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漢東往事
常委們的車子駛出紀委大院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楚沐上了方明遠的車。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去，橘黃色的光透過車窗在方明遠和楚沐的臉上交替明滅。
車子開出去兩條街，楚沐先打破了沉默。
楚沐說：「省長，今天這事，您看出來了吧？李達康召開常委會，還有歐陽菁買機票出國，應該都是算計好的。一環扣一環，時間卡得死死的。」
方明遠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常委會兩個小時，正好卡在侯亮平聯繫不上田國富的那段時間裡。歐陽菁的機票訂在常委會開到一半的時候，不早不晚。侯亮平踩進去的那一步，每一步都有人提前鋪好了磚。」
楚沐點了點頭：「他算準了侯亮平等不及、忍不住、沉不住氣。算準了侯亮平會在他開常委會的時候動手，算準了侯亮平聯繫不上田國富就會自己拿主意。這個人，把侯亮平的性格摸得太透了。」
方明遠睜開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淡：「怨不了別人，只能怪侯亮平自己。一個歐陽菁而已，跑了就跑了唄。跑了正好。」
楚沐愣了一下，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省長，您這話……跑了怎麼還正好？」
方明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下來，偏過頭看了楚沐一眼：「她跑了，李達康就是裸官。一個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老婆跑到國外去了。不管她是不是真涉案，光是『裸官』這兩個字就夠李達康喝一壺的。到時候組織部門找他談話，問他『你老婆為什麼出國不回來』『是不是轉移資產』『是不是給自己留後路』，他李達康怎麼回答？他答不上來。」
楚沐沉默了片刻，把方明遠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果歐陽菁真跑了，侯亮平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這件事往上一匯報，用不了多長時間，沙瑞金就會問李達康要解釋。
李達康解釋不了，他如果不想一敗塗地，只能讓歐陽菁回來。歐陽菁一回來，主動權就回到了侯亮平手裡。他手裡那麼多證據，真的假的先不論，光是人已經在境內這一點，就夠他慢慢查的了。李達康被動了，侯亮平立於不敗之地。
楚沐嘆了口氣：「可惜侯亮平沒沉住氣。丁義珍那次是急，這次也是急。他要是能沉住氣，等田國富開完會、匯報完，田國富肯定能做出正確的決策，李達康這個局就套不住他。可他偏偏每一次都踩在同一個坑裡。這個人啊，能力是有，衝勁也有，就是太急了。性格決定命運，這話一點不假。」
方明遠沒有接話。楚沐也沒有再說什麼，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方明遠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口了：「這個局應該不止李達康的手筆。」
楚沐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方明遠偏過頭看了楚沐一眼：「侯亮平和蔡成功的照片，是哪裡來的？侯亮平來漢東之前在家裡見的蔡成功，那時候誰會想到去拍那張照片？誰會知道侯亮平日後會來漢東、會查山水集團、會跟李達康對上？除非有人提前一年就開始布局，就等著侯亮平往坑裡跳。」
楚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你是說趙立春？也對，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陣勢沒經歷過。這個局沒有他在後面撐著，李達康一個人布不了這麼深，也布不了這麼長。」
方明遠說：「趙立春從省長到書記，在漢東前前後後幹了十幾年。他的人脈，他的手腕，不是李達康能比的。侯亮平一個從最高檢下來的副廳長，在趙立春面前還是太嫩了。」
楚沐感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說是佩服也不是，說是惋惜也不是：「說起來，當年方老書記還在漢東的時候，趙立春的能力、手腕、擔當確實都是一頂一的。當年趙立春接任省長，固然有方書記的推薦，但在當時的漢東政壇看來，也算是眾望所歸。那些年漢東的經濟發展能一直在全國名列前茅，趙立春是有功勞的。只是後來……」
「只是後來犯了和梁群峰一樣的毛病，對兒女管教不嚴，對身邊人約束不夠，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方明遠聽到「梁群峰」三個字，倒是來了些興趣。他以前聽方寧提過一些梁家和祁同偉之間的事，聽說方寧大學畢業那年梁璐和祁同偉那場風波鬧得挺大，陳海的姐姐陳陽也被卷了進去。
他問：「楚省長，當年梁家和祁同偉之間到底什麼情況？現在梁家怎麼樣了？」
楚沐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複雜，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楚沐說：「祁同偉您知道，現在是省公安廳廳長。當年他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的研究生，高育良的學生。梁璐是梁群峰的女兒，當時是漢東大學的老師。梁璐看上了祁同偉，祁同偉不願意。那時候祁同偉已經有女朋友了，就是現在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陳海的姐姐陳陽。」
方明遠點了點頭：「我聽方寧提起過陳陽。」
楚沐說：「但是梁璐可不管這些，梁群峰當時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政法系統說一不二的人物。祁同偉一個窮學生，得罪了梁家的女兒，他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方明遠問：「梁群峰出手了？」
楚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明面上當然沒有。但祁同偉畢業的時候，被分配到了基層鄉鎮司法所，後來還參加了緝毒隊，立了功，當時梁群峰還想打壓，是方老書記出手幫的祁同偉，還警告了梁家。」
方明遠沉默了片刻，沒有評價。
楚沐說：「不過這些都是老黃曆了。方書記從漢東離開的那年，梁群峰也沒升上去，退休了。當時梁家雖然大不如梁群峰在位的時候，但畢竟餘威猶在。」
車子開出去兩條街，楚沐先打破了沉默。
楚沐說：「省長，今天這事，您看出來了吧？李達康召開常委會，還有歐陽菁買機票出國，應該都是算計好的。一環扣一環，時間卡得死死的。」
方明遠靠著椅背，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常委會兩個小時，正好卡在侯亮平聯繫不上田國富的那段時間裡。歐陽菁的機票訂在常委會開到一半的時候，不早不晚。侯亮平踩進去的那一步，每一步都有人提前鋪好了磚。」
楚沐點了點頭：「他算準了侯亮平等不及、忍不住、沉不住氣。算準了侯亮平會在他開常委會的時候動手，算準了侯亮平聯繫不上田國富就會自己拿主意。這個人，把侯亮平的性格摸得太透了。」
方明遠睜開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淡：「怨不了別人，只能怪侯亮平自己。一個歐陽菁而已，跑了就跑了唄。跑了正好。」
楚沐愣了一下，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省長，您這話……跑了怎麼還正好？」
方明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下來，偏過頭看了楚沐一眼：「她跑了，李達康就是裸官。一個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老婆跑到國外去了。不管她是不是真涉案，光是『裸官』這兩個字就夠李達康喝一壺的。到時候組織部門找他談話，問他『你老婆為什麼出國不回來』『是不是轉移資產』『是不是給自己留後路』，他李達康怎麼回答？他答不上來。」
楚沐沉默了片刻，把方明遠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果歐陽菁真跑了，侯亮平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這件事往上一匯報，用不了多長時間，沙瑞金就會問李達康要解釋。
李達康解釋不了，他如果不想一敗塗地，只能讓歐陽菁回來。歐陽菁一回來，主動權就回到了侯亮平手裡。他手裡那麼多證據，真的假的先不論，光是人已經在境內這一點，就夠他慢慢查的了。李達康被動了，侯亮平立於不敗之地。
楚沐嘆了口氣：「可惜侯亮平沒沉住氣。丁義珍那次是急，這次也是急。他要是能沉住氣，等田國富開完會、匯報完，田國富肯定能做出正確的決策，李達康這個局就套不住他。可他偏偏每一次都踩在同一個坑裡。這個人啊，能力是有，衝勁也有，就是太急了。性格決定命運，這話一點不假。」
方明遠沒有接話。楚沐也沒有再說什麼，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方明遠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口了：「這個局應該不止李達康的手筆。」
楚沐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方明遠偏過頭看了楚沐一眼：「侯亮平和蔡成功的照片，是哪裡來的？侯亮平來漢東之前在家裡見的蔡成功，那時候誰會想到去拍那張照片？誰會知道侯亮平日後會來漢東、會查山水集團、會跟李達康對上？除非有人提前一年就開始布局，就等著侯亮平往坑裡跳。」
楚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你是說趙立春？也對，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陣勢沒經歷過。這個局沒有他在後面撐著，李達康一個人布不了這麼深，也布不了這麼長。」
方明遠說：「趙立春從省長到書記，在漢東前前後後幹了十幾年。他的人脈，他的手腕，不是李達康能比的。侯亮平一個從最高檢下來的副廳長，在趙立春面前還是太嫩了。」
楚沐感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說是佩服也不是，說是惋惜也不是：「說起來，當年方老書記還在漢東的時候，趙立春的能力、手腕、擔當確實都是一頂一的。當年趙立春接任省長，固然有方書記的推薦，但在當時的漢東政壇看來，也算是眾望所歸。那些年漢東的經濟發展能一直在全國名列前茅，趙立春是有功勞的。只是後來……」
「只是後來犯了和梁群峰一樣的毛病，對兒女管教不嚴，對身邊人約束不夠，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方明遠聽到「梁群峰」三個字，倒是來了些興趣。他以前聽方寧提過一些梁家和祁同偉之間的事，聽說方寧大學畢業那年梁璐和祁同偉那場風波鬧得挺大，陳海的姐姐陳陽也被卷了進去。
他問：「楚省長，當年梁家和祁同偉之間到底什麼情況？現在梁家怎麼樣了？」
楚沐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複雜，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楚沐說：「祁同偉您知道，現在是省公安廳廳長。當年他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的研究生，高育良的學生。梁璐是梁群峰的女兒，當時是漢東大學的老師。梁璐看上了祁同偉，祁同偉不願意。那時候祁同偉已經有女朋友了，就是現在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陳海的姐姐陳陽。」
方明遠點了點頭：「我聽方寧提起過陳陽。」
楚沐說：「但是梁璐可不管這些，梁群峰當時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政法系統說一不二的人物。祁同偉一個窮學生，得罪了梁家的女兒，他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方明遠問：「梁群峰出手了？」
楚沐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明面上當然沒有。但祁同偉畢業的時候，被分配到了基層鄉鎮司法所，後來還參加了緝毒隊，立了功，當時梁群峰還想打壓，是方老書記出手幫的祁同偉，還警告了梁家。」
方明遠沉默了片刻，沒有評價。
楚沐說：「不過這些都是老黃曆了。方書記從漢東離開的那年，梁群峰也沒升上去，退休了。當時梁家雖然大不如梁群峰在位的時候，但畢竟餘威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