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讓她嘗嘗我生母當年所受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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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域話鋒一轉,看向裴駙馬:「老夫今日移步府上,另有一樁要務,乃代陛下傳一道口諭。」

  裴駙馬聞言,立即將茶盞放下,起身整衣,恭敬地跪伏接旨。

  周域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模仿著元和帝當日的神態與口吻,宣道:「陛下口諭:裴駙馬,裴莊氏這兒媳婦是你自行清理門戶,還是要等朕下明旨處置?」

  裴駙馬不假思索:「自是要清理門戶的。」

  倘若真等到陛下下旨,只怕屆時還會牽連到桑枝。

  裴駙馬接了口諭站起身來,湊近一步,探過去腦袋,低聲請教道:「周域,你慧眼如炬,最善體察聖意。以你高見,此番處置裴莊氏,陛下是希望從重,還是從輕?」

  裴桑枝扶額,駙馬爺難得靈光一現,又多長了個心眼,結果卻問了個答案再明白不過的問題。

  陛下話已至此,擺明了是不想看到永寧侯府陽奉陰違、將此事輕描淡寫地揭過。

  周域素知裴駙馬常有「大智若愚」之舉,故而未作多想,更不疑其有心揶揄。

  「陛下的原話是:『倘若天下外室都效仿這裴莊氏,處心積慮謀害正妻、戕害子嗣,後宅豈有寧日?正妻安危又何從保障!』」

  「你以為,陛下此意,是想從重,還是從輕?」

  裴駙馬若有所思:「那便是要從重了。」

  他語氣一轉:「從重甚好!莊氏所為,本駙馬本恐陛下會將其視為永寧侯案的附庸,高高舉起,輕輕放過。」

  「陛下真明君也!」

  「恩威並施,賞罰分明,當寬則寬,當嚴則嚴,令人敬服。」

  周域尚未來得及反應,裴駙馬已猛地轉向裴桑枝,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桑枝,此事須得由你來決斷,你說,該如何處置莊氏?」

  「她不僅是殺害你母親的兇手,更是直接致使你流落在外,漂泊多年,受盡世間苦楚的禍首!多年來,她亦將驚鶴玩弄於股掌之間,利用他達成私慾。如今……蕭氏與驚鶴皆已含冤而去,這樁公案之下,唯有你,是唯一尚存於世的苦主了。」

  「於情,你背負著血海深仇;於理,你擁有最不可辯駁的資格。你的意思,便是如何處置莊氏的最終定論。」

  周域:裴余時這個老小孩兒是不是表現的太迫不及待了。

  裴桑枝語帶遲疑:「難道……沒有先例或律法可循嗎?」

  幾乎是同時,裴駙馬已理所當然地側身看向周域,脫口問出同樣的問題。

  「沒有先例或律法可循嗎?」

  周域曾官拜大理寺卿,於律法、案例、條文無不精熟。有此一尊活法典在側,不問,簡直是不問白不問。

  他可不是那種暴殄天物之人。

  周域目光轉向蕭凌,言道:「蕭凌,老夫昔日也教過你大乾的刑名律法,正好由你來為裴駙馬和表妹解惑,最為妥當,也讓老夫看看你領會了幾分。」

  蕭凌心下暗道:又又又來考校他?

  他於心底無奈一嘆,只得認命地在記憶中搜尋那些往日裡淺嘗輒止的律法條文,略一沉吟,緩緩開口:「律有明條:妾室侵犯正妻,其罪責比照侵犯夫主。毆打者,判徒刑一年半;致死者,處斬刑;若情節尤為惡劣,可判凌遲。」

  「至於外室謀害正妻子女,其定罪則更為複雜。」

  「在大乾,因外室名分不為律法所承認,完全游離於宗法家族之外,因此,律法中並無針對此情的專門條款,通常參照『凡人相犯』的標準定罪,並酌情比照『妾犯正妻子女』的規則進行調整,具體刑罰依傷情而定。」

  「若致傷未殘,則按大乾律中的『凡斗傷』論處,依傷情輕重判處笞刑或杖刑;若致人重傷或殘疾,大多參照凡人標準,判處徒刑三年或以上;若致人死亡,原則上皆判死刑。外室地位較妾室更為低下,律法上絕無寬宥之餘地。若案情中存在蓄意預謀、手段尤為殘忍等情形,刑罰還將進一步加重。」

  「以裴莊氏樁樁件件所為,預謀已久,手段毒辣,情節更是尤為惡劣。若交官府依法論處,其刑輕則斬首,重則凌遲。」

  周域點評道:「背得還算熟稔,條文記得分毫不差。」

  隨即他又不緊不慢地拋出一個問題:「只是,你為何直接將裴莊氏定性為『外室』?她好歹是永寧侯續弦,做了近二十年的侯府夫人。」


  蕭凌下意識反問道:「不是陛下先稱其為外室的嗎?」

  「陛下金口已開,說她是外室,那她就是外室。」

  「不是也是。」

  周域愣了片刻,繼而失笑搖頭:「嘖,真沒看出來,你小子在這上頭竟能無師自通,活脫脫一個佞臣苗子。」

  蕭凌小聲嘟囔著:「學生心裡,分得清。」

  「追隨明主,建功立業,此為忠臣。」

  「逢迎昏君,不辨黑白,那才是佞臣。」

  周域抬手便在蕭凌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故作威嚴,沒好氣地數落道:「怎麼,以為認回了表妹,有了撐腰的,就敢在老夫面前耍嘴皮子了?該打。」

  言畢,他不再理會蕭凌,而是正色看向裴桑枝,將話頭引回正題:「裴五姑娘,此事關己,最終還需你來拿個主意。你看蕭凌之議,可行否?」

  裴桑枝沉吟片刻,方緩緩答道:「陛下未在朝堂上將裴莊氏交由三司定罪,其深意便是希望將此案視作侯府『家事』,盼我們能私下處置乾淨,無需再走官府的明路,鬧的沸沸揚揚。至於凌遲……陛下既已下旨將永寧侯處以此極刑,便絕不會願在短期內再見一例。」

  「此舉雖大快人心,然若接連施以此等酷刑,百姓觀之,心中所感便非天威凜凜,而是……陛下究竟是仁是暴了。」

  裴駙馬頓時急了,蹙眉道:「聽你此言,莫非是要以德報怨?那怎麼成!陛下正等著看我們的態度,若是輕輕放過,萬萬不可啊!」

  裴桑枝冷聲道:「裴莊氏一生所為,皆繫於子女夫君,皆為著榮華富貴。」

  「如今三子俱喪,愛女生死未卜,費盡心機得來的夫君亦將伏法凌遲,榮華富貴亦成過往雲煙。既然如此,便讓她嘗一些我生母當年所受之苦,再送她下去與家人團聚吧。」

  「一家人,總該齊齊整整,到九泉之下,好好對對帳。」

  興許,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他們面對面吵得面紅耳赤,這筆帳也算不明白。

  畢竟,裴謹澄是死於裴臨慕的毒藥與裴臨允的瀉藥。

  而裴臨慕,是被永寧侯親手毒殺。

  至於裴臨允,又「意外」地撞死了。

  這一連串的「陰差陽錯」,早已是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

  怪來怪去,也不能只怪她吧?

  裴駙馬:「大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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