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本不該報期望的馬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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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上,血色的文字無情地昭示著杜松部的結局——「全軍覆沒」。四個大字像冰錐一樣刺入奉天殿內每一個人的心中,帶來一片死寂的寒意。北路軍主帥馬林的動向,立刻成為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只見光影流轉的天幕上,清晰地顯現出馬林在得知杜松敗亡後的反應:他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勒緊了前進的韁繩,大軍硬生生停在名為尚間崖的地方。隨即,整個軍營像被搗了的馬蜂窩,瞬間忙碌起來,但忙碌中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驚慌。

  「分兵三處,掘壕立寨……嗯,反應不算慢。」龍椅上,朱元璋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他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審視著天幕上明軍忙碌的景象。作為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開國皇帝,他太清楚戰場上主帥的心緒對全軍的影響了。馬林此刻的選擇,至少表面上看,是符合兵法的。

  下方的徐達,神情更為專注。作為當世最頂尖的統帥,他看的更深一層。他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評價:「陛下明鑑。敵情不明,友軍新喪,敵軍兵鋒正盛。此刻貿然進兵,確易遭伏擊或被其以逸待勞,一舉擊破。馬林選擇就地鞏固,倚仗我軍火器之利,結成犄角之勢相互策應。此乃應對當下危局最佳選擇…呃,最常規亦是最穩妥之法。」

  他抬手指點著天幕上顯現出的明軍部署虛影:「陛下請看,環營三重壕溝,此為阻敵騎兵衝擊之屏障;將火炮、火銃等利器置於壕外前列,可最大程度發揮其遠程殺傷之威;騎兵置於火器手之後,既做保護,亦可在敵軍陣腳被火器擾亂後發起反衝擊;核心步卒下馬結陣於壕內,是為中堅,穩守營盤。再輔以戰車環列,進一步遲滯敵騎。這儼然一個…一個…」

  「像個鐵刺蝟,還是個帶炮的鐵刺蝟!」一旁的朱棣忍不住插嘴,語氣裡帶著點年輕人看到新奇玩意兒的興奮。

  徐達看了燕王一眼,點頭道:「殿下比喻倒也形象。若指揮得當,士卒用命,這『鐵刺蝟』陣確能讓人無從下口。即便強如努爾哈赤,想要啃下這塊硬骨頭,也必崩掉幾顆牙!」他的分析專業而冷靜,甚至對馬林初期的應對給予了一定的肯定。

  李善長撫須沉吟,補充了徐達未曾言明的隱患:「魏國公所言甚是。然此陣利在堅守,弊在僵滯。若無外援或後方穩固之支撐,時日稍長,糧草飲水如何補充?軍心士氣如何維持?若那努爾哈狡詐,圍而不攻,斷我糧道,則此堅營恐反成絕地。古之馬謖,亦是如此。」

  三位大明最高決策者的分析,理性而客觀。他們都看出馬林此舉是教科書式的應激反應,雖無奇謀,但也算中規中矩,至少在理論上具備強大的防禦能力。

  就在這時,天幕信息變化——努爾哈赤竟不顧這「鐵刺蝟陣」,挾大勝杜松之威,親率八旗主力,直撲尚間崖而來!

  「哦?竟主動來攻?」朱元璋身體微微前傾。

  徐達眼中精光一閃,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好!莽撞!正好!馬林若能沉住氣,依託工事,以銃炮狠狠招呼,必能予敵重創!即便最終營破兵敗,也要讓這建州奴酋付出血的代價!讓他往後想起我大明火器,就心有餘悸!」

  一瞬間,奉天殿內因杜松慘敗而壓抑至極的氣氛,竟然鬆動了一絲。眾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個念頭:也許,馬林這裡,能成為一個轉折點?哪怕只是用一場慘烈的消耗戰,稍微遏止一下努爾哈赤勢不可擋的兵鋒也好!

  所有人的期待,都不自覺地寄托在了那個尚間崖上、縮進「龜殼」里的明軍主帥身上。

  天幕畫面流轉,詳細展現了馬林的布陣:方形營盤,三重壕溝,炮手在外,次以騎兵,再以火槍,核心則是下馬步卒,防禦可謂密集。

  然而,當畫面掃過營地東邊那座小山頭,而明軍竟未派兵占據時,殿內猛地炸起一聲怒喝!

  「蠢材!」涼國公藍玉幾乎要跳起來,指著天幕大罵,「馬林這廝是豬腦子嗎?紮營不據高地?那山頭俯瞰你全營,如若架設哪怕三五門火炮,就能控扼四方!這麼好的地利拱手讓人?他這布陣,學了個皮毛,丟了精髓!徒有其表!」

  朱元璋的臉色也陰沉下來。藍玉話雖粗鄙,卻一針見血。為將者,察地理、奪地利乃是基本,馬林犯了大忌。

  果然,努爾哈赤一眼就相中了東山,立即率親軍和兩旗兵力轉向,意圖搶占高地,準備來個居高臨下的致命一擊。

  劇情發展到此,似乎馬林敗局已定。可就在這時,轉機又出現了!

  馬林見後金軍移營,隊形散亂,旗下聚集的兵力看起來似乎並不多(他並不知道其餘六旗正在趕來),竟錯誤地判斷戰機已到,做出了一個讓洪武朝所有名將都瞠目結舌的決定——放棄堅固的營壘和火器防禦陣型,主動出營,向東邊的後金軍發起野戰進攻!


  「混帳!」徐達都忍不住低吼出聲,「愚不可及!棄長取短,自毀長城!」他的拳頭狠狠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堅固營寨和火器是明軍對抗後金騎兵衝擊的最大依仗,馬林竟然自己走了出來!

  李文忠也痛心疾首:「穩守尚有六七分勝算,主動出擊,以己之短攻彼之長,簡直是自尋死路!這馬林,枉為將門之後!」

  努爾哈赤的命令如同死神的號角,後金軍迅速變陣,精銳的白甲兵與步卒咆哮著棄馬落地,拔出順刀、重斧、鐵骨朵,如同一片黑壓壓的死亡叢林,反向迎向衝來的明軍。

  「殺!」

  兩股洪流猛烈撞擊在一起的那一刻,優劣立判!明軍倉促進攻,陣型本就鬆散,火器在近距離混戰中難以施放,反而成了累贅。而後金步卒悍勇絕倫,個人武藝和近身搏殺能力遠勝普通明軍。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默契,刀光翻飛,專砍馬腿,斧錘重擊,破甲碎骨!

  代善一馬當先,親率巴牙喇(護軍)如尖刀般直插明軍陣心,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霧噴濺。明軍前鋒幾乎是瞬間就被打懵、打散!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垂死哀嚎聲瞬間取代了戰鼓號令。

  「頂住!快頂住!」

  「我的腿!」

  「火銃手呢?快放銃啊!」

  「混戰!太近了!沒法放——」

  混亂像瘟疫一樣在明軍隊伍中急速蔓延。軍官聲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沒在瘋狂的廝殺聲中。失去陣型和火器優勢的明軍步兵,在野戰中面對這些如同野獸般的後金精銳,幾乎只有被屠戮的份。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更大的災難降臨了!

  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馬蹄聲如雷鳴般由遠及近!剛剛解決了龔念遂部的後金六旗大軍,風馳電掣般地趕到了主戰場!他們根本不需要任何休整和指令,眼前的混亂就是最好的戰機。這些殺紅了眼的八旗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甚至來不及完整列陣,就以牛錄為單位,狂吼著從側翼和後方,狠狠撞入了已經搖搖欲墜的明軍大陣!

  「援兵!是建奴的援兵!」

  「我們被包圍了!」

  「完了!全完了!」

  最後的抵抗意志在這一刻徹底崩塌。腹背受敵,帥旗所在的中軍被代善沖得七零八落,四面八方都是揮舞著兵刃嚎叫的後金士兵。明軍士兵的心理防線瞬間斷裂,從勉力支撐變成了徹底的潰逃。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開!士兵們丟盔棄甲,只想逃離這片血肉磨坊。有人向後跑,撞倒同伴;有人向側翼跑,迎面撞上新的敵人;更多的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然後被輕易追上砍倒。

  馬林在親兵家丁的拼死護衛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副將麻岩試圖組織起最後一道防線,瞬間就被洶湧而來的騎兵浪潮吞沒,連個浪花都沒掀起。潘宗顏部在數里外同樣陷入了重圍,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將軍!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家丁隊長一刀劈翻一個衝過來的後金步兵,滿臉是血地朝著馬林嘶吼。

  馬林面如死灰,最後看了一眼徹底崩潰的戰場,猛地一拉韁繩,在寥寥數十名心腹的簇擁下,再也不顧上什麼主帥威儀、朝廷體面,朝著兵力相對薄弱的缺口亡命奔逃。將印、旌旗、甚至頭盔都被丟棄,他只求能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身後,是震天的喊殺聲和明軍士兵絕望的哀鳴。尚間崖,成了北路軍絕大多數將士的埋骨之地。一場本可固守待變、甚至予敵重創的戰鬥,因為主將愚蠢的出擊命令,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大屠殺和恥辱性的大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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