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配個死人,總比成為一個死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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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

  「我為何要住口?」

  「老爺是陛下的伴讀,陛下念及老一輩的交情,念及當年伴讀之誼,視您為友,賜您寵信,予您倚重,授您權柄。」

  「於朝是君臣,於私是故交。」

  「可老爺您呢?」

  「您可曾將陛下當作此生誓死效忠的君王?可曾將陛下視為可託付生死的摯友?」

  「旁人不過是端著碗吃飯,放下碗罵娘,而老爺您呢?您更勝一籌。」

  「您是端著陛下賜的金碗,吃著陛下賞的玉食,碗還沒放下,便已開始罵娘了。」

  「陛下栽培你、寵信你,真是不如去養一條狗!」

  「我說的可有錯!」

  宴大統領的臉色瞬間鐵青的厲害,雙目圓瞪狀似牛目,粗重的鼻息在寂靜中如風箱般鼓動呼哧呼哧著,周身都散發著駭人的怒氣。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你是要拉著整個宴家去死嗎?」

  話音如同生鐵摩擦,一字一句都從喉嚨底硬擠出來。

  驚訝與憤怒交加。

  他何時露出了馬腳,讓枕邊人嗅出了不對勁。

  宴夫人:「老爺滔天的事可以想、可以做,如今卻連我一句話也容不下嗎?」

  她忽而斂去所有情緒,聲音輕而冷:「老爺,做決定吧!」

  「嫣兒還在永寧侯府外的寒風裡跪著呢。」

  「她若是得了風寒,我可是會心疼的。」

  宴大統領:「你是真的瘋了!」

  宴夫人面上無喜無悲:「在這宴家,不瘋的,都死了。」

  「你且去看看,這府中上下,可還有一個心明眼亮、豁達開朗之人?」

  「當年老太爺離去時,何不將你一併帶走!」

  「放心,宴家天塌不了!我會替你撐起這個家,養大兒女,平衡內外,調和宴家各房,陛下的寵信不僅不會斷,反而會因你死了,對你的子女……只會多愈發厚待,不會薄待。」

  一股暴戾的念頭猛地竄上宴大統領心頭,不如就此掐死夫人,一了百了。只要她一死,宴禮與宴嫣便失了主心骨,如同釜底抽薪,再掀不起風浪。

  他心底的秘密不會泄露。

  他的威嚴不會被挑釁。

  都說殺雞儆猴,若他今日殺的是猴,儆的便是那窺伺在後的百獸!

  宴夫人嗤笑一聲:「老爺莫非忘了,我是官宦嫡女,是老太爺親選的兒媳,是過了榮後眼的人。我有手帕之交,又與各府夫人同席論交多年,有這些年積攢的各府人脈,更有老太爺的遺澤庇護。您當真以為,我能被您困死在這四方院裡,毫無還手之力?」

  「老爺,您敢動我嗎?您又能拿我怎樣?」

  宴大統領暴戾的念頭瞬間一滯。

  他心底再不願,也不得不承認夫人說的是事實。

  這些年來,她在各府間周旋打點,從未出過紕漏。

  這是鐵一般的現實。

  道一聲賢內助也不為過。

  因此,即便他心頭不豫「老太爺所選,但夫人的能力無可指摘。隨著時間推移,他終於放下芥蒂,將整個宴家後宅全權託付於她。

  不曾想,卻在如今背棄了他,還掌摑了他。

  宴大統領死死地盯著宴夫人,問出了最後一句:「你當真想清楚了,要把嫣兒嫁去永寧侯府,配那個……死人?」

  宴夫人重重點頭。

  配個死人,總比成為一個死人強。

  宴大統領:「好!」

  「我便如你所願,開我私庫,為嫣兒另備一份嫁妝,敲鑼打鼓、風風光光送去永寧侯府。」

  「但你也給我記住,今日之語,我不想再聞。」

  「同樣的把柄,不會生效第二次。」

  「若再有下次,宴禮與宴嫣,必會死在你我之前!」

  宴夫人能屈能伸,見好就收,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恭順:「老爺說的是。妾身與您夫妻一體,榮辱與共,日後府中諸事,全憑老爺做主。」


  「只是,大郎到底是老爺的嫡長子,妾身身為母親,懇求老爺能好好栽培他,這既是他的前程,也關乎老爺您的顏面。」

  宴大統領冷呵一聲,沒有言語。

  ……

  永寧侯府外。

  宴嫣跪在凜冽的寒風中,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她本就虛弱,此刻更是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盞在風中明滅的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不行,她不能暈!

  永寧侯府的門檻近在咫尺,若此刻倒下,此前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決絕,都將付諸東流。

  她賭上一切,絕不能在此刻前功盡棄。

  念頭閃過,宴嫣幾乎本能地、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心。一陣刺痛感竄上手臂,勉強將一絲清明刺入她混沌的腦海。

  清醒些……

  清醒些……

  也不知母親有沒有看到她留的信,她更不敢保證母親會不會同意她的任性胡鬧。

  她心裡清楚,自己唯一的籌碼,便是母親那份對她的慈愛之心。

  跪在宴嫣身側的婢女,瞧著她面無血色、身形搖搖欲墜,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姑娘可沒說過,這事竟可能要賭上性命!

  「姑娘……」婢女的聲音已帶上了哭腔,她跪在宴嫣身側,哀聲勸道,「咱們回去吧,您何苦這般作踐自己?再跪下去,您的命就要折在這裡了。」

  「永寧侯府毫無反應,怕是……壓根就沒有讓您進門的意思啊。」

  總不能……

  總不能嫁也沒嫁出去,連命也填進去了吧。

  宴嫣喘著斷續的粗氣,聲音微弱卻執拗:「還能……堅持。」

  事已至此,鬧得滿城風雨,若不能得償所願,她便只有死路一條。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念頭。

  好不容易才窺見世間鮮活的一面,

  好不容易才心甘情願咽下那一碗碗調理心病和身體的苦藥。

  好不容易才強忍著噁心與胃疼,只為能多進半口飯食……

  那片荒蕪的生命中,好不容易鑽出了一點翠綠的生機。她害怕極了,怕父親會像過去一樣,再次毫不猶豫地將它扼殺。

  她想逃。

  她想活。

  再堅持堅持。

  婢女心急如焚,別無他法,只得側過她的身子,徒勞地想為宴嫣多擋住一絲四面八方灌來的寒風。

  時間在刺骨的寒冷中緩慢流逝……

  一陣細微的聲響隱約傳來,由遠及近,漸漸化作震耳的鑼鼓。宴嫣意識渙散,已分不清這究竟是期盼成真,還是瀕死前仁慈的幻聽。

  「姑娘!」

  「是夫人!」

  「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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