得格格不入。那些殺氣一接觸到黑泥的邊緣,立刻被腐蝕出難聞的腥臭味。

  林晚晴皺眉看著他。這個只有殺戮和破壞欲的人格。

  「退開。這輪不到你插手。」鐵血沒有回頭。他的視線死死鎖在那團被污染的光影上。

  林晚晴沒有退縮。「外力強行衝撞會讓他碎裂。你根本不懂怎麼梳理神魂!」

  「老子不需要懂!」鐵血猛地提高音量。吼聲震得整個空間泛起漣漪。「老子只知道,有人在動我的東西!」

  話音未落。鐵血雙腿彎曲。地面猛地炸開一圈氣浪。

  他像一頭失控的狂獸,直接撞向了那團蠕動的黑泥。

  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留下一絲防禦的餘地。他用的是最原始、最慘烈的方式。

  他張開雙臂。直接抱住了那團光影外圍的污染之源。

  黑泥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順著鐵血的手臂攀爬而上。刺骨的冰冷和絕望開始瘋狂往他的神魂深處鑽。

  鐵血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

  他身上的赤紅色光芒轟然爆發。那不是護體罡氣。那是他在點燃自己的神魂本源。

  赤紅色的火焰化作一層堅固的壁壘。硬生生將黑泥向外推開了半寸。

  光影周圍出現了一絲空隙。

  但代價是極其慘重的。鐵血的雙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作虛無的粒子消散在空中。

  這不僅是肉體的毀滅。這是意識的抹殺。

  林晚晴呆立在原地。看著那個一向狂妄自大、只知道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格,此刻正在用最愚蠢的方式自殺。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甚至還在笑。

  「蘇晨……你個廢物……給老子醒過來!老子替你擋刀……你欠老子一條命!」

  鐵血的身軀已經透明到了胸口。黑泥的反撲越發猛烈。那層赤紅色的壁壘開始出現裂縫。

  不能再等了。

  林晚晴繞過鐵血即將消散的身軀。走到了那層赤紅壁壘的內部。

  黑泥的惡臭和冰冷近在咫尺。只要沾染上一點,她的神魂就會遭受重創。

  她收起所有的防禦術法。卸下所有的真元。以最不設防的姿態,緩緩靠近那團微弱的光影。

  光影內部沒有任何反應。它陷入了極度的深度沉睡。或者說,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封閉。

  林晚晴伸出雙手。

  指尖觸碰到光影的邊緣。

  沒有灼熱。只有令人心悸的冰涼。

  她沒有後退。張開雙臂,將這團只有拳頭大小的光影輕輕摟入懷中。下巴抵在光影的上方。

  肌膚相貼。靈魂交融。

  她閉上眼睛。將自己的記憶、情感,毫無保留地順著接觸點灌注進去。


  不能說那些大道理。不能說天下蒼生。蘇晨太累了。這些東西喚不醒一個想要放棄的人。

  「今天天氣很好。」林晚晴輕聲開口。聲音沒有顫抖。只有極致的平靜。

  「小白又把廚房炸了。它昨天偷吃了那株你留給我的百年靈參。被我掛在樹上吊了一整夜。」

  光影沒有任何反應。

  林晚晴收緊手臂。將它抱得更緊。

  「劍宗的後山開滿了桃花。你答應過我,等這件事情結束,要在那裡蓋一間茅草屋。你說你要學著釀酒。雖然我知道你連火候都控制不好。」

  鐵血的咆哮聲在外面迴蕩。壁壘裂開的縫隙越來越大。黑泥已經滴落到了林晚晴的肩膀上。

  撕裂靈魂的劇痛傳來。

  林晚晴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她死死抱著那團光。

  「老張還在等你回去下棋。他上次輸給你之後,偷偷去藏經閣翻了三天三夜的棋譜。就等著贏你一次。」

  「大家都在等你。」

  她把臉頰貼在光影上。感受著那份冰冷。

  「我也在等你。」

  「如果你不回來。我就把小白燉了。把老張的棋盤砸了。然後一把火把劍宗後山燒個乾淨。」

  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無盡的黑暗。

  蘇晨的意識在往下墜落。沒有重力。沒有方向。

  周圍全是黏稠的液體。堵住了他的口鼻。剝奪了他的聽覺和視覺。

  累。太累了。

  放棄吧。只要閉上眼睛。一切就都結束了。不需要再算計。不需要再面對那些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敵人。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邊緣。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很輕。卻在那一瞬間燙穿了層層黑泥的阻礙。

  接著,他聽到了聲音。

  小白。廚房。桃花。棋盤。

  這些零碎的詞彙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插入了他封閉的記憶鎖孔里。狠狠扭動。

  幻覺?獄王的攻心算計?

  蘇晨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沙盤在腦海中快速重置。如果是獄王。他會製造更宏大、更悲壯的場景。他會用殺戮和鮮血來刺激自己。

  他絕不會知道那株被偷吃的百年靈參。他絕不會懂得那種平淡生活里的瑣碎溫度。

  更重要的是那個聲音里的決絕。

  那股擁抱自己的力量。帶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

  那是林晚晴。

  她在燃燒自己的神魂陪他去死。

  外面還有鐵血狂暴的波動。那傢伙居然在用自己的本源去硬扛污染。

  真是一群瘋子。

  老子還沒死透呢。輪得到你們來殉葬?

  一股無名火從黑暗的最深處竄起。

  這股火不是憤怒。而是他一路走來,支撐他站到現在的最核心的東西。

  保護身邊的人。不讓任何人因為自己而受傷害。

  這股執念。比獄王的污染更加不講道理。

  蜷縮在黑暗底部的意識體猛地舒展開來。

  純白空間內。

  林晚晴緊緊抱著的光影。突然停止了微弱的跳動。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外面的鐵血已經只剩下一個頭顱的輪廓。「晚晴!躲開!」鐵血發出最後一聲嘶吼。赤紅壁壘徹底粉碎。

  漫天的黑泥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林晚晴劈頭蓋臉地砸下。

  就在這一瞬間。

  那團沉寂的光影中。爆發出了一道無法直視的白芒。

  這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微弱螢光。而是如同刺破黑夜的初升驕陽。帶著淨化一切、驅逐一切的霸道意志。

  白芒化作實質的利刃。

  瞬間穿透了林晚晴的身體。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傷害。反而將滴落在她肩膀上的黑泥直接蒸發成了虛無。


  白芒繼續向外擴張。

  撞擊在那些如瀑布般砸下的黑泥上。

  沒有僵持。沒有爆炸聲。

  黑泥在接觸到這股極致的純粹守護意志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冰雪。劇烈地扭曲、尖叫著消融退散。

  光芒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一隻手伸出來。拉住了林晚晴的手腕。將她穩穩拽到了身後。

  另一隻手憑空一抓。直接揪住了即將徹底消散的鐵血那僅存的一絲意念。將他硬生生扯回了光芒之中。

  一個虛弱。沙啞。但卻極其穩定的聲音。在純白空間內迴蕩。

  「晚晴。鐵血。我回來了。」

  隨著這句話音落下。

  整個精神世界的穹頂開始劇烈震顫。

  原本飄散在空間各個角落、那些被獄王打碎的蘇晨的神魂碎片。此刻像是聽到了君王的召喚。

  無數道流光從四面八方沖天而起。

  化作一場絢爛到了極致的流星雨。瘋狂地湧向中心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每融入一塊碎片。那個輪廓就凝實一分。

  骨骼重組的咔嚓聲。血脈流淌的奔騰聲。

  原本殘破不堪的意識體。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強制癒合。

  刺目的光芒逐漸收斂。

  蘇晨站在那裡。

  黑髮無風自動。雙眸深邃如淵。身上的長袍獵獵作響。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林晚晴。目光掃過她肩膀上被腐蝕的痕跡。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隨後他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團正在跳動的赤紅色光芒。那是鐵血剩下的本源。被他強行護住了核心。

  「謝了。」蘇晨低聲說。將赤紅光芒按入了自己的胸口。

  力量在回歸。但蘇晨很清楚現在的狀況。

  神魂剛剛重聚。內部的裂痕依舊存在。就像一個粘合起來的瓷器。表面看著完整。實際上稍微受到重擊就會再次粉碎。

  他轉過頭。看向前方那片正在瘋狂後退、重新匯聚的黑泥。

  沒有勝利的喜悅。

  一切才剛剛開始。

  原本平靜的純白空間。突然傳出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響。

  以黑泥為中心。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朝著四面八方蔓延。純白的世界被割裂得支離破碎。

  一股比剛才黑泥恐怖十倍的威壓。從裂縫的深處滲透出來。

  那不是殘留的污染。而是真正的意志降臨。

  整個識海空間開始扭曲、變形。所有的光芒都被吞噬。

  獄王那不帶任何人類情感、冰冷到極點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喪鐘,穿透了層層空間,直接在蘇晨和林晚晴的靈魂深處炸響。

  「回來?很好。」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高高在上的嘲弄和絕對的掌控欲。

  「那就把你們三個,一起煉成本王的神座!」

  咔嚓——

  蘇晨腳下的純白地面徹底崩塌。無盡的深淵巨口在他們下方張開,無數條由黑色符文凝聚而成的鎖鏈,如毒蛇般從深淵中竄出,死死鎖定了他們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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