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滾滾長江東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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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時間快速推進:七月十六日。】

  嘉靖皇帝朱厚熜面無表情地完成了儀式,正式尊他母親為「章聖慈仁皇太后」。天幕畫面里,禮樂莊嚴,香菸繚繞,年輕的皇帝在龍椅上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這第一步,他贏了,贏在鮮血和威壓鋪就的路上。

  【七月二十日。陰霾的天空下,左順門前的血腥味似乎隔著天幕都能聞到。】

  錦衣衛指揮使躬著身,聲音恭敬得近乎諂媚,請示的卻是人間煉獄:「陛下,詔獄裡那些…五品以下的犯官,還有待罪在家的四品以上…如何處置?」

  畫面陡然拉近,聚焦在朱厚熜年輕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也沒有半點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仿佛在討論午膳的菜式。他修長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敲在洪武朝君臣的心尖上。

  「四品以上,」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所有觀看者的耳膜,「停俸祿。」輕飄飄一句,斷送了八十六位高官顯貴的生計前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噤若寒蟬的臣子,那些僥倖未被波及的官員,個個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最後,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巍峨的宮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遙遙與洪武朝那位以「重典治世」聞名的太祖朱元璋隔空對視。

  「至於五品以下…」朱厚熜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如同冰原上裂開的一道細縫,「拖到左順門前…」

  死寂!

  整個天幕下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洪武朝的奉天殿前,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微弱下去。

  「廷杖!」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死寂中轟然炸響!帶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左順門!】

  洪武朝的所有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朱標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朱棣的手臂,朱棣的手臂肌肉繃緊如鐵,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馬皇后鳳眸圓睜,嘴唇緊抿。徐達、藍玉等勛貴,縱然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畫面里:

  沉重的廷杖,裹挾著風聲,被行刑的錦衣衛力士高高舉起!

  那粗大的栗木棍子,閃著烏沉沉的光澤,飽蘸了鹽水,帶著令人牙酸的呼嘯!

  「噗——!」

  第一記悶響,如同重錘砸在破麻袋上!伴隨著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五品)的身影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在金磚地上!官袍的後背瞬間被暗紅色的血漬洇透!

  「噗!噗!噗!」

  板子落下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像鼓點,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

  慘叫聲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起初還能聽到「冤枉」、「昏君」之類的嘶吼,很快就被純粹的、絕望的哀嚎取代。

  鮮紅的血珠隨著板子起落飛濺,有的甚至濺到了天幕的光影上,在洪武朝君臣的眼中留下刺目的猩紅!

  掙扎、翻滾、求饒、昏厥…昔日高談闊論、引經據典的文臣們,此刻在皇權最野蠻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蟻。

  天幕之上的金磚地面,暗紅色的血泊迅速擴大、蔓延、交融,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隔著時空都仿佛能聞到那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一個…兩個…十個…畫面冷酷地計數,最終定格在十六!

  整整十六具血肉模糊的軀體,或癱軟如泥,或扭曲成奇怪的姿勢,永遠地留在了左順門前那片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金磚地上。

  他們的脊梁骨,連同那所謂的「士大夫氣節」,被徹底砸碎!

  奉天殿前,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凝固了。

  文臣隊列里,有人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有人臉色慘白如紙,捂著嘴乾嘔;

  更多人則是眼神空洞,透著深深的恐懼和茫然。

  勛貴們雖然震撼,但眼底深處,卻隱隱有一絲快意和對皇權鐵腕的敬畏。

  朱棣看著那血流成河的景象,瞳孔微縮,心中翻騰著複雜的情緒:是震懾?是警醒?還是對自己未來「太宗」身份的某種不祥預感?


  唯有朱元璋!

  這位洪武大帝猛地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幹得好!痛快!痛快啊!」

  他用力拍著龍椅的扶手,拍得砰砰作響,興奮得像個剛得了新玩具的孩子,甚至激動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指著天幕上那血淋淋的場面,對著滿朝文武,聲音洪亮如鍾:

  「看見沒?!看見沒?!這就叫規矩!這就叫王法!」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

  「不能都打死!但就得這麼幹!

  打死幾個帶頭的,打斷他們的脊梁骨!

  讓他們知道,咱老朱家的皇帝,是真敢玩命的!

  是骨頭硬,還是咱的板子硬?!

  是那點虛名重要,還是脖子上的腦袋要緊?!

  咱看誰還敢拿『祖制』、拿『氣節』當幌子,蹬鼻子上臉!

  哈哈哈哈哈!這規矩,立得好!立得瓷實!」

  他笑得暢快淋漓,仿佛那左順門前的血腥氣不是災難,而是最芬芳的勝利果實。

  這笑聲在死寂的奉天殿前迴蕩,震得每一個文臣的心都在顫抖。

  --

  天幕下,洪武朝的勛貴和文臣們,一個個臉色複雜到了極點。

  勛貴們互相交換著眼色,心底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嘉靖…不愧是野地里殺出來的藩王,夠狠!夠絕!比宮裡那些從小被規矩禮儀泡大的「家養」皇帝厲害多了!

  文臣們則感到一股透心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許多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和後脊樑,仿佛那廷杖的劇痛已經提前降臨。

  完了…嘉靖這一朝,文官的膽子怕是被這頓板子徹底打碎、打爛了…

  這口憋屈氣,這爭權奪利的心思,怕是得死死摁住,只能再等…等下一代,或者下下代…

  等龍椅上又換上一個在深宮婦人和文臣師傅薰陶下長大的、性子軟和的「家養」皇帝,到那個時候……

  天幕上的血雨腥風並未因楊廷和一黨的倒台而停歇。

  清算的巨輪隆隆碾過,那些在「大禮議」中蹦躂得歡實、僥倖沒被當場打死的官員,紛紛被硃筆勾決,發配到大明最荒僻的角落。

  天幕仿佛特意要給人間洪武朝的觀眾們添堵,鏡頭死死咬住了楊慎。

  畫面里,昔日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如今形容枯槁,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木頭,在雲南瘴癘之地的泥濘中跋涉。

  他被地方巡撫死死盯著,稍有風吹草動,便是更嚴苛的看管。

  畫面一閃,是楊廷和病逝的消息傳到雲南,楊慎在昏暗的油燈下攥著家書,指節捏得發白,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

  又閃過幾個片段:

  京師有官員為他求情,石沉大海;

  他冒險偷偷潛回四川老家,只為在父親靈前磕個頭,結果被如狼似虎的鄉兵從墳前硬生生拖走,押回那蠻荒之地……

  一幕幕,儘是風刀霜劍嚴相逼的淒涼。

  「好!好得很!」

  奉天殿內,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杯盞亂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這嘉靖小子,手段夠毒,也夠絕!

  殺人不過頭點地,他這是誅心!

  讓楊慎活著,活成個靶子,活成個榜樣!

  讓天下那些讀書種子都睜大眼睛瞧瞧,跟皇帝老子對著幹,就算你爹是首輔,就算你是狀元之才,落得個什麼下場!」

  老皇帝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狠戾的快意,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血腥氣的寒氣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階下的洪武勛貴文武大員,只覺得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朱元璋此刻眼中閃爍的光芒,與方才點評張璁那條「瘋狗」時如出一轍,都是為了權柄可以碾碎一切的冷酷。

  天幕畫面一轉,蒼涼雄渾的吟誦聲伴著滾滾江流奔涌而出: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詞句蒼茫,道盡千古興亡、英雄遲暮。

  畫面定格在雲南戍所,楊慎鬢髮如霜,對著滔滔江水,提筆揮毫。

  那詞中透出的徹骨悲涼與洞穿世事的豁達,仿佛穿透了時空的壁壘。

  錢塘江畔,濤聲如舊。

  穿著半舊儒衫的羅貫中正對著浩渺江水出神,天幕傳來的吟誦聲讓他渾身劇震。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鬍子都翹了起來,轉身對身旁施耐庵喊道:

  「師父!聽見沒?聽見沒!『滾滾長江東逝水』!此等氣魄,此等意境!妙!絕妙!合該為我那《三國志通俗演義》開篇定場!就用它了!」

  施耐庵捻著鬍鬚,微微頷首,眼中也有激賞之色,卻不忘提醒:

  「詞是好詞,意境也合。貫中啊,你可切記,此詞乃後世楊慎身陷囹圄所作,並非古調。用則用矣,定要註明出處,莫讓後人張冠李戴,冤枉了這位楊大才子。」

  羅貫中連連點頭:「師父放心!弟子省得!楊慎……楊慎……」

  他望向天幕中楊慎蕭索的背影,又看看手中正在修訂的《三國》書稿,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也融入了亘古奔流的江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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