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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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白的聲音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質問,仿佛在閒聊今日的天氣。

  然而,這份平靜落在露出原形的壁虎精耳中,卻比惡鬼的咆哮更令人膽寒。

  「你……你到底是誰?!」

  壁虎精嘶吼著,醜陋的面孔寫滿驚恐。

  那詭異的香氣依舊在空氣中瀰漫,它引以為傲的妖力正如漏氣的皮囊,飛速流逝。

  更讓它恐懼的,是蘇白這個人。

  他身上明明只有鍊氣期的靈力波動,可方才那兔起鶻落間廢掉張帆的手段,那面對自己全力一擊時的從容,那點燃怪香時的果決,無一不透著一股讓它靈魂戰慄的……老練。

  這絕非宗門裡養尊處優的弟子,而是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殺神!

  蘇白沒有回答。

  腦海中那抹清冷的雲紋烙印,似燒紅的鐵釺,在他紛亂的思緒中狠狠攪動。

  憤怒、荒誕、被戲耍的屈辱、世界觀崩塌的茫然……無數情緒如沸騰的岩漿,在他胸膛翻湧,似要將他撕裂。

  他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我是誰,不重要。」

  蘇白抬起腳,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壁虎精。

  「重要的是,你今天,留不下。」

  話音落下的剎那,蘇白動了。

  他身影一晃,拉出道道殘影,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

  體內的《仙門正氣訣》與魔道本源不再對峙,在那滔天怒火的催化下,首度交融。

  一股灰色的混沌能量,如奔騰的江河,在他經脈中咆哮。

  「死!」

  壁虎精感受到致命的威脅,求生本能壓倒恐懼。

  它張開滿是粘液的大嘴,一道青黑色毒液如箭矢般射向蘇白面門。

  蘇白不閃不避,左手捏出最基礎的仙門法訣——御風訣。

  一股氣流憑空而生,卻不是柔和的清風,而是凝如刀鋒的灰色氣旋。

  「噗!」

  毒液被氣旋捲走,擊中岩壁,腐蝕出一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壁虎精的豎瞳縮成針尖。

  那是什麼力量?既非仙,亦非魔!

  不等它反應,蘇白已近在咫尺。

  他未用劍,僅並指如刀,對著壁虎精四肢連斬四下。

  動作快如幻影。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聲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壁虎精四肢齊根斷裂。

  沒有鮮血,傷口被灰色能量封住,斷絕所有生機。

  「啊——!」

  劇痛讓壁虎精發出非人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如爛肉般砸在地上。

  蘇白看都不看它一眼,轉身走向紫金八卦爐,一腳踢開昏迷的張帆。

  他伸出手,輕撫丹爐冰冷的爐身。

  很好。

  人證物證俱在。

  他拎起壁虎精抽搐的尾巴,另一手抓著張帆的衣領,拖著兩條死狗,轉身走出山洞。

  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太玄仙宗主殿,氣氛沉重如死。

  丹鼎峰主還在痛陳丟爐之殤,掌教真人面沉如水,天劍峰大師兄李劍一站在一旁,嘴角掛著掩不住的得意。

  「掌教,蘇白此獠,偷盜宗門至寶,身負魔氣,罪證確鑿!依我之見,當廢去修為,打入九幽魔淵,以儆效尤!」

  李劍一義正詞嚴,仿佛正義化身。

  殿內長老弟子紛紛點頭,望向水牢的目光滿是厭惡。

  就在此刻。

  「砰!」

  大殿的門被巨力撞開。

  兩扇厚重的木門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全殿震驚,目光齊聚門口。

  煙塵中,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他渾身浴血,月白弟子袍破爛不堪,沾滿泥污,臉上幾道猙獰劃痕。


  正是蘇白。

  他狼狽不堪,卻站得筆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蘇白!你竟敢越獄!」

  李劍一最先反應,厲聲喝道,心中卻暗自驚駭。

  水牢守衛森嚴,他如何逃出?

  蘇白未理他,拖著手裡的東西,一步步走至大殿中央。

  「咚!」

  「咚!」

  他隨手一甩,兩個「物件」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眾人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一人是昏死的丹鼎峰弟子張帆。

  另一「物」,則是身高不足五尺、青灰皮膚、四肢盡斷、仍在蠕動的巨大壁虎!

  那壁虎散發出的精純妖氣,令人作嘔。

  「這是……」

  掌教真人霍然起身,滿臉震驚。

  「稟掌教。」

  蘇白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傳遍大殿。

  「丹鼎峰弟子張帆,勾結萬妖國妖修,盜取紫金八卦爐,意圖嫁禍弟子。」

  「人在此,爐在後山亂石崗山洞,請掌教定奪。」

  短短兩句,字字如雷,似兩記耳光,狠狠抽在眾人臉上。

  李劍一的得意凝固,臉色轉為豬肝色,啞口無言。

  丹鼎峰主激動得渾身發抖,衝上前揪住張帆頭髮,塞入一顆丹藥。

  張帆悠悠轉醒,看到眼前陣仗,嚇得魂飛魄散,當場招供一切。

  真相大白。

  全場死寂。

  所有目光聚焦在那個渾身是血、平靜得可怕的少年身上。

  他們想起蘇白被冤時的淡然,被押入水牢時的從容。

  那不是認罪,是不屑。

  他根本不屑與一群蠢貨解釋,自己破了案!

  這是何等的實力與心性!

  之前的懷疑、鄙夷、厭惡,此刻化作火辣辣的羞愧,燒得眾人臉頰發燙。

  掌教真人看著蘇白,眼神複雜至極。

  他揮手,執法弟子上前,將張帆與哀嚎的壁虎精拖走。

  「蘇白。」

  掌教真人走下高台,親自來到他面前。

  「此番,宗門……虧欠了你。」

  他遞過一瓶丹藥。

  「這是九轉續骨丹,你先療傷。此事,宗門必給你一個交代。」

  蘇白接過丹藥,微微躬身。

  「謝掌教。」

  他轉身,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全宗弟子敬畏、崇拜、愧疚的目光中,走出大殿。

  從今日起,他在太玄仙宗的威望,無人可撼。

  虛無峰,仍舊清冷。

  蘇白回到房間,關上門,將外界隔絕。

  他未療傷,任由手臂傷口傳來刺痛。

  他只是靜坐,腦海反覆閃現壁虎精肩上那抹一閃即逝的雲紋烙印。

  那圖案,那氣息,錯不了。

  是她。

  玄月仙尊。

  這場漏洞百出的栽贓大戲,導演正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師父。

  她不僅親自下場,扮作天真小師妹送來線索。

  甚至還請了妖族「演員」,配合演戲。

  為何?

  她與妖族有何關聯?她意欲何為?

  那氣息烙印,是命令,還是警告?

  蘇白感覺自己像個蒙眼的小丑,被線牽著,在舞台上狂舞。

  而提線之人,坐在台下,吃著點心,欣賞他的狼狽。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無力感,如冰冷海水,將他淹沒。

  他不是魔尊的臥底嗎?

  可如今看來,魔尊的任務與師父的大棋相比,簡直像孩童遊戲。

  不行。

  不能再被動等待,等她「不小心」送來線索。

  他要主動,掀翻這棋盤!

  蘇白猛然起身,走到窗前。

  他抬頭,目光穿過薄霧,望向虛無峰頂那片終年被禁制籠罩的區域。

  那是虛無峰的禁地。

  他要設一個局。

  一個逼出真相的局。

  一個讓那提線之人再也無法安穩看戲的局。

  他凝視禁地,緩緩攥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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