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皇太極之名,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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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一萬破三萬…竟真…真勝了?」奉天殿內,李善長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乾澀發顫。剛才還擔憂努爾哈赤「其志不小」,轉眼間就目睹了這近乎神話般的勝利,這巨大的衝擊讓他這位老成持重的開國文臣之首也感到一陣眩暈。

  天幕上那血腥殘酷的追擊場面,建州兵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著潰兵的性命,掠奪著堆積如山的盔甲兵器,其兇悍和效率,讓殿內久經沙場的武將們都感到脊背發涼。徐達的臉色更是凝重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努爾哈赤站在屍山上那睥睨四方的身影,仿佛要透過天幕看穿這個可怕對手的骨髓。

  「好!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一個年輕、充滿銳氣甚至帶著點興奮的聲音猛地響起,打破了殿內沉重的死寂。

  站在太子朱標身後的燕王朱棣,此刻雙拳緊握,激動得滿臉通紅,眼睛死死盯著天幕上努爾哈赤指揮若定、大破強敵的畫面,幾乎是脫口而出:「兵不在多而在精!將不在勇而在謀!這古勒山地勢險要,以逸待勞,滾木礌石破其鋒銳,再集中精銳直取敵酋…好一個擒賊先擒王!這努爾哈赤,當真是用兵奇才!」

  他眼中閃爍著強烈的認同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仿佛看到了某種自己渴望成為的模樣。這毫不掩飾的讚賞,在滿殿憂心忡忡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四弟!」朱標猛地回頭,厲聲喝止,臉色異常難看。他無暇顧及朱棣的失態,目光死死鎖在天幕一角——那是努爾哈赤在費阿拉城的居所內,一個健壯的婦人(孟古哲哲)正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天幕仿佛聚焦一般,清晰地映出了那個嬰兒的名字:皇太極!

  這三個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朱標的瞳孔!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他猛地轉向御座,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和憤怒而微微發顫,帶著一種近乎尖銳的破音:「父皇!您…您看見了嗎?!那嬰兒的名字!皇太極!皇——太——極!」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吼了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滔天的驚怒,「『皇』為至尊!『太極』乃天地未開之混沌本源!他努爾哈赤,一個羈縻衛所的頭人,竟敢給兒子取此等僭越逆天之名?!這…這哪裡是稱汗的野心?這分明是昭然若揭、圖謀神器、覬覦帝位之心!其心可誅!其心當誅啊父皇!」朱標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充滿了儲君對國本動搖的深切恐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龍椅之上。

  朱元璋的臉上,卻不見多少朱標那般的驚怒。這位開國大帝的目光,深沉得如同古井寒潭,越過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大兒子朱標,掠過天幕上努爾哈赤那充滿野心的身影,最終,卻似乎有些飄忽地、定格在燕王朱棣那因為興奮而神采奕奕、充滿了銳氣和戰意的年輕側臉上。那眼神極其複雜,有審視,有隱憂,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遙遠的悲傷。

  大殿裡落針可聞,只有朱標粗重的喘息聲。良久,朱元璋那低沉沙啞、仿佛帶著塞外風沙磨礪痕跡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打破了死寂,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卻又帶著一種看透歷史塵埃的漠然:

  「皇太極?呵…好名字啊。」他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解讀、近乎苦澀的弧度,目光終於從天幕上移開,落回到身邊臉色煞白、猶自驚怒未消的朱標身上,那目光深處,是朱標此刻無法理解的、深不見底的悲哀和遺憾。

  「標兒,」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疲憊,仿佛不是在對眼前的太子說話,而是在對那無法更改的宿命低語,「兩百多年後的事情…太遠了。遠到…連咱寄予了全部期望、親手為你鋪好所有路的大兒子…最終,也沒能坐到那張椅子上啊…」

  話音落下,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天幕上,努爾哈赤站在古勒山巔,腳下是九部聯軍的屍骸與潰敗,目光如狼,望向南方。他身後的費阿拉城深處,那個名為「皇太極」的嬰兒,在襁褓中沉睡著。大明洪武君臣的憂慮與驚怒,如同殿外呼嘯而過的寒風,絲毫無法穿透時空,去驚擾白山黑水間,那頭正在崛起的建州狼王。

  奉天殿內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朱元璋一聲帶著金屬刮擦般刺耳的冷笑打破了。

  「哼!」老皇帝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本厚厚的、專門用來記錄天幕關鍵信息的硬殼簿冊。他粗糙的手指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嘩啦啦」地翻動,最終停在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不久前震撼大明朝野的「萬曆朝鮮戰爭」——大明耗費國力,跨海遠征,方才將倭寇逐出朝鮮藩屬的慘烈戰事。

  朱元璋的手指狠狠戳在那段記錄上,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向下方臉色凝重的李善長,聲音如同淬了冰渣:「李善長!你給咱看清楚了!這天幕里說,努爾哈赤這建州狼崽子是在哪幾年真正坐大的?萬曆…二十一年!古勒山這一仗!」


  他猛地站起身,那本沉重的簿冊被他重重拍在御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殿內眾人心頭一顫。「這狼崽子能趁勢崛起,一是他自己確實能打,夠狠夠陰!二是李成梁那廝在遼東養虎遺患,縱容包庇!但最要命的根子,在這裡!」朱元璋的手指幾乎要戳破紙面,指向「萬曆朝鮮戰爭」那幾個字,「倭寇大舉入侵朝鮮!我大明身為宗主,傾國之力跨海救援!二十萬精銳陷在朝鮮戰場!糧餉、軍械、將帥精力,全被那該死的倭寇死死拖住!」

  老皇帝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洞悉禍源卻鞭長莫及的憤懣:「就在我大明為了藩屬存亡,在朝鮮跟倭寇打得血肉橫飛、國庫空虛、邊備必然鬆弛的這幾年!努爾哈赤這頭狼,就在遼東後方,趁著朝廷無暇北顧,瘋狂吞併各部!這叫什麼?這叫內外交困!前門驅狼,後門進虎!海西女真、蒙古諸部這些本該牽制建州的勢力,也在此時被努爾哈赤抓住機會,一戰打垮!」他環視群臣,眼神銳利得能剜下肉來,「九部聯軍?哼!若非朝廷主力陷在朝鮮,豈容他一個建州衛指揮使如此放肆?!」

  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如同驚雷炸響在奉天殿。群臣悚然,這才將兩件看似遙遠的天幕事件聯繫起來,意識到其中的致命關聯——朝鮮的烽火,竟成了建州崛起的溫床!

  站在勛貴隊列中的宋國公馮勝,聞言猛地踏前一步,這位老將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武將特有的直率甚至有點懊惱的衝動:「陛下聖明!一語道破關竅!當時就該…就該讓努爾哈赤這頭惡狼也去朝鮮!他不是能打嗎?讓他帶著建州兵去跟倭寇拼個你死我活!既能消耗他的實力,又能為朝廷解困!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朝廷坐收漁利,豈不美哉?!」

  「宋國公此言差矣!」魏國公徐達立刻出言反駁,他眉頭緊鎖,神情異常凝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努爾哈赤其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觀其聯姻、吞併、設伏殺卜寨,步步為營,心機深沉遠勝倭寇!若真允他率軍入朝,他豈會甘心只做一把刀?」

  徐達的目光掃過天幕上努爾哈赤那充滿野心的眼神,語氣更加沉重:「他若在朝鮮戰場得勢,藉機吞併朝鮮潰兵,收攏人心,甚至勾結倭寇,反噬我大明軍隊,後果不堪設想!朝鮮雖弱,亦有千萬之眾,沃野千里。一旦被努爾哈赤這等梟雄趁虛而入,以朝鮮為跳板,整合其地其人,再與遼東建州本部呼應…那時,我大明要面對的,將是一個擁有穩固後方、人口眾多、戰力強悍的龐然大物!其禍之烈,恐百倍於今日之建州!不讓他去朝鮮,是對的,朝廷當時的選擇,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馮勝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徐達那無比嚴肅認真的神情,再想想努爾哈赤在天幕中展現出的可怕能力和野心,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徐達的分析,讓他也感到了深深的後怕。

  徐達自己也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嘆息里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和對絕對實力的敬畏。他抬頭望向天幕中那個站在古勒山屍骸之上、目光如狼的身影,語氣變得無比複雜,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掩飾的挫敗感:「只是……唉!說一千道一萬,萬般算計,千般提防,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這努爾哈赤……太能打了!太能打了啊!」

  這位大明軍神的聲音低沉下去,仿佛在陳述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真理:「在絕對的力量和戰場上的無往不利面前,再精妙的制衡之術,再深遠的廟堂謀算,都顯得……蒼白無力。遼東的困局,朝鮮的牽制,朝廷的掣肘……這些或許給了他機會,但真正讓他抓住機會、擊碎一切阻礙、讓九部聯軍三萬鐵騎灰飛煙滅的,是古勒山上他手中那把染血的刀!是建州兵那悍不畏死的凶性!一切計謀,在這樣一把鋒利的刀面前,都得退讓三分!這才是最讓人……無可奈何之處。」

  徐達的話,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奉天殿每個人的心頭。朱元璋沉默地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本記錄著「萬曆朝鮮戰爭」和「古勒山大捷」的簿冊封面,眼神晦暗不明。天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一半是帝王的深沉,一半是面對歷史洪流滾滾向前、人力有時窮的蒼涼。北方的狼嘯,穿過兩百年的時空,在這大明的權力中樞,留下了一片難以驅散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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