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田國富的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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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明遠問:「梁家的後代現在怎麼樣?」

  楚沐說:「靠那點關係,梁家的兩個兒子現在也基本都在正廳級的崗位上。但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位置,沒什麼實權。至於梁璐……」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方明遠看著他:「梁璐怎麼了?」

  楚沐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一言難盡的意味:「當年祁同偉那件事發生之後,梁群峰被方老書記警告了,自從那次之後,梁璐就老實了一陣子。方老書記一走,靠著梁家的關係,她又折騰了很多年。經歷了很多段感情,私生活怎麼說呢……一言難盡。六年前梁群峰去世之後,倒是沒怎麼聽說梁璐的事情了。大概也折騰不動了,年紀也不小了。」

  方明遠聽完沒有再問。車子拐進了省委家屬院所在的那條路,兩旁的行道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路燈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

  車子先停在了方明遠的別墅門口。方明遠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整了整衣領。楚沐也從另一側車門下來,繞到方明遠面前。

  方明遠看了他一眼:「進去坐坐?喝杯茶。」

  楚沐搖了搖頭:「不了,省長。您早點休息,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呢,我得回去把今天那幾個文件看完。」

  方明遠點了點頭。楚沐朝他擺了擺手,轉身往自己那棟走去。

  而此時,田國富的辦公室里,燈還亮著。走廊里已經沒有人了,整個紀委大樓安靜得像一座空城,只有他這間辦公室還傳出聲音。

  侯亮平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他面前的桌上攤著那些他花了無數個日夜收集來的材料,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堆廢紙。

  田國富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沒有剛才在會議室里那種沉穩和克制,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怒氣。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事都要跟我商量,什麼事都要先匯報。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你當紀委的規矩是擺設?還是你以為自己是鍾家的女婿就可以無視我?」田國富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兩下,茶杯蓋被震得跳了一下。

  侯亮平張了張嘴,帶著幾分委屈,幾分辯解:「田書記,我聯繫不上您。您在開常委會,電話打不通。歐陽菁機票都訂好了,人已經到了機場,我再不動手她就飛了。我實在是沒辦法……」

  「聯繫不上就不要動手!」田國富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你真的以為歐陽菁會跑?她一個省委常委的家屬,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她跑了能跑到哪裡去?她跑了,李達康怎麼辦?她跑了就是不打自招,就是告訴全天下李達康有問題。她不會跑的!」

  侯亮平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想說「可是她機票都訂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田國富的語氣緩了下來:「就算跑了一個歐陽菁又怎麼樣?歐陽菁跑了,我們才更有藉口對付李達康。只要歐陽菁一走,不管是真走還是假走,只要她走了不回來,幾個月的時間,我們就可以說她和李達康合謀轉移資產、給自己留後路。到時候我們就有足夠的理由向上級申請將李達康調離京州,調到一個閒職上去。」

  「他李達康不是京州市委書記了,趙立春留下的那些勢力群龍無首,都不用我們自己動手,他們自己就會亂。你倒好,把人抓回來了。現在人家兩口子坐在一起,口徑對好了,證據準備好了,你拿什麼跟人家斗?」

  侯亮平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幾個字:「田書記,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田國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里有憤怒,有失望,有無奈,他擺了擺手,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聲音裡帶著疲憊:「你先回去吧。這個公安廳副廳長,你是當不成了。你手裡的這些證據,百分百是李達康偽造之後送到你手裡的。就算紀委查出了別的東西,就算後面找到了其他的突破口,你未經請示私自抓人這個處分也免不了了。」

  侯亮平站在那裡,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他

  田國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語氣平淡了些:「等下次常委會,我會儘量給你爭取一個好的閒職。先避避風頭,等這陣子過去了再說。你先回去,該休息休息,該調整調整。別的不要多想,想也沒用。」

  侯亮平張了張嘴,想說「謝謝田書記」,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可笑。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田國富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的事。他想起侯亮平剛才站在桌前那副模樣,在心裡罵了一句:「廢物。」

  侯亮平不是沒有能力,真沒有能力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他沒有的是腦子,是對全局的判斷力,是對局勢、對人心的洞察力。丁義珍那次,他栽在手續上。

  這次,他栽在思路上。他以為抓了歐陽菁就能撬開李達康的嘴,他以為只要拿到證據就能定案。他忘了這不是檢察院辦的普通案子,這是在跟一個省委常委、跟一個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的家族在博弈。他手裡拿著刀就往上沖,連對方布了什麼局都不看,這不是勇敢,是莽撞。

  田國富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鍾正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一如既往的沉穩:「國富?這麼晚了,什麼事?」

  田國富深吸了一口氣,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一口氣說了將近十分鐘,說完以後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鍾正國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田國富跟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知道這種平靜比發火更可怕。

  他問了一句:「亮平現在怎麼樣?」

  田國富說:「回去了。公安廳副廳長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畢竟要給李達康一個交代。我打算先把他調到別的閒職上,等風波平息之後,再想辦法把他弄到紀委來。侯亮平這個人,能力是有,干工作也踏實。就是在地方上辦案子的經驗太少,跟地方上這些人精打交道,他還差著火候。」

  鍾正國說了一句「你費心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

  田國富應了一聲,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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