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削藩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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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幽光流轉,映照著奉天殿內一片死寂的沉重。

  朱元璋噴出的那口鮮血,如同刺目的烙印,染紅了冰冷的御階,也灼傷了所有人的眼。

  帝王的悲慟、未來的慘烈廝殺、骨肉至親的猜忌與隔絕……這一切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然而,天幕那冰冷的金屬音,並未因人間帝王的吐血而有絲毫遲滯。它如同最無情的史官,繼續翻開了那名為「建文」的、註定充滿血腥與動盪的新篇章: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乙酉,太祖朱元璋駕崩。】

  【皇太孫朱允炆奉遺詔繼皇帝位,次年改元建文。】

  【新帝登基,龍椅未暖——】

  【洪武三十一年,七月。】

  【削藩之議,驟起!】

  【建文帝朱允炆,在齊泰、黃子澄等心腹文臣的推動下,】

  【悍然揮刀,斬向自己的皇叔們!】

  「七月?!」

  「才……才兩個月?!」

  「削藩?!」

  整個奉天殿瞬間炸開了鍋!短暫的死寂被難以置信的驚呼打破!

  所有人都被這消息的急迫與決絕驚得目瞪口呆!太祖屍骨未寒,新帝登基僅月余,刀鋒便已直指宗室親王?!

  勛貴席上,韓國公李善長那一直半闔的老眼猛地睜開,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憂慮覆蓋。

  魏國公徐達眉頭緊鎖,與身旁的曹國公李文忠交換了一個無比凝重的眼神。

  他們這些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老帥,比誰都清楚「削藩」這兩個字背後蘊含的血腥風暴!

  歷史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教訓——七國之亂,八王之亂……哪一次不是殺得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他們心中對太祖分封諸王本就存有疑慮,只是懾於帝王威權,無人敢公開反對罷了。

  此刻天幕點破,那份壓抑已久的不安與不贊同,瞬間化為實質的憂慮。

  「混帳!豎子!!」一聲暴怒的咆哮從御階上炸響!

  朱元璋猛地推開攙扶的內侍,搖搖晃晃地站起!

  他顧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雙目赤紅,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死死盯著天幕上「削藩」二字,胸膛劇烈起伏!

  才兩個月!允炆這個孽障,就迫不及待地要對他親叔叔們動手了?!

  他分封諸子,鎮守四方,拱衛中央,何錯之有?!這豎子如此急不可耐,分明是……分明是懦弱無能!是掌控不了局面!是怕!

  一股巨大的、被忤逆的憤怒和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失望,瞬間淹沒了朱元璋。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旁臉色同樣蒼白的朱標,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悲憤與固執的肯定:

  「標兒!你看見了嗎?!若是你!若是你坐在那個位置上!這些混帳東西,誰敢不服?!誰敢炸刺?!何須搞什麼削藩?!他們只會俯首帖耳,盡心輔佐!允炆……允炆他……他擔不起這江山啊!」

  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歸結於孫子的無能,卻固執地不肯承認自己分封制本身埋下的巨大禍根。

  天幕的幽光閃爍,繼續剖析著建文朝廷內部那看似統一、實則暗藏分歧的削藩決策:

  【削藩之議,在建文朝廷內部,幾無阻力。】

  【勛貴凋零殆盡,武將噤若寒蟬。】

  【文官集團,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地方清流,對此皆持贊同態度。】

  【藩王坐大,尾大不掉,威脅中央,乃朝野共識。】

  【唯一的分歧在於——】

  【先削誰?】

  冰冷的金屬音微微一頓,天幕上幽光凝聚,開始羅列洪武朝分封的諸王名錄,如同在清點即將被送上祭壇的犧牲品:

  【諸藩名錄:】

  【秦王樉(已薨,世子尚幼)——封國:西安】

  【晉王棡(已薨,世子尚幼)——封國:太原】

  【燕王棣——封國:北平】

  【周王橚——封國:開封】

  【齊王榑——封國:青州】


  【代王桂——封國:大同】

  【岷王楩——封國:岷州】

  【谷王橞——封國:宣府】

  【湘王柏——封國:荊州】

  【……】

  【趙王杞二歲早夭,就及就藩!】

  【潭王梓——封國:長沙。因涉胡惟庸案,於洪武二十三年自焚身亡,國除】

  當看到自己和三弟的名字赫然在列,並標註著「已薨」時,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巨大的恐懼並未因知曉自己的「死期」而減輕半分!

  他們死了,可他們的兒子還在!

  那些年幼的世子,在朱允炆的屠刀下,豈有反抗之力?

  會不會……會不會被找個由頭廢黜,甚至……

  朱樉和朱棡下意識地看向御座上的父皇,眼中充滿了哀求和無助。

  反而是才11歲的朱梓對未來自己的結局並不任何感觸,到時一些功臣聽到胡惟庸案居然在洪武二十三年重提,心裡不由得一緊。

  天幕的聲音陡然轉冷,點出了建文君臣眼中的「強藩」:

  【諸叔王之中,擁兵自重、位處要衝、對中央構成實質威脅者——】

  【首推:燕王朱棣(北平,直面北元,擁邊軍精銳)!】

  【次之:周王橚(開封,中原腹地,富庶糧倉)!】

  【齊王榑(青州,控扼山東,海陸樞紐)!】

  【代王桂(大同,九邊重鎮,兵鋒銳利)!】

  「燕王朱棣」四個字,被天幕幽光特意加亮!如同靶心!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和巨大的屈辱感,瞬間席捲了燕王朱棣!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北平邊軍,是他浴血拼殺、抵禦北元、拱衛國門的力量!

  怎麼到了建文朝廷口中,就成了「擁兵自重」、「威脅中央」?!

  他鎮守邊疆,功勳卓著(天幕已認證),何曾有過半分不臣之心?!

  就因為他是諸王之首?就因為他在父皇臨終前被召入京?就因為他……強?!

  一股強烈的、被無端針對的憤怒和不平,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天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又掃向御座之上——父皇眼中那複雜的情緒,是憤怒?是審視?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朱棣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心中那份對侄兒允炆僅存的一絲「壓力」,此刻已徹底化為冰冷的敵意和深深的戒備!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朱棣的名字被列為頭號目標,再看著兒子那瞬間繃緊如弓弦、眼中燃燒著屈辱火焰的背影,心頭也是一陣翻湧。

  老四……確實太強了。允炆忌憚他,似乎……也並非全無道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更大的憤怒淹沒——就算忌憚,也不該如此操切!如此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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