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再戰朝鮮之稷山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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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酉年九月初六,朝鮮稷山北,金島坪。

  秋意已濃,枯黃的野草在帶著寒意的風中伏低身子,發出沙沙的哀鳴。遠處稷山城灰暗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死氣沉沉。

  一支沉默的軍隊正沿著低矮的丘陵側翼快速潛行,人人甲冑在身,雖極力壓低聲響,但那兩千六百餘副鐵甲與兵器摩擦、戰靴踏地的沉悶聲音匯聚起來,依舊如同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滾動在空曠的原野上。

  一面被硝煙燻染得有些發黑的「解」字將旗,在隊列前頭獵獵作響。

  領軍之人正是副總兵解生。他面色沉凝如鐵,兩道濃眉緊緊鎖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那片必經的狹窄谷地。幾騎斥候如同離弦之箭,從谷口方向疾馳而回,馬蹄踏碎了枯草上的薄霜。

  「報!」為首的斥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急促,「將軍!倭寇大隊,黑田長政部先鋒,約三千餘眾,已入谷口!其勢甚囂塵塵!」

  解生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拔出腰間長刀,雪亮的刀鋒在秋陽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寒弧,直指前方谷口:「傳令!左右兩翼依計埋伏!中軍列陣,弓弩上弦,火銃裝藥!給老子堵死這窩賊寇!讓他們知道知道,犯我大明天威,是個什麼下場!」他的吼聲如同虎嘯,瞬間點燃了身後兩千六百顆滾燙的心。

  「殺!」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匯成一股,在谷地兩側的丘陵後轟然炸響。

  谷口處,喧囂聲浪驟然湧來。一面面繪著猙獰家紋的日式軍旗率先刺破地平線,緊接著是黑壓壓一片攢動的人頭。倭兵穿著雜亂的具足或陣羽織,足踏草鞋,手中長槍、太刀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他們臉上帶著劫掠後的得意與對前路的輕蔑,隊形雖大體維持,卻透著一種因連續勝利而滋生的散漫。為首的倭將騎在矮小的戰馬上,正唾沫橫飛地呼喝著什麼。

  「放!」解生手中的長刀狠狠劈下。

  嗡——!死亡的尖嘯撕裂空氣!早已蓄勢待發的明軍強弩瞬間爆發出密集的箭雨,如同驟降的黑色冰雹,狠狠砸入剛湧出谷口的倭寇前鋒之中!慘嚎聲沖天而起!

  「銃手!放!」解生的命令如鐵錘擊砧。

  轟!轟轟轟!早已排列整齊的三排明軍火銃手次第開火!濃烈的白煙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猛然騰起,嗆人的硝磺味瞬間瀰漫開來。灼熱的鉛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在近距離橫掃而過!

  沖在最前、僥倖未被箭雨射翻的倭兵如同被無形的巨拳擊中,身上瞬間爆開大團血霧,成片地栽倒下去。倭寇原本散漫的隊伍,頃刻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打擊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口子!

  「大明!萬勝!」震天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早已按捺不住的明軍步卒,在解生身先士卒的帶領下,如同決堤的洪流,挺著雪亮的長槍、鋒利的腰刀、沉重的鐵鞭,從埋伏的丘陵後洶湧撲出!他們沉默著,眼中只有燃燒的殺意,狠狠撞入被箭矢火銃打懵的敵陣!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一名魁梧的明軍百戶掄起沉重的鐵鞭,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一名舉刀格擋的倭寇武士頭盔上!精鐵鍛造的兜鍪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紅的白的瞬間迸濺開來!鐵鞭去勢不減,又重重砸在另一個倭兵的肩膀上,骨骼碎裂的刺耳聲令人牙酸!

  倭寇引以為傲的太刀,在明軍精良的鎧甲和勢大力沉的劈砍、砸擊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無力!谷口瞬間變成了修羅地獄,倭寇的慘嚎和明軍的怒吼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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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奉天殿。

  天幕之中,那場發生在兩百多年後異國土地上的血腥廝殺,正纖毫畢現地投射在巨大的光幕之上。箭矢破空,火銃轟鳴,刀槍撞擊,血肉飛濺……每一個細節都帶著濃烈的硝煙和血腥氣,撲面而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天幕中傳來的廝殺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震得人心頭髮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光幕上,呼吸粗重。

  「砰——咔嚓!」

  一聲巨響打破了死寂!朱元璋那蒲扇般的大手,竟生生將龍椅那堅硬的紫檀木扶手拍得斷裂開來!木屑紛飛!

  老皇帝猛地站起身,鬚髮皆張,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天幕中那面被硝煙燻染的「解」字將旗,以及旗下如同猛虎般搏殺的大明健兒,聲音如同滾雷,帶著難以置信的狂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

  「好啊!好啊!二百餘年!二百餘年後!我大明的兵,竟還有此等血性!還有此等虎狼之威!沒死絕!沒死絕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斷裂的扶手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吱作響。


  侍立在旁的太子朱標,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父皇斷開的扶手,又迅速將目光投向天幕中那慘烈的搏殺,眼中既有震撼,也有一絲憂慮。

  「陛下!」兵部尚書沈溍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率先打破了沉默,「天佑大明!觀此軍容,觀此戰法!萬曆年間此輩邊軍之悍勇、號令之森嚴、器械之精良,遠超土木之後!臣斗膽斷言,高拱、張居正數十年苦心孤詣,整頓軍政,富國強兵,實有回天再造之功!此乃陛下洪福,亦是後世賢相之力啊!」他激動得鬍子都在微微顫抖。

  「沈尚書所言,切中肯綮!」戶部尚書郁新立刻接口,他雖管錢糧,此刻也被那鐵血殺伐刺激得熱血上涌,聲音洪亮,「如此虎賁,若無充盈國庫支撐,焉能萬里遠征?若無高、張二公當年開源節流,整飭漕運,清理田畝,積下厚實家底,萬曆爺縱有雄心,怕也難為無米之炊!此役,實乃我大明百年國策積厚之顯!」他用力地點著頭,仿佛在為自己掌管的後勤找到了無上的榮光。

  然而,一片激昂之中,一個蒼老而憂慮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禮部尚書鄭沂顫巍巍地出列,花白的眉毛緊緊擰成一個疙瘩,對著朱元璋深深一揖:「陛下!老臣……老臣心實難安!」

  他指著天幕中仍在激烈搏殺的戰場,「天兵神勇固然可嘉,然……然我大明再弱,亦是天朝上邦!倭寇,疥癬之疾耳!觀此天幕,所遣之兵,觀其甲冑器械,分明是九邊用以防備北元蒙古的精銳!此乃以屠龍之刀,殺雞也!」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帶著深深的憂懼:「陛下請看!那天幕中亦曾提及,李如松何等悍將,最終卻殞命於蒙古人之手!可見我大明真正心腹之患,仍在漠北!遼東、九邊之兵,乃國之干城!此番為援一藩屬,精銳盡出,千里赴戰於朝鮮,遼東防務必然空虛!若此時北元餘孽或蒙古諸部乘隙而入,叩我邊關,則九邊震動,京師危殆!此誠捨本逐末,飲鴆止渴之道啊!老臣懇請陛下深思!」

  鄭沂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殿內剛剛升騰起的熾熱氣氛驟然冷卻了幾分。一些大臣臉上也露出了思索和贊同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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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沂憂心忡忡的話語還在大殿裡迴蕩,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朱元璋臉上的激賞之色尚未完全褪去,眉頭卻已緊緊鎖起,目光銳利如鷹隼般掃過鄭沂,又落回那血火交織的天幕。龍椅斷裂處的木刺,似乎無聲地刺痛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焦慮。

  「鄭尚書之言……」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非是無的放矢。遼東,九邊!確是我大明北門之鎖鑰!」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斷裂的扶手,發出篤篤的悶響,仿佛在叩問著看不見的危機。

  「陛下!」一直凝神觀戰的魏國公徐達突然開口,聲音沉穩如磐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位開國第一功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規,正一絲不苟地丈量著天幕中明軍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此役關鍵,並非僅僅在於將士用命。」他抬手指向光幕一角。

  畫面中,稷山城下,黑田長政的主力在短暫的混亂後,終於穩住了陣腳。倭寇特有的、令人心頭髮緊的螺號聲嗚嗚響起。原本散亂的倭兵開始快速聚攏,隊形變換,兩翼如同巨大的翅膀般緩緩張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典型的日軍「鶴翼之陣」!陣中,手持超長「鑓」(長槍)的足輕排成密集的槍林,寒光閃閃的槍尖直指前方,後方是引弓待發的弓箭手和蓄勢待發的武士,一股肅殺的壓迫感隔著時空撲面而來。

  「倭賊此陣,兩翼包抄,中軍厚實,看似鋪天蓋地。」徐達的聲音冷靜得如同在分析沙盤推演,「然其弱點,便在陣型轉換之時,兩翼與中軍銜接之處!最忌被精銳從中突擊,分割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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