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獻祭開始,天幕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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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暗紅色的符文死死烙印在焦黑的泥土上。

  它不像修真界的任何陣紋,每一筆都透著令人作嘔的硫磺味與腐爛的血腥氣。符文邊緣的紅芒像活物般蠕動,頻率越來越快,宛如死神的倒計時。

  蘇晨死死盯著那個符文。黑色的毀滅光暈在他瞳孔里劇烈翻滾。

  「坐標反向校準。」

  這句話從他齒縫間擠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遠在上界的獄王本體,不再需要通過那些蠢貨魔將去摸索位面縫隙。叛徒用自己的命,在修真界的坐標系上打下了一顆釘子。一條直通獄王胃囊的高速公路,已經鋪好。

  天空中的暗紅漩渦突然停止了旋轉。

  原本震耳欲聾的空間撕裂聲瞬間消失。整個世界陷入一種詭異到了極點的死寂。連風都停了。

  沒有聲音,才是最極致的恐怖。

  半息之後。

  漩渦中心,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不是雲層裂開,而是這片天地的「皮膚」被刀子生生劃破。緊接著,暗紅色的液體從那道傷疤中灑落。

  起初只是零星幾滴。

  一滴暗紅落在蘇晨百丈開外的一座山峰上。沒有任何爆炸聲,那座高逾千丈、被護山大陣包裹的山峰,從山頂開始,像蠟燭遇到了烈火,無聲無息地消融。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下一秒,漫天紅光遮蔽了僅存的日光。

  傾盆大雨,轟然而下。

  這是純粹的暗紅色。雨水中沒有水汽,只有濃烈得能讓人瞬間發狂的腥甜味。

  血雨。

  降臨。

  中州主城,修真界最繁華的樞紐。

  街道上早已亂作一團。尖叫聲、推搡聲、法寶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高階修士們瘋了一樣地撐起最高級別的靈力護罩,底層散修和凡人則驚恐地往地窖、陣法掩體裡鑽。

  一滴血雨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主城的上空。

  號稱能抵擋渡劫期大能全力一擊的護城大陣,連半點漣漪都沒泛起,就被這滴血雨直接洞穿。陣法紋路像是遇到了劇毒,瞬間枯萎、剝落。

  一名金丹期劍修剛剛撐起九層劍氣護盾。

  血雨穿透瓦片,滴在他的護盾上。沒有碰撞聲,沒有靈力激盪。九層劍氣瞬間氣化,血水直接滴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名劍修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飽滿的肌肉瞬間乾癟,紅潤的皮膚失去光澤,變成灰敗的樹皮。兩秒鐘。僅僅兩秒鐘,一個生命力旺盛的金丹修士,就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轟然碎裂成一地飛灰。

  一點極其微弱的猩紅光芒從灰燼中飛出,直奔天空的漩渦。

  旁邊的一個凡人老者被劍修碎裂的灰燼迷了眼,下意識伸手去揉。一滴飛濺的血水落在他手背上。老者當場化作飛灰,同樣有一點微紅的光芒飛向天際。

  恐慌,徹底引爆。

  「防禦陣法沒用!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的靈力!我的氣海在枯竭!」

  「救命!我的壽元……我不想死!」

  躲避成了徒勞。血雨無視了物理的阻擋。哪怕躲在百米深的地下洞穴,哪怕潛入東海的最深處,那股抽取生命力的規則之力,依然如同附骨之疽。

  東海之濱。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無數海妖翻滾著浮出水面。體型如山嶽般的覆海鯨發出悽厲到極點的哀鳴,它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蔚藍的海水被染成了令人絕望的暗紅。海水中蘊含的龐大生命力被強行剝離,化作密密麻麻的紅光,如逆流的流星雨般飛向天空。

  極北冰原。厚達萬丈的冰層下,那些閉關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們紛紛破冰而出。他們滿臉驚恐地看著那下著血雨的天空,不惜燃燒精血想要施展瞬移逃離。

  逃去哪?

  無路可逃。

  整個修真界,已經成了一個被封死的密室。只要你還在這片天地呼吸,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生命力在瘋狂流逝。這不是受傷,這是本源的剝奪。

  蘇晨站在陣法邊緣,緩緩伸出右手。


  一團純黑的能量在掌心凝聚。他主動接住了一滴血雨。

  「嗤——」

  黑光與血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極其刺耳的腐蝕聲。蘇晨瞳孔一縮。他無往不利的毀滅黑光,竟然在這滴血雨面前出現了被同化的趨勢!那股貪婪的吸力順著掌心,直逼他的氣海。

  蘇晨猛地握緊拳頭,黑光暴漲,強行將那滴血雨碾碎。

  但他握拳的手在微微顫抖。掌心傳來鑽心的刺痛。

  強如他,也感到了這股不可抗拒的抽取之力。天空那張無形的巨口,正在貪婪地吸吮著這個世界的所有汁水。每一秒,都有成千上萬的生靈死去,變成一粒微塵般的紅光,飛入漩渦。

  絕望,像瘟疫一樣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

  中州,聖殿。

  曾經象徵著修真界最高權力與正統的巍峨大殿,如今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象徵氣運的九根盤龍柱,斷了七根。

  大長老盤膝坐在廢墟中央。他周圍,圍坐著數十名殘存的聖殿長老。每個人都形容枯槁,潔白的道袍上沾滿了灰塵與同門的鮮血。

  血雨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殘破的穹頂,落在他們身上。

  大長老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曾經只需微微翻動就能引動天下大勢的手掌,此刻布滿了刺眼的老人斑。皮膚乾癟,緊緊貼在骨頭上,連指甲都失去了光澤。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了近千年的浩然正氣,正在被一絲一縷地剝離出體外。壽元在瘋狂流逝。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不遠處一面殘存的光幕。

  光幕中,顯示著千萬里之外,那個黑袍青年的背影。

  蘇晨。

  那個被他們發下最高通緝令、被他們萬里追殺、被他們斥為修真界最大毒瘤的年輕人,此刻正站在對抗災厄的絕對前線。

  而他們這些自詡正道魁首、日日夜夜供奉「上界」的老傢伙們,卻像一群被圈養在豬圈裡、等著逢年過節被端上餐桌的牲畜。

  多麼可笑。多麼荒謬!

  「哈……哈哈哈哈……」

  大長老突然笑了起來。這笑聲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透著無盡的悲涼、自嘲與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死寂。

  「我們錯了。」

  他環顧四周。這些陪伴了他幾百年的老夥計們,有的已經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

  「修真界數十萬年傳承,我們守著那塊所謂的升仙台,自以為守著的是通天大道。」大長老的聲音越來越大,「結果呢?我們守的是屠夫的宰牲刀!」

  二長老掙扎著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師兄,防不住了……靈力根本擋不住這血雨。我們要死了……」

  大長老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眼底深處突然爆發出兩團極其刺目的精光。

  那不是求生的光,那是迴光返照的瘋狂。

  「既然擋不住,那就不擋了!」

  大長老厲喝一聲,雙手以一種極其決絕的姿態,在胸前快速結印。原本乾枯、正在萎縮的身體裡,竟然奇蹟般地爆發出極其刺目的白色光芒。

  「聖殿所屬聽令!」

  這聲音夾雜著大長老燃燒神魂的力量,穿透了廢墟,順著聖殿獨有的傳音網絡,在每一個殘存的聖殿修士耳邊轟然炸響。

  「撤去所有防禦!散盡氣海!燃我神魂!」

  二長老愣了半息。

  下一刻,他渾濁的老淚滾落。他懂了。

  沒有絲毫猶豫,二長老直接盤膝坐正,雙手猛地拍向自己的丹田。

  「砰!」

  氣海破碎。精純到極點的本源靈力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但這股力量並沒有被血雨抽走。

  大長老用儘自己最後幾十年的壽元,強行構築了一個逆轉引流的陣法。

  「老夫這輩子,沒服過誰。」大長老的身體已經開始半透明化,皮膚片片剝落,「但今天,老夫服了。」

  他猛地仰起頭,朝著天空嘶吼。這聲音通過殘存的中樞大陣,跨越了千萬里的空間,直接響徹在蘇晨所在的山峰之上。

  蘇晨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向中州的方向。


  「蘇晨!」

  大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悽厲:

  「我們這群老瞎子,不配活!但這天下,終究是我們人族的天下!」

  「絕不能讓那畜生如願!」

  數十名聖殿長老,在這一刻,同時捏碎了丹田,引燃了神魂。

  緊接著,主城中、荒野里、避難所內,數以萬計的聖殿弟子,在聽到大長老的遺言後,停止了驚恐的顫抖。他們咬碎了牙關,眼中閃過野獸般的凶光,同時拍碎了自己的氣海。

  無數道純粹的浩然正氣在半空中匯聚。這不是功法攻擊,這是他們自願奉獻的、未被污染的本源之力。

  這股龐大的力量強行避開了血雨的吸扯,在空中匯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白色光柱,如同一條跨越虛空的白龍,狠狠砸向千里之外的蘇晨。

  「人族……拜託你了!」

  大長老的最後一聲怒吼在天地間迴蕩。隨即,他連同身邊所有的長老,化作了一地毫無靈氣的白灰。

  ……

  轟!

  那道粗壯的白色光柱瞬間將蘇晨完全籠罩。

  蘇晨沒有閃避。

  他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純粹的浩然正氣中,沒有任何怨恨,沒有任何恐懼,只有沉甸甸的託付。

  那是幾萬人用命砸過來的重量。

  蘇晨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咬著後槽牙。

  他不是什麼狗屁聖人。他修的是毀滅之道,他只想護住自己身邊的人。他從不想背負整個世界的死活!

  可是現在,如果不接,這股力量就會白白消散,所有人都會成為天上那個怪物的口糧。

  【思維推演:如果拒絕融合,這股力量將在一息內被血雨吞噬,獄王的降臨將再無阻礙。接受它,意味著我的毀滅黑光將受到極大的衝擊,稍有不慎就會爆體而亡。但……沒有退路了。】

  「媽的。」

  蘇晨低罵了一句。

  他猛地張開雙臂,任由那道白光沖入體內。

  「給我壓!」

  他體內黑光瘋狂涌動,強行將這股浩然正氣吞噬、轉化。奇蹟般的,這股視魔修如死敵的正派力量,竟然沒有絲毫反抗,順從地融入了他的經脈,填補了之前引爆鐵血戰陣留下的龐大虧空。

  蘇晨的黑髮狂舞,一半被染成了雪白。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張貪婪的暗紅巨口,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你想吃自助餐?

  蘇晨雙手猛地向下一按。藉助聖殿獻祭的龐大靈力,他強行接管了腳下這片大陸最大的天地傳音大陣。

  陣法紋路如同金色的血管,在大地上瘋狂蔓延,將他的意志強行接駁到每一個還活著的修士腦海中。

  他的聲音不再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眾生神識深處引爆。

  「所有修士聽令!」

  這聲音極其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狂暴與殺意。

  在絕望中等死的修士們,茫然地抬起頭。

  「防禦是等死!躲藏也是等死!天上的那個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神明,他就是個把我們當成豬玀圈養的怪物!」

  極北冰原的老怪停下了逃竄的腳步;東海的大妖睜開了血紅的眼睛;主城裡抱著孩子痛哭的凡人停止了嗚咽。

  「放棄防守!」

  蘇晨猛地握緊雙拳,身上的黑白光芒沖天而起,直接在頭頂撕裂了一片下落的血雨。

  「把你們的靈力逆轉!不要讓它順著血雨流走!」

  「把你們所有的力量,不管是正道功法,還是魔門邪術,不管你是金丹還是練氣!」

  蘇晨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震碎靈魂的咆哮。

  「全都給我打向頭頂的天空!我們無法阻止他吸!」

  「但我們可以決定讓他怎麼吸!」

  蘇晨的雙眼完全變成了深不見底的純黑。「哪怕是死,也要變成卡住他喉嚨的刺!讓他嘗嘗,億萬生靈的憤怒!」

  「讓他咽不下去!讓他死!」

  ……

  這幾聲咆哮,如同幾記重錘,狠狠砸在修真界所有人的心門上。


  死寂。

  短暫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一名斷了一條胳膊的散修,看著懷裡剛剛化作飛灰的道侶,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這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吃老子?老子崩碎你的牙!」

  他猛地撤去了頭頂苦苦支撐的靈氣護罩。血雨瞬間落滿全身,皮膚開始飛速乾癟。但他沒有管,他雙手瘋狂結印,體內雜亂的靈力瞬間逆轉。

  經脈寸寸斷裂,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但他將這輩子學過的最高級的一記烈火掌,狠狠拍向天空。

  「去你媽的!」

  一道微弱的火光沖天而起。

  這道火光在漫天血雨中顯得極其可笑,連十米都沒飛到就被血雨澆滅。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就像是在乾柴堆里扔下了一顆火星。

  主城中,一名煉器大師一錘子砸碎了自己溫養百年的本命熔爐。熔爐爆炸的威力化作一條刺目的金色火龍,咆哮著沖向漩渦。

  極北冰原,數十名壽元將盡的老怪物互相對視一眼,同時大笑出聲。他們自爆了肉身,神魂操控著萬載玄冰,化作巨大的冰藍色長槍,刺破蒼穹。

  東海之濱,僅存的幾頭大妖直接燃燒了妖丹。黑色的妖氣掀起千丈高的海嘯,海水夾雜著雷霆,倒灌向天空。

  「殺!」

  「死也要拉你墊背!」

  修真界,徹底陷入了暴走的瘋狂。

  蘇晨的號召點燃了這群在絕望中掙扎的螻蟻最後的血性。既然無論如何都會死,為什麼不咬他一口毒血?!

  劍修的本命劍氣、符修的絕命符籙、陣法師的自毀陣盤……

  這一刻,不再有正魔之分,不再有門派之別,不再有高低貴賤。

  五顏六色的光芒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亮起。紅的火,藍的冰,紫的雷,金的劍芒,黑的魔霧。

  億萬道光芒逆流而上。

  從極高空俯瞰,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憤怒的海膽。無數根由雜亂能量構成的「尖刺」,瘋狂地刺向那個暗紅色的漩渦。

  這些攻擊極其斑駁、混亂,屬性互相衝突。烈火與寒冰在半空碰撞,雷霆與魔霧交織纏繞。

  這股能量洪流不再是純粹好吸收的生命力,而是摻雜了無盡的怨毒、暴怒、瘋狂和毀滅欲望的劇毒。

  天上那個龐大的暗紅漩渦,猛地停滯了一下。

  巨大的吸力受到了阻礙。血雨的降落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那頭貪婪的星空野獸,被這口突如其來的、夾雜著億萬玻璃渣的食物,硬生生給噎住了!

  ……

  「有效!」

  林晚晴在陣眼處清喝一聲。她面前懸浮的銀色符文轉速越來越快。

  蘇晨冷笑一聲。

  趁著漩渦「消化不良」的間隙,他縱身一躍,如一顆黑色的流星,穩穩落在了九陽封印的絕對中心。

  這裡是曾經鎮壓位面氣運的地方,也是如今唯一能與天上那個漩渦抗衡的支點。

  破空聲接連響起。

  三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疾馳而來,穩穩落在蘇晨身邊。

  林晚晴一身白衣勝雪,但衣角已經沾染了斑駁的血跡。她的眉心印著一個繁複到了極點的銀色符文。那是她日以繼夜推演、改造後的變異空間法則。銀色的聖光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死死護住腳下這方圓十丈的土地。

  小白化作人形,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嘴角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她背後隱隱浮現出九條狐尾的虛影,妖異的紫色怨氣在她身邊瘋狂盤旋。這股怨氣不是對人類的怨,而是對天地不仁的恨。妖怨沖天。

  鐵血大步踏來。他每走一步,堅硬的陣盤地面就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三千鐵血衛雖然在千里之外引爆了戰陣,但戰陣反哺的滔天血煞之氣,全部加持在了他一人身上。

  他現在的眼睛泛著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猩紅光芒,那是殺戮法則顯化到極致的特徵。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拔出戰刀,站在蘇晨右側,宛如一尊守衛地獄大門的殺神。

  四人。四色。


  蘇晨的身上,毀滅的黑與浩然的白交織纏繞。

  林晚晴的銀色聖光代表著法則的重構。

  小白的紫色妖怨代表著眾生的反抗。

  鐵血的猩紅血煞代表著純粹的殺伐。

  四種截然不同的極致力量,在這一刻,卻通過腳下那個被林晚晴強行改造過的封印陣盤,完美地連接在了一起。

  「嗡——」

  陣盤發出一聲低沉而遠古的轟鳴。

  方圓十丈內,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地帶。漫天血雨被強行排斥在外,連一滴都落不進來。

  這裡是風暴真正的中心。

  外面的世界正在加速崩潰。巨大的裂縫撕裂了城市,山脈崩塌,河流被地火蒸乾。萬千法術的光芒還在前仆後繼地沖向天空,如同撲火的飛蛾,編織出一幅悲壯到極致、燦爛到極致的末日畫卷。

  慘叫聲、爆炸聲、大地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宏大的喪鐘。

  但在陣法中心,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蘇晨微微抬起頭,看著天空那個正在劇烈收縮的漩渦。

  鐵血默默握緊了刀柄。

  小白輕輕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林晚晴雙手死死掐住最後的法印,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在銀色的陣紋上。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生離死別。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那是超越了這個位面理解、超越了所有人認知的恐怖存在。那是真正的獄王本體。

  他們準備迎接最終時刻。

  ……

  億萬生靈的瘋狂反擊,那足以塞滿星河的雜亂能量,終於讓天空的漩渦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暗紅色的血雨徹底停歇。

  但這不是結束,而是極致壓縮後的醞釀。

  漩渦停止了旋轉。

  那些被硬塞進去的、充滿雜質和憤怒的能量,被一股更高維度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偉力,強行糅合、碾碎。

  天空,被無聲地撕裂開一個極其巨大的豁口。

  就像是老天爺瞎了一隻眼,現在,那個眼眶裡,重新塞進去了一個東西。

  在豁口的深處,在一片連光都能吞噬的混沌黑暗中。

  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也不是任何妖獸的眼睛。它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那是完全由純粹到極致、高密度到足以壓塌空間的能量,構成的巨型眼眸。

  它橫亘在整個蒼穹之上,遮蔽了所有的星辰與光芒。

  當這隻巨眼睜開的瞬間。

  修真界所有還在掙扎、還在咆哮的生靈,腦海中同時陷入了絕對的空白。所有的攻擊在半空中停滯,所有的聲音被強行抹除。

  恐懼。

  超越了理智、超越了本能的恐懼。

  這是一種三維生命面對四維存在時,刻在基因最深處的、被維度碾壓的戰慄。就像是一隻螞蟻,突然抬起頭,看到了一個拿著放大鏡俯視它的巨人。

  巨眼漠然地俯瞰著下方支離破碎的世界。看著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螻蟻,看著蘇晨四人亮起的刺目光芒。

  它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嘲笑。

  只有高級捕食者在進食前,對餐盤裡還在蹦躂的食物的審視。

  一個極其浩大、毫無感情色彩的意志,沒有通過空氣傳遞,也沒有引起任何靈力波動。它直接、蠻橫地插進了每一個擁有神識的生靈心頭。

  這個意志跨越了語言的障礙,直接傳遞著最直白的含義。

  「感謝……」

  巨眼微微眯起。

  咔嚓——

  修真界的空間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整個世界的重力,在這一瞬間暴增了十倍。

  無數修士在這股威壓下直接骨骼碎裂,癱軟在地。

  那個意志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繼續迴蕩。

  「……你們的盛情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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