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大明會有這樣的傻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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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那方懸於蒼穹的天幕,此刻正流淌著足以讓洪武十三年的大明君臣心肺炸裂的文字與畫面。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朱元璋的眼球上。他枯瘦的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龍椅扶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咯吱」聲。龍椅扶手上那精雕細琢的金龍,幾乎要被他硬生生摳下一塊鱗片。

  「……遠嫁大明公主為日本皇后……」 天幕上的字跡冷酷無情。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炸開在死寂的殿前廣場。朱元璋終於沒能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側的御案上,紫檀木案面應聲裂開一道猙獰的縫隙。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龍袍下擺劇烈地晃動著,胸膛起伏如同拉破的風箱,那雙銳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此刻燃燒著焚盡八荒的怒火,死死釘在天幕上。

  「反了!反了天了!」 朱元璋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帶著血腥氣,「撮爾島奴,安敢如此狂吠!要我大明的公主去伺候他那個狗屁天皇?還要分我大明的藩屬朝鮮?這猴子,該剝皮!該揎草!該誅其九族!朕要把他挫骨揚灰!」

  他暴怒的咆哮如同實質的衝擊波,震得侍立兩側的太監宮女面無人色,噗通跪倒一片,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磚,抖若篩糠。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天幕的光影流轉,繼續揭示著那場發生在萬曆二十一年的荒唐談判。

  畫面中,倭國那個叫豐臣秀吉的猴子在名護屋城趾高氣揚,對著大明使臣謝用梓、徐一貫侃侃而談他那七條「和平條件」。

  緊接著,是更令人窒息的後續:使臣隱瞞實情,石星、宋應昌被蒙在鼓裡以為倭人恭順,沈惟敬與小西行長合謀偽造降表,最終萬曆二十二年,大明朝廷竟在一片「大勝」的虛幻中,鄭重其事地冊封了豐臣秀吉為「日本國王」!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怒極反笑,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沖天的戾氣,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猛地轉頭,那雙燃燒的眼睛掃過階下鵪鶉般縮著的群臣,最後如同兩柄淬火的鋼刀,狠狠劈向站在文官前列、早已面如土色的禮部尚書。

  「趙卿家!」 老朱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如同夜梟,「你給朕說說!這萬曆朝的廟堂之上,就養出了謝用梓、徐一貫、沈惟敬、還有那個什么小西行長這般……這般欺君罔上、喪權辱國的絕世傻逼嗎?!朕的大明,會有這樣的傻逼嗎?!」

  禮部尚書趙瑁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陛…陛下息怒!龍體…龍體為重啊!」 趙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千萬不能順著陛下的話去評判萬曆皇帝!那是陛下的子孫!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才勉強穩住聲線,字斟句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摳出來的:「臣…臣以為!此等駭人聽聞、辱沒國格之行徑,必非…必非萬曆陛下本意!定是謝用梓、徐一貫、沈惟敬此輩,狼子野心,欺君罔上,擅作主張,意圖蒙蔽聖聽!此等奸佞,人人得而誅之!萬曆陛下…萬曆陛下定是…定是被這些無恥之徒蒙蔽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鑽進地縫裡去,生怕龍椅上的那位祖宗捕捉到自己眼中哪怕一絲一毫對萬曆的質疑。

  朱元璋鼻孔里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顯然對這個滑不留手的答案極度不滿。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移開,落在了勛貴班列最前端,那位身材魁梧、面容沉毅的魏國公徐達身上。徐達的女兒徐妙雲,嫁的正是老四朱棣!論親疏,這萬曆皇帝身上,也流著徐家的血脈。

  「天德(徐達字)!」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更沉重的壓力,「你來說!這到底是下頭的人膽大包天,還是…還是上頭的人,不敢擔責?!」

  徐達心頭猛地一沉,如同壓上了千斤巨石。他緩緩出列,抱拳躬身,姿態恭謹至極,但眉宇間那深刻的憂色卻怎麼也化不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每一個字的重量。他既不能像趙瑁那樣完全撇清萬曆的責任(那太假),更不能讓矛頭直指自己的血脈後人。

  「回稟陛下,」 徐達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沙場宿將特有的厚重感,「臣…臣觀天幕所述,此事…此事環環相扣,迷霧重重。使臣膽大妄為,欺瞞中樞,確係首惡,罪不容誅!然…然中樞主事之石星、宋應昌,乃至…乃至最終決策之廷議,是否…是否過於輕信,失於查察?臣斗膽揣測…或許…或許是萬曆陛下之意旨,在層層傳遞之間,被下頭那些急於求成、粉飾太平的宵小之輩…曲解、利用了?」


  他巧妙地用了「曲解利用」,既點出了萬曆可能的失察,又把核心罪責牢牢按在了「下頭的人」身上,給萬曆留足了回寰的餘地。言罷,他深深地垂下了頭。

  朱元璋盯著徐達看了半晌,眼神複雜難明。徐達的回答比趙瑁高明,但依舊無法平息他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被後世子孫的無能(或軟弱)以及臣子欺瞞所點燃的滔天怒火。

  他下意識地想去看站在太子朱標身後的老四朱棣——那個萬曆皇帝的直系祖宗,但目光剛觸及朱棣那同樣凝重鐵青的臉,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厭惡就涌了上來。他猛地扭過頭,不想再看這個「罪魁禍首」,目光最終落回了太子朱標身上。

  「標兒!」 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尖銳的提醒,「你給朕好好看看這天幕!好好看看!這情景,這手段,熟不熟悉?!朕怎麼覺得,跟當年我們錯封了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對!足利義滿!錯封他為『日本國王』那檔子窩囊事,他娘的一模一樣!簡直就是照著模子又演了一遍!」

  朱標被父親點名,渾身一凜。他本就聰慧,天幕展現的荒誕與父親口中足利義滿的舊事瞬間在他腦中清晰重疊、碰撞!

  洪武初年,大明初立,急於弄清倭國情況,結果被來使一番花言巧語和似是而非的「稱臣」所迷惑,真就下了冊封詔書,封了室町幕府的足利義滿為「日本國王」。

  後來才知,足利義滿在大明面前自稱「臣」,在其國內依舊是天皇之下的「征夷大將軍」,所謂的稱臣納貢,不過是場利用大明威名鞏固自身地位的政治交易!大明被實實在在地當成了冤大頭,顏面掃地!

  這萬曆朝的鬧劇,何其相似!同樣是偽造的恭順(謝、徐二人謊報日本恭順),同樣是欺瞞中樞(石星、宋應昌不知實情),同樣是偽造文書(沈惟敬和小西行長炮製降表),最終同樣是冊封了一個根本不會認帳的「日本國王」(豐臣秀吉)!

  一股寒意順著朱標的脊椎直衝頭頂,他臉色煞白,脫口而出,聲音因震驚和某種宿命般的恐懼而發顫:「父皇明鑑!正是!正是如此啊!當年足利義滿受封『日本國王』,何曾真心臣服?不過借我大明之威名自重!如今這豐臣秀吉…這猴子!他提出的七條,字字狂妄,句句誅心!他怎可能真心接受我大明冊封為『王』?這…這分明又是一場戲耍!一場赤裸裸的戲耍!那偽造的降表一旦被戳穿,猴子必定翻臉,談判必定破裂!我大明的顏面…又要被扔在地上踐踏一次!」

  朱標痛心疾首的分析,如同在朱元璋沸騰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滾油。「戲耍」二字,更是深深刺痛了老朱最敏感、最不容觸碰的帝王尊嚴神經!

  「顏面?踐踏?」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緩緩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地敲擊著那條被他砸裂的縫隙,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次敲擊,都像敲在殿前所有人心頭。

  「朕的顏面,大明的顏面,在二百多年後,被一群跳樑小丑和一幫廢物臣子,丟到倭奴的腳底下踩了又踩…」

  他微微眯起眼,那縫隙中透出的光,是看透一切的冰冷與決絕。「談判?議和?呵…」 他發出一聲極其短促、充滿不屑的冷笑,「跟這種狼子野心、妄圖平分我大明藩屬、還要朕嫁公主的禽獸,有什麼可談的?」

  「陛下!」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猛地撕裂了壓抑的氣氛!永昌侯藍玉如同出匣的猛虎,一步跨出武臣班列!他身材高大,此刻怒目圓睜,虬髯戟張,渾身散發著百戰悍將的沖天殺氣,直衝霄漢!方才天幕上倭寇的狂妄要求和己方的窩囊,早已將他胸中的戰意點燃成了焚天烈焰。

  「何須再議!何須再忍!」 藍玉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震得空氣嗡嗡作響。他單膝轟然跪地,抱拳的姿勢剛猛無儔,仿佛要將空氣都砸出火星。

  「臣藍玉請旨!請陛下撥付臣三千戰船,精兵十萬!臣願立軍令狀!必踏平那彈丸倭島,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猴頭豐臣秀吉也好,足利義滿也罷,都生擒活捉,押至陛下階前,千刀萬剮!將那狂妄七條,塞回他的狗嘴!臣定叫倭奴永世銘記,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天威,不可犯!」

  藍玉的請戰聲如同戰鼓,激盪在奉天殿前。他身後,馮勝、李文忠等一眾勛貴老將,雖未像藍玉那般激烈,但眼中同樣燃起了久違的戰意,腰杆挺得筆直,手按在了佩劍或刀柄之上。

  兵部尚書站在文官一側,眉頭緊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跨海遠征,靡費巨大,糧秣轉運艱難」之類的話,但一觸到朱元璋那冰冷如萬年寒冰、又蘊含著毀滅風暴的眼神,所有的話都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剩下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

  朱元璋的目光緩緩掃過群情激憤的武將,最後,牢牢定格在跪在最前方、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火山般的藍玉身上。

  三千戰船…十萬精兵…踏平倭島…

  老朱的指節,依舊在龍椅扶手的裂縫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

  篤…篤…篤…

  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算計,在他眼底最深處一閃而過。

  贏了,正好把這桀驁不馴、功高震主的藍玉,還有他手下那群驕兵悍將,一股腦兒封在那鳥不拉屎的倭島上,替朕永鎮東洋,眼不見心不煩。

  若是敗了…哼…那便正好讓這汪洋大海,替朕…清理門戶!

  他微微後仰,靠在了冰冷的龍椅靠背上,目光穿透了眼前激憤的群臣,穿透了奉天殿的琉璃瓦頂,仿佛看到了波濤洶湧的東海,看到了那遙遠而充滿野望的島國。

  那敲擊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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