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說不羨慕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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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夫人!」

  婢女欣喜若狂的呼喊,穿透喧囂的鑼鼓聲,清晰地撞入宴嫣耳中。

  宴嫣的嘴角擠出一抹笑意,還未來得及展開,眼前一黑,就徹底暈了過去。

  母親來了……

  還是敲鑼打鼓來的。

  這說明,母親應允了她在信中所請。

  她……

  是她對不住母親,利用了母親對她的慈愛。

  宴夫人疾步上前,將女兒緊緊攬入懷中,指尖輕柔地觸過她的額間與鼻息,方才暗暗鬆了口氣。

  她隨即向身後示意,待女醫接過宴嫣,便從容整袖,起身拾級而上,對守門僕役淡聲道:「有勞通傳。」

  聽梧院。

  裴桑枝撫平最後一個窗花的邊角,又仔細擦淨指尖沾染的緋色,這才側首問素華:「外頭是宴夫人親自到了?」

  素華微微頷首:「確是宴夫人親自前來。」

  「隨行儀仗極盡隆重,鑼鼓開道,僕從們抬著的朱紅箱籠皆繫著喜慶紅綢,沉甸甸的,儘是重新給宴姑娘備下的嫁妝。」

  裴桑枝眼底泛起漣漪,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宴嫣有個極疼她的母親。」

  「而且……」

  裴桑枝說到此頓了頓,由衷讚嘆,「宴夫人更是位有常人所不能及的魄力、有手腕的女子。」

  說到底,心存死志、遍體鱗傷的宴嫣能撐到今日,全靠宴夫人。

  是宴夫人在力所能及處為宴嫣爭得喘息之機,更是宴夫人那顆不含權衡、不求回報的純粹慈母之心,成了宴嫣最後的生念。

  說不羨慕是假的……

  這種毫無條件的父母之愛,於她是全然陌生的滋味,是她心知肚明、連痴心妄想都覺奢侈的鏡花水月。

  「走。」

  裴桑枝將擦拭手指的帕子放在一旁,繼續說道,「永寧侯與莊氏不在府中,宴夫人既來,必然是要去見駙馬爺,商議宴嫣入府之事。」

  素華眸光一閃,似有所悟,脫口而出:「姑娘是說,宴夫人這般大張旗鼓,原是徵得了宴大統領的首肯?」

  裴桑枝搖頭,冷靜剖析,語氣篤定道:「非是徵得,實為威逼所致。」

  那宴大統領是什麼人?

  他寧肯當場將宴嫣打死在府門外,也絕不會應允她嫁給一個死人。

  這傳出去,到底不好聽。

  裴桑枝和宴夫人幾乎是不分先後到達裴駙馬小憩的院落的。

  裴桑枝適當上前一步,姿態端端正正,溫聲道:「晚輩裴氏桑枝,見過宴夫人。」

  宴夫人是個明眼人,清楚地知道這府中如今是何人做主,自然也不會擺長輩的譜,更不會替即將入府的宴嫣爭一口看不見摸不著的氣。

  「有些時日不見,五姑娘真是越發標緻了,這通身的氣度也愈發沉穩了,瞧著便讓人歡喜。」宴夫人眉眼舒展,含笑道。

  「聽聞如今侯府由五姑娘打理,」

  「今日一見,府中井井有條,僕從不驕不躁,氣度沉靜,足見姑娘持家之才。」

  裴桑枝頷首謙道:「宴夫人謬讚了。晚輩是蒙祖父信重,才暫理家中瑣事,唯恐行差踏錯,日日不敢懈怠。今日得夫人一言,心下歡喜,卻也更覺惶恐。」

  簡單寒暄過後,裴桑枝神色一正,溫聲問道:「宴夫人此來是為見祖父吧?」

  不待宴夫人回答,便體貼地提議:「祖父下山後,有聽著戲小憩的習慣。許是下人見他睡了,不敢輕易驚擾。不如由晚輩再去通傳一聲?」

  「不瞞夫人,晚輩隨侍祖父這些時日,常聽他憶往昔,說起宴老太爺時,總贊他是位難得的明白人,性情豁達開朗、通透坦然,令人欽佩。」

  聞言,宴夫人眼底的笑意更濃,應道:「不敢當駙馬爺如此掛懷,兩位老人家確是故交。」

  「既如此,便勞煩五姑娘再替我通稟一聲,只說我有要事,需當面與駙馬爺相商。」

  裴桑枝應了聲:「應該的。」

  再次福了福身,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暖閣內,裴駙馬正斜倚在搖椅里,雙眼輕闔,睡得正沉。


  而在僅一門之隔的對面戲台上,鑼鼓絲竹與咿呀唱腔正熱鬧非凡。

  看著裴駙馬沉睡的側影,一個念頭浮上裴桑枝心頭。

  裴駙馬貪戀的恐怕並非戲文喧囂,而是以此作屏障,對抗這府邸無處不在的空寂。

  只因目之所及,皆有清玉大長公主的身影。

  「祖父。」裴桑枝俯身輕喚。

  裴駙馬緩緩轉醒,睡意未消地含糊道:「怎…怎麼了?」

  他揉了揉額角,思緒仍在夢中徘徊,下意識追問,「是宴嫣進府……要來敬茶了嗎?」

  「需不需要本駙馬先跟周域和棲雲那丫頭商議商議,先把永寧侯和莊氏放回來半日?」

  裴桑枝:「祖父,他倆現在怕是都沒有人樣了。」

  「是宴夫人來了……」

  裴駙馬聞言,登時清醒過來,直起身子來,失聲問道:「誰來了?」

  裴桑枝:「宴夫人。」

  「宴夫人說有要事,需當面與您相商。」

  裴駙馬蹙眉:「是來嫁女的,還是來興師問罪的?」

  裴桑枝坦白道:「嫁女。」

  「連繫著紅綢的嫁妝箱,都已抬到府門前了。」

  裴駙馬嘖嘖稱奇:「真是想不到,宴嫣也不簡單,竟然真的能說服宴大統領和宴夫人。」

  「你去喚宴夫人進來吧。」

  「宴嫣那裡,你差人去照看著,可別真鬧出人命來,無法收場。」

  裴桑枝:「孫女兒明白。」

  隨即轉身出外,親自相邀,將宴夫人迎進了暖閣。

  「晚輩給駙馬爺請安。」宴夫人一進暖閣便行了晚輩禮。

  裴駙馬神色親厚,伸手虛扶一下:「不必多禮。」

  「你是宴尋親選的兒媳,榮後掌過眼,連公主殿下也曾贈你玉鐲添妝。說明是認可你這個晚輩的。」

  「此處沒有外人,有話但說無妨。」

  話音未落,宴夫人已徑直跪伏於地,哽咽道:「在言明來意之前,晚輩斗膽,先代小女向駙馬爺請罪。」

  「小女此番胡鬧,將永寧侯府推至風口浪尖。府上未加驅逐,保全其微末顏面,免她當眾受辱,此情晚輩已是感念於心。」

  「小女可以不懂事,晚輩卻不能跟著不懂事,選擇佯裝糊塗,這其中的分量,晚輩心裡清楚。」

  言罷,宴夫人重重一叩。

  這並非官場往來虛禮,而是晚輩向長輩最鄭重的俯首告罪。

  裴駙馬:……

  這么正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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