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魔神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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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紋路在鐵血粗糙的皮膚下隆起。

  它們扭動著。

  鼓脹著。

  像飢餓的蟲群,在他血管里瘋狂穿行。

  每一寸血肉都隨之壞死,重組,泛出死寂的金屬光澤。

  鐵血死盯著自己的手背,喉結滑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聲帶被一股冰冷的力量鎖死了。

  一個帶笑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開。

  他剛凝聚起來的神魂,碎了。

  林晚晴站在九陽封印的反轉陣眼上。

  銀光映照下,她的臉毫無血色。

  作為陣眼核心,她能掌控內部所有能量的流動。

  就在鐵血手背異變的瞬間,她感覺到了。

  東南角的能量節點,斷了。

  那本該熾熱如火的血氣,正在飛速轉為極寒的死氣。

  她沒有轉頭。

  只要一分神,天空的暗紅光流就會灌入她的腦髓。

  「鐵血。」

  林晚晴用極低的聲音發出指令。

  「穩住心神,切斷共鳴。」

  聲音單薄。

  沒有回應。

  蘇晨站在九陽封印的正中央,黑白光芒在他身側旋轉,絞碎著滲透進來的威壓。

  林晚晴出聲的瞬間,他的神念鎖定了鐵血。

  陣法節點沒崩。

  但核心性質變了。

  鐵血的靈力本該枯竭,經脈萎縮。

  可現在,他體內的能量波動,正以恐怖的幅度暴增。

  那股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

  純粹的毀滅,暴戾。

  還有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熟悉。

  天空之上,那個被「活化牢籠」吞噬的存在。

  獄王。

  他越過了外層防禦,直接在牢籠內部署了後手。

  蘇晨的眼神驟然收緊。

  坐標明明毀了。

  通道也以經被林晚晴改造成了絞殺陷阱。

  能量不可能憑空進來。

  除非,內應從一開始,就站再陣法最核心的位置。

  鐵血猛的抬頭。

  他的眼睛不再是人類的眼睛。

  眼白和虹膜全被濃稠的黑色漿液填滿,吞噬著一切光線。

  他身上的血色靈氣鎧甲,寸寸崩裂,化作紅色粉末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黑色角質層。

  從骨髓里長出來,刺破皮膚,交織蔓延。

  最終,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套布滿暗金符文的厚重骨甲。

  力量的潮汐以他為中心爆開。

  這股力量遠超之前所有魔將。

  周圍的空間發出哀鳴,黑色的空間裂縫順著他的腳底蔓延,撕裂了地面的銀色陣紋。

  幾個還在支撐防禦的聖殿修士,被這股氣浪波及。

  他們連聲音都沒發出。

  身體就在黑氣中分解成塵埃。

  神魂都被抹的乾乾淨淨。

  小白渾身的白毛根根倒豎。

  它擁有上古大妖血脈,對危險的感知遠超人類。

  鐵血抬頭的那一刻,一股寒意從它尾椎骨直衝頭頂。

  那是一種低維生命面對高維掠食者的本能戰慄。

  鐵血周圍的光線都在扭曲。

  那具軀殼裡裝的,不是那個會給它扔肉乾的糙漢子。

  是個怪物。

  一個能捏碎位面法則的怪物。

  「老大……」

  小白喉嚨里發出低吼,爪子扣進岩石,抓出數道深坑。

  「他……被奪舍了?」

  「奪舍?這麼低劣的詞,不配用來形容這場偉大的降臨。」


  鐵血開口了。

  聲音從那張熟悉的嘴裡吐出,卻帶著雙重回響。

  一層是粗獷的底色,一層是漠視眾生的神性震音。

  他轉動脖頸,骨骼發出摩擦聲。

  漆黑的雙眼越過混亂的風暴,鎖定了蘇晨。

  「蘇晨,我必須承認,你確實給了我一個驚喜。」

  借用鐵血軀殼的獄王,抬起右手。

  修長的黑色骨刺從指尖彈出,划過虛空。

  空間出現一道無法癒合的劃痕。

  「把獻祭通道改成吞噬我的牢籠,這種垂死掙扎,給我無趣的歲月多了點樂趣。」

  蘇晨沒有答話。

  身側的黑白光芒瘋狂流轉,頂著那股黑色威壓。

  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力量沒有盡頭。

  天空的巨眼被困住了。

  可獄王正通過鐵血,建立第二條能量管道。

  那個被絞殺的叛徒。

  那個坐標符文。

  蘇晨腦中閃過之前的畫面。

  魔將死前的烙印,不是為獄王本體指路。

  那是在喚醒鐵血體內的種子。

  所有的煙霧彈,所有的犧牲,揪出叛徒的成就感,都是為了掩蓋這一刻的爆發。

  「你在疑惑,我是如何跨越那層法則,降臨到他身上的?」

  獄王控制著鐵血,向前一步。

  就一步。

  地上的銀色陣紋熄滅了三分之一。

  林晚晴身軀一震,嘴角溢出大量鮮血。

  獄王的嘴角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配合那雙純黑的眼睛,無比猙獰。

  「從萬年前開始,我就在挑選器皿。」

  「這個位面的生靈太脆弱,無法承受我真正的力量,直到我發現了這個家族。」

  他抬手,指著這具身體的胸口。

  「他的祖先,你們口中的戰神,就是我選中的第一個作品。我把種子種在他的血脈最深處,伴隨每一代人的繁衍,吸收這個位面的法則,氣運,還有你們所謂的情感。」

  獄王的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傲。

  「這顆種子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足以突破血脈界限的極端情緒爆發。」

  「你們之間的兄弟情,那種絕境中為彼此不要命的羈絆,就是最好的催化劑。」

  「剛剛引爆戰陣,他內心對你的絕對信任,和對我的極致仇恨,摧毀了他的精神壁壘,讓種子生根發芽。」

  蘇晨的拳頭握緊。

  骨節泛白。

  這不是廝殺。

  這是玩弄,是踐踏。

  獄王把人類最珍貴的感情,當成了孵化惡魔的溫床。

  他利用了鐵血的忠誠。

  利用了他們並肩作戰的記憶。

  那些同生共死的過往,此刻變成了一把捅向心臟的毒刃。

  蘇-晨看著鐵血那張被角質覆蓋的臉。

  他知道。

  鐵血的靈魂還在。

  就在那個軀殼最深處,清醒的看著自己,變成屠戮同伴的武器。

  獄王不準備再廢話。

  他需要摧毀這個煩人的牢籠。

  漆黑的雙眼,鎖定了林晚晴。

  「那個改變法則的螻蟻,遊戲結束了。」

  鐵血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不是快。

  是直接抹平了空間。

  「晚晴!」

  蘇晨怒吼,黑白光芒化作鎖鏈,封鎖林晚晴周圍的空間。

  晚了。

  空間在林晚晴身前一步的位置塌陷。

  鐵血被骨甲包裹的拳頭,貫穿虛空,轟向她的頭顱。

  拳頭沒有任何風聲。


  所有的破壞力都內斂到了極致。

  林晚晴雙手死死維持著結印。

  她看著放大的黑色拳頭,沒有退。

  退一步,陣眼就會崩潰。

  天空中那足以毀滅億萬生靈的能量就會傾瀉而下。

  所有人都會死。

  一聲悽厲的妖嘯震破耳膜。

  小白動了。

  它放棄壓制周圍的魔物,燃燒了體內那滴上古妖血。

  身體暴漲,化作一頭數十丈高的九尾妖狐,渾身燃起幽藍的本命妖火。

  它沒有攻擊鐵血。

  它選擇用自己的肉身,擠進了鐵血和林晚晴之間。

  砰。

  沉悶的撞擊聲。

  鐵血的拳頭砸在小白的胸口。

  幽藍的妖火瞬間熄滅。

  拳頭砸斷了它最硬的胸骨,嵌進血肉。

  寂滅之力在小白體內爆開。

  「嗷——」

  小白髮出痛苦的哀鳴,身體向後拋飛,砸在陣法光幕上。

  大片的妖血灑下。

  九條尾巴斷了七條。

  胸口出現一個巨大的窟窿,邊緣的血肉變成灰白色。

  死亡的黑氣正在腐蝕它的生機。

  這捨命的一擋,爭取了不到半秒。

  但這半秒,夠了。

  蘇晨的身影出現在林晚晴身前,單手撐起一面黑光盾牌。

  鐵血收回拳頭,反手一肘,砸在盾牌上。

  咔嚓。

  盾牌布滿裂紋。

  蘇晨雙腿在岩石上犁出兩道深溝,硬生生頂住了這一擊。

  但局勢正在崩潰。

  內部的震盪,加上鐵血體內輻射出的高維法則,讓林晚晴的「活化牢籠」出現了缺陷。

  銀色光芒劇烈閃爍。

  天空中,暗紅色的部分開始瘋狂擴張。

  林晚晴七竅流血,識海正在被撕裂。

  「蘇晨……牢籠……最多還能撐十個呼吸……」

  她的聲音微弱。

  十個呼吸。

  獄王控制的鐵血站在十步開外,扭動手腕,眼神滿是嘲弄。

  「十個呼吸?你們太高看自己了。」

  「三個呼吸,我就能擰下你們的腦袋。」

  搖搖欲墜的銀色空間,光線忽明忽暗。

  小白躺在血泊里,妖力潰散,身體迅速縮小,胸口的黑氣還在吞噬著它的生命。

  林晚晴的指骨已經扭曲變形。

  而鐵血,那個把後背交給他無數次的兄弟,成了抹殺他們的兵器。

  蘇晨站直身體,擋在林晚晴身前。

  所有的常規手段,全部失效。

  殺鐵血?

  不能殺。

  鐵血一死,容器破碎,裡面的力量會瞬間炸開,整個世界都會陪葬。

  封印鐵血?

  不現實。

  他本身就是法則,任何封印都會被他同化。

  防守?

  林晚晴撐不過十個呼吸。

  陣眼一破,獄王本體降臨,萬事皆休。

  不能從外部解決。

  唯一的破局點,只能是內部。

  獄王說過,這是一具完美軀殼。

  完美,意味著絕對排他,不能有雜質。

  蘇晨的眼神,只剩下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如果。

  把我自己,變成他降臨程序里最致命的病毒呢?

  既然他這麼想要我這股力量。

  那就給他。

  全部塞進他的喉嚨里。

  沒有退路了。

  你算計了萬年?

  你操縱了我的兄弟?

  你把眾生當草芥?

  好。

  那我們就看看,誰比誰更不要命。

  蘇晨微微偏頭,沒有看身後的林晚晴。

  他的聲音化作神念,刺入林晚晴和小白的識海。

  「晚晴,撤掉防禦,所有力量鎖死外部通道。不要管我。」

  「小白,護好晚晴。」

  最後,是斬釘截鐵的三個字。

  「相信我。」

  林晚晴聽到的瞬間,猛的睜大眼睛。

  她察覺到蘇晨背部的肌肉完全放鬆了。

  在強敵面前放棄防禦,等於自殺。

  她想阻止。

  但蘇晨身上的氣息變了。

  所有用於抵抗的靈力,瞬間崩塌,瘋狂的向他眉心匯聚。

  他的身體失去了所有保護,被周圍的黑氣割出無數血口。

  但他沒皺一下眉頭。

  他整個人的存在感,正在向一個「奇點」坍縮。

  林晚晴明白了。

  他要把自己的全部生命,神魂,修為,連同那份高維權限,壓縮在一起。

  做成一顆專門針對精神維度的核彈。

  「蘇晨……」

  林晚晴咬碎了嘴唇。

  她沒有阻攔。

  她閉上眼,按照蘇晨的指令,將陣法力量全部抽出,瘋狂注入外部對抗巨眼的牢籠。

  銀光陡然大盛,將天空的暗紅壓下去幾分。

  獄王察覺到了異常。

  那雙純黑的眼睛裡,首次閃過波動。

  他從蘇晨身上,感到了危險。

  那個坍縮的變量,足以威脅到他在這個容器里的控制權。

  「不自量力。」

  鐵血冷哼,抬起右手。

  掌心凝聚出一顆濃縮的黑色光球。

  光球周圍的空間徹底崩塌成虛無。

  他要將蘇晨連同這片空間,從物理層面徹底抹除。

  但蘇晨更快。

  在力量壓縮到極致的臨界點,蘇晨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線。

  沒有躲避那顆毀滅光球,而是迎著那絕對的毀滅,筆直的撞了上去。

  嗤。

  這是肉身被剝離的聲音。

  蘇晨的軀體在接觸光球的剎那,血肉骨骼迅速氣化。

  但他沒有停。

  他憑藉著那股壓縮到極致的能量,包裹著最後一點核心神念,撞碎了死亡的封鎖。

  獄王的眼中終於露出驚愕。

  他想後退。

  但蘇晨的速度已經超越了法則。

  殘破的軀體出現在鐵血面前,不到半尺。

  他那雙亮起刺目黑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鐵血漆黑的雙瞳。

  嘴角扯出一個瘋狂的,暴戾的笑容。

  他沙啞的嘶吼,在現實與虛幻兩個維度同時炸響。

  「你想要容器?」

  「我把我自己也給你!」

  「看你撐不撐的爆!」

  轟。

  蘇晨將眉心那顆凝聚了一切的「奇點」,狂暴的撞進了鐵血的眉心。

  時間靜止了。

  狂暴的風暴靜止。

  飛舞的碎屑懸浮在半空。

  小白斷裂的妖尾停滯。

  林晚晴指尖滴落的血液,凝結成珠。

  黑化的鐵血僵在原地。

  蘇晨的身體在撞擊後,徹底失去實體,化作漫天黑白交織的光流,將鐵血整個包裹。


  光流順著鐵血眉心的傷口,瘋狂倒灌。

  當最後一點光沒入。

  整個世界的光芒,無論是天空的暗紅,陣法的銀白,還是星辰的光輝,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抽空。

  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

  在這片死寂中。

  林晚晴和小白的神識深處,突然爆發出一個尖銳,悽厲,甚至帶著恐慌的慘叫。

  那不是鐵血的聲音。

  那是獄王。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不再有神性的偽裝,只剩下氣急敗壞。

  「不——!」

  「你這個瘋子!你要幹什麼!」

  慘叫戛然而止。

  一切歸於沉寂。

  聽不到風聲。

  感受不到靈力。

  獄王的威壓消失了。

  鐵血的氣息消失了。

  蘇晨的靈壓也完全消失了。

  不知渡過了多久。

  林晚晴僵硬的維持著姿勢,神經緊繃到極限。

  這時。

  沒有任何腳步聲。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一隻手,帶著人類的體溫,搭在了她顫抖的肩膀上。

  林晚晴渾身汗毛炸立。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戲謔,還有一點嘆息。

  是蘇晨的音色。

  但語調和習慣,完全不是蘇晨。

  也不是鐵血。

  那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嫂子,好久不見。」

  黑暗中,那個聲音頓了頓。

  「我哥……他好像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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