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李如松戰死於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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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三年的南京城,奉天殿內似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寒霜。巨大的天幕懸浮於殿宇之上,其上傳來的血腥氣息幾乎穿透時空,令殿中袞袞諸公呼吸為之一窒。

  畫面里,是萬曆二十六年的朝鮮,一片兵荒馬亂。

  「倭寇兵船,蔽海而來!釜山、梁山、熊川危矣!」禮部尚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著天幕上那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海面的日本戰船,旋即又指向陸地,「泗川、南海、光州……相繼陷落!如今兵鋒直指南原!」

  天幕清晰地映出南原城的位置——全羅道的外藩,孤懸突出。

  「南原若失,」徐達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帶著久經沙場的洞見,「倭寇便可直趨漢城,更可由此揚帆,窺我大明登州、萊州乃至天津!此乃咽喉鎖鑰之地!」

  畫面一轉,南原城頭。副總兵楊元鬚髮戟張,甲冑浴血,嘶吼著指揮僅有的三千明軍與三千朝鮮軍死守孤城。箭矢如蝗,火銃轟鳴,滾木礌石帶著守城將士最後的決絕砸下,城下倭寇如蟻附臏,屍骸枕藉。然而,敵勢如潮,無窮無盡。畫面中,楊元身中數箭,仍挺立城樓,最終在親兵死命拖拽下,率殘部拼死突圍,身後城池陷落,留守將士盡數殉國。

  「好漢子!」藍玉猛地一拍大腿,虎目圓睜,聲震殿宇,「楊元此人,是條漢子!孤軍堅守,力戰至最後一刻,雖敗猶榮!不負我大明軍威!」他眼中閃爍著激賞與痛惜交織的光芒。

  然而,緊接的畫面卻讓殿內溫度驟降。全州城,明將陳愚衷驚恐地望著南原方向升起的狼煙,未等倭寇加藤清正的右路軍真正兵臨城下,竟下令全軍倉皇撤離!城門洞開,一座堅城,就這樣兵不血刃地落入了倭寇手中。

  「豎子!懦夫!」朱元璋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響。他臉色鐵青,手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直指天幕上陳愚衷倉皇撤退的身影,「不戰而逃,棄城失地!此等行徑,與資敵何異?該殺!該剮!」帝王的震怒讓空氣都為之凝固。

  天幕冷酷地推進:黃石山、金州、公州……漢城外圍屏障如同雪崩般接連陷落。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南原、全州失守,明軍部署大亂,反攻之路荊棘遍布。」

  天幕畫面暫時定格在倭寇肆虐朝鮮半島的慘烈景象上。冰冷的文字再次浮現:「倭酋豐臣秀吉傾國之力,侵朝兵力已逾十四萬。明廷初議援軍七萬,實至僅四萬,後續雖增兵至十一萬,然於倭寇重兵之下,仍顯捉襟見肘。」

  「十四萬對四萬,後續也才勉強湊夠十一萬?」太子朱標眉頭緊鎖,憂心忡忡,「敵眾我寡,懸殊至此,縱有名將,恐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四萬?十一萬?」徐達撫摸著頜下短須,目光銳利如鷹隼,分析著天幕透露的軍情,「初時兵力如此單薄,難怪處處被動,只能分兵據守要害。南原楊元之敗,固然壯烈,亦是孤掌難鳴。那陳愚衷棄守全州,未必全然是膽怯,恐怕也是見友軍覆滅,自感獨木難支,亂了方寸。」他的話語沉穩,點出了兵力不足帶來的連鎖反應。

  「魏國公所言切中要害。」李文忠接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觀這天幕所示,萬曆朝雖無張居正、戚繼光這等擎天巨柱,但中樞調度,如兵部、內閣,似乎尚算得力,能不斷調兵遣將,增援朝鮮。只是……」

  他話鋒一轉,隱含憂慮,「此等跨海遠征,糧秣轉運、兵力協調,千頭萬緒,皆繫於廟堂文臣之謀算。戰場瞬息萬變,若後方掣肘過多,或前方文臣監軍不明兵事,只知按圖索驥,則縱有良將,亦恐束手束腳,貽誤戰機。楊元血戰殉國,陳愚衷怯戰失地,其中未必沒有督師文臣調度失當、威令不明的緣故。」

  藍玉冷哼一聲,毫不掩飾對文臣干預軍事的反感:「哼!紙上談兵,誤盡蒼生!那些坐在衙門裡的老爺,懂甚麼刀頭舔血?懂甚麼戰機稍縱即逝?讓他們指手畫腳,楊元那樣的好漢死得冤枉!陳愚衷那等懦夫,更是該殺!若依我看,就該讓統兵大將臨機專斷,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後方只管保障糧草兵源便是!」

  藍玉這番激烈的言論,讓奉天殿內一時陷入沉默。武將們心有戚戚焉,文臣們則面露尷尬或不以為然。朱元璋端坐龍椅之上,面沉似水,並未立刻駁斥藍玉,只是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天幕,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顯然在權衡這千古難題——兵權與制衡。

  殿內君臣關於文臣統兵利弊的爭論尚未平息,天幕的畫面陡然一轉!

  肅殺的號角聲仿佛穿透時空,嗚咽著灌入奉天殿每個人的耳中。不再是朝鮮半島的烽火,而是蒼茫遼闊的北國草原。黃沙漫捲,朔風如刀。一支精銳的明軍騎兵正陷入蒙古鐵騎的重重包圍!箭矢如飛蝗般遮蔽了天空,戰馬的悲鳴與刀槍的撞擊聲、垂死的慘嚎聲交織成一片修羅地獄的悲歌。


  畫面中心,一員身披玄甲、頭盔上紅纓如火的大將格外醒目。他鬚髮皆張,雙目赤紅如血,手中長刀揮舞如風,每一次劈砍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他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他座下的戰馬也已傷痕累累,血染征袍。他怒吼著,試圖集結殘部,向包圍圈最薄弱處發起決死衝鋒。然而,蒙古騎兵如同洶湧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的陣線。突然,一支刁鑽的狼牙箭帶著悽厲的尖嘯,破空而至,精準地貫入大將的咽喉!

  那員大將渾身劇震,手中長刀脫手飛出,高大的身軀在馬上搖晃了幾下,目光中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憤怒,最終轟然栽落馬下!畫面瞬間拉近,定格在他染血的甲冑和怒睜的雙目上。

  一行猩紅刺目的大字伴隨著悲愴的背景音樂,緩緩浮現:

  萬曆二十六年,遼東總兵,提督李如松,追剿土蠻、炒花部蒙古深入,中伏力戰殉國!

  「李如松?!」一直沉默旁觀的燕王朱棣,身體猛地一震,脫口而出。這個名字他印象深刻!此前天幕曾展現此人在朝鮮碧蹄館以少勝多、力挽狂瀾的英姿,其悍勇善戰,深得朱棣之心。

  「是他!朝鮮那個打得好仗的李如松!」藍玉也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痛惜,「他怎麼會……死在蒙古人手裡?!」這位悍將對勇將惺惺相惜的情感此刻溢於言表。

  龍椅之上,朱元璋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原本對李如松之父李成梁在遼東「養寇自重」的做派極為厭惡,但此刻,看著天幕中李如松血戰至死的慘烈景象,聽著那悲愴的餘音,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他緊緊抿著嘴唇,下頜的線條繃得像岩石一樣堅硬。良久,一聲沉重得仿佛能將整個奉天殿壓垮的嘆息,從他胸腔深處緩緩吐出:

  「唉……可惜了,一員虎將啊!」這嘆息聲中,有痛惜,有無奈,更有一股被殘酷現實反覆捶打後的深深疲憊。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奉天殿的穹頂,投向那不可知的、屬於大明的二百年後時空,聲音低沉得如同自語,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

  「二百多年了……蒙古……蒙古!難道我大明煌煌國祚,終究……終究還是繞不開這北方的狼群嗎?」這疑問,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朱元璋那句帶著沉重歷史宿命感的嘆息,如同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墜在奉天殿每一個人的心頭。偌大的殿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天幕上那象徵戰火與死亡的悲愴餘音還在低低迴旋,縈繞不去。

  短暫的沉默被禮部尚書帶著驚惶的嗓音打破:「陛下!天幕所示,二百餘年後,蒙古竟仍能設伏圍殺我大明總兵官!其患之深,其勢之熾,遠超臣等所想!李如松何等驍勇?朝鮮戰場力挽狂瀾,竟也折戟於漠北!此……此乃心腹大患啊!」他聲音發顫,顯然被這跨越時空的威脅深深震懾。

  「何止是心腹大患!」徐達面色凝重如鐵,接過話頭,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身前的紫檀案幾,「李如松乃遼東總兵,提督軍務,位高權重。他親率精銳追剿土蠻、炒花等部,竟能身陷重圍,力戰殉國!此役絕非尋常遭遇戰,而是蒙古諸部精心策劃的一場大埋伏!這足以說明,彼時北疆蒙古勢力,不僅未被徹底削弱,反而可能已重新整合,對我大明邊陲構成巨大威脅!其戰力、其謀略,都不可小覷!」這位開國第一功臣的分析,讓眾人心頭更添陰霾。

  李文忠也憂心忡忡地補充:「遼東總兵殉國,其麾下精銳必然損失慘重。值此倭寇尚在朝鮮肆虐之際,北疆又遭此重創……萬曆朝局,怕是雪上加霜,兩線皆危!」他點出了大明未來同時面對東西兩大強敵的恐怖困境。

  武將隊列中,氣氛更是壓抑。藍玉死死盯著天幕上李如松墜馬的那一幕,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燃燒著憤怒與不甘的火焰,仿佛那戰死的是他袍澤兄弟。其他將領也個個面色沉鬱,兔死狐悲之感瀰漫開來。李如松之死,不僅是一個名將的隕落,更像一記重錘,敲碎了洪武君臣對「永靖北疆」的某種期許。

  龍椅上的朱元璋,此刻仿佛蒼老了幾分。他緩緩收回望向虛無的目光,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揉著緊鎖的眉心。二百多年!他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立下不世功業。可這天幕血淋淋地昭示著,他傾盡心力想要根除的北方大患,如同草原上燒不盡的野草,在他大明立國二百多年後,依然頑強地、兇猛地撕咬著帝國的命脈!這份沉重與無力感,幾乎要將這位鐵血開國之君壓垮。

  在一片沉重的議論與擔憂聲中,燕王朱棣悄然挺直了脊背。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牢牢鎖定在天幕上李如松最後浴血搏殺、壯烈倒下的畫面上。那深入骨髓的不甘與憤怒,那明知必死卻依然向敵衝鋒的決絕,像滾燙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的眼底。寬大的袍袖之下,朱棣的雙拳死死攥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軟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卻渾然不覺。一股混雜著滔天戰意、凜冽殺機與不甘人後野心的火焰,在他胸中無聲地、狂暴地燃燒起來,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死死盯著那片象徵李如松隕落的血色草原,仿佛要將那景象連同那跨越時空的屈辱與警醒,一同刻入自己的骨髓深處。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反覆迴蕩,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不可抑制:北疆……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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