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地脈同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爆炸的餘威在狹窄的地穴通道內激盪,裹挾著碎石與腥臭的蟲液粘稠氣浪狠狠撞在陸平背上。他悶哼一聲,身體像斷線的破布娃娃向前撲飛,左臂死死箍著趙小虎滾燙卻氣息微弱的身軀,後背重重砸在濕滑、布滿不明粘液的穴壁上。劇痛讓他眼前炸開一片猩紅,喉頭腥甜翻湧,又被他強行咽下。

  「咳…咳咳…」趙小虎在他臂彎里發出一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嗆咳,心口那圈玉髓光暈隨著咳嗽劇烈明滅,如同寒夜裡最後一粒火星,隨時會徹底湮滅。每一次光暈的黯淡,都像冰冷的針扎進陸平的心臟。

  三天…不,或許連三個時辰都沒有了!

  身後,崩塌的轟鳴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混雜著李玄怨毒至極、穿透岩層的咆哮:「陸平!你逃不出老夫掌心!枯木鎖魂,天涯海角…必噬爾血肉!」聲音帶著枯敗法相反噬後的虛弱,卻更加癲狂。

  逃!必須立刻逃出去!

  陸平掙扎著撐起身體,右臂的焦黑烙印傳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灼痛,左臂墨玉心核與灰白靈壤殘留的衝突能量仍在經脈中撕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裂傷。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虎灰敗的臉,那雙曾經充滿活力的眼睛緊閉著,只有睫毛偶爾無意識地顫動一下,證明生命尚未徹底離去。

  活下去…帶他活下去!這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燙穿了所有疲憊與劇痛。

  他咬緊牙關,將小虎往背上用力一托,用破爛的衣帶草草固定。少年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微弱的心跳抵著他的脊骨,一下,又一下,沉重得讓他窒息。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蟲穴特有的腐臭和血腥味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卻也讓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左臂墨玉心核幽光微弱地閃爍著,像是在回應他求生的意志。陸平不再猶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著前方未知的、散發著濃烈腥氣的黑暗通道爬去。

  通道並非天然形成。四壁覆蓋著一層滑膩、半透明的暗紅色膠質膜,觸手冰涼粘稠,帶著令人作嘔的彈性。無數細小的孔洞遍布膜壁,孔洞邊緣殘留著乾涸的粘液痕跡和一些細碎的、無法辨認的骨渣。腳下的「地面」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並非泥土,而是層層疊疊、被某種粘液半固化堆積起來的、難以計數的蟲殼!這些蟲殼大小不一,小的如指甲蓋,大的有拳頭般,大多呈現暗紅或污濁的黑色,表面布滿詭異的紋路,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粘稠的汁液從破碎處滲出,散發出刺鼻的腥甜。

  血煞蠕蟲的巢穴!這個認知讓陸平頭皮發麻。通道蜿蜒曲折,岔路極多,如同巨獸體內盤曲的腸道。空氣污濁得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敗的淤泥。

  更可怕的是,寂靜中,能清晰地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那是無數蟲足在粘液和蟲殼堆上爬行的聲音,由遠及近,仿佛整個通道都在蠕動!

  「嘶嘶…」

  前方的黑暗中,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亮起!緊接著是四點、八點…如同驟然打開的無數盞微小的、充滿惡意的紅燈!一股陰冷、貪婪、帶著血煞邪力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瀰漫過來。

  來了!

  陸平瞳孔驟縮,猛地停下腳步,背靠著一處略微內凹的穴壁,將昏迷的小虎小心地放下。他動作極快地從腰間一個幾乎被血浸透的破舊皮囊里——那是從李玄實驗室屍體上搜刮來的——掏出幾株顏色灰敗、葉片邊緣帶著鋸齒狀枯痕的草藥,正是之前殘留的腐骨草!他看也不看,將這些劇毒的草藥連同莖葉狠狠塞進嘴裡,牙齒瘋狂地咀嚼!

  噗!

  腥臭苦澀、帶著強烈腐蝕感的草汁瞬間充斥口腔,灼燒著食道!劇痛讓陸平額頭青筋暴跳,但他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停頓。他猛地俯身,將混合著自己唾液和部分內臟血沫的、劇毒腐骨草汁液,狠狠噴塗在身前的地面上——那片由厚厚蟲殼堆積而成的「地面」!

  嗤——!

  劇毒的汁液接觸蟲殼的瞬間,立刻騰起一股刺鼻的濃煙!被噴中的蟲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溶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毒液迅速向下滲透!

  「嘶——!」

  前方黑暗中逼近的猩紅光點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加尖銳、混亂的嘶鳴!那是對同源劇毒本能的恐懼和躁動!涌動的黑暗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是現在!

  陸平沒有去看毒液的效果,在噴出毒液的瞬間,他沾滿粘液和血污的左手,已狠狠按在了身下冰冷濕滑、布滿蟲殼的「地面」上!


  溝通地脈!唯有大地能承載萬物!

  他閉上眼,將所有的意念,連同那份守護小虎的決絕,瘋狂地壓向左臂的墨玉心核,再通過心核,狠狠「撞」向腳下這片被蟲屍覆蓋的污穢之地!

  嗡…

  墨玉心核發出一陣低沉而吃力的震顫。這一次,它不再試圖吞噬腳下駁雜污穢的能量(那只會讓它徹底失控),而是如同一個笨拙卻執拗的信使,艱難地傳遞著陸平的意念,試圖穿透層層疊疊的蟲屍污穢,去觸碰更深沉的、孕育萬物的地脈!

  阻力!巨大的阻力!蟲屍堆積的「地面」蘊含著濃烈的血煞邪力和死亡怨念,如同厚厚的、污濁的油氈,死死隔絕著地脈的氣息。

  墨玉心核的幽光在陸平左臂皮膚下狂亂地明滅,經脈傳來撕裂般的脹痛,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在粘稠的瀝青中艱難跋涉,每一次下沉都耗盡全力。

  「沙沙沙…沙沙沙…」前方的躁動在短暫的停滯之後,變得更加狂暴!劇毒的煙霧似乎只能暫時威懾,無法持久。那些猩紅的光點再次逼近,黑暗中,已經能看到它們暗紅甲殼的輪廓,以及口器開合間閃爍的寒光!

  不夠!還不夠!

  陸平咬碎了牙關,口腔里瀰漫著腐骨草的苦澀和濃郁的血腥味。他幾乎榨乾了最後一絲精神,將那份對小虎生命的牽掛,對這片污穢之地的憤怒,對一線生機的渴望,化作一股近乎燃燒靈魂的意念洪流!

  給我…連上!

  意念如同燒紅的鋼錐,狠狠刺向腳下的黑暗!

  噗!

  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的剎那,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脈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穿透了厚厚的蟲屍污穢,穩穩地傳遞到了墨玉心核,再反饋到陸平近乎枯竭的識海!

  咚…

  沉穩、厚重、帶著亘古不變的包容與生機。是地脈!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確確實實是大地的脈搏!

  嗡!

  墨玉心核幽光猛地一凝,不再是狂亂的閃爍,而是有節奏地、微弱卻穩定地搏動起來,與那深藏地底的心跳隱隱呼應!一股極其細微、卻精純無比的溫厚氣息,如同初春解凍的第一縷暖流,順著心核與陸平左臂的連接,緩緩注入他撕裂的經脈和乾涸的丹田。

  這股力量太微弱了,不足以療傷,更不足以戰鬥,卻像一捧清泉,瞬間澆熄了靈魂深處因絕望而燃起的焦灼火焰。陸平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卻爆發出驚人的銳利光芒!

  腳下的蟲殼大地,在他「眼中」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堆積物。墨玉心核與地脈建立的脆弱連接,如同在他混亂的感知里點亮了一盞微弱的指路燈!無數細微的、代表不同能量流動的「線」在他意識中隱約浮現。

  最粗壯、最穩定的幾條「線」,蜿蜒著通向某個方向——那是地脈之力相對「暢通」的路徑!而前方那些躁動的猩紅光點,它們身上纏繞的、代表血煞邪力的混亂「絲線」,如同黑暗中刺目的污跡,清晰地標識著蟲群的位置和移動軌跡!

  感知強化!地脈同頻!

  「這邊!」陸平低吼一聲,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小虎,身體爆發出遠超傷重之軀的力量,不再盲目奔逃,而是循著意識中那條最為粗壯、最為穩定的「地脈之線」,朝著通道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被厚厚粘液膜覆蓋的岔口衝去!

  他的動作變得異常靈活。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蟲殼堆積最厚、能量最為淤塞污穢的區域,踩在相對「穩固」的節點上。每一次變向,都提前預判了前方黑暗中撲來的血煞蠕蟲軌跡——那些猩紅光點的移動,在他被強化的感知里如同慢放的畫面!

  「嘶!」一條體長近尺、甲殼閃爍著金屬暗澤的血煞蠕蟲從頭頂的粘液膜中彈射而出,口器如同旋轉的鑽頭,直刺陸平後頸!

  陸平甚至沒有回頭,前沖的身體猛地一個矮身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那致命一擊。蠕蟲撲空,狠狠撞在旁邊的穴壁上,粘液四濺。

  而陸平腳步不停,左手抱著小虎,右手閃電般探出,指尖纏繞著一縷微不可查的灰白靈光(藉由心核引導的地脈餘韻),精準地戳在蠕蟲甲殼連接處最薄弱的一個能量節點上!

  「噗嗤!」那看似堅韌的甲殼竟應聲而裂!蠕蟲發出短促的嘶鳴,抽搐著跌落蟲殼堆,暗綠的汁液噴濺。

  陸平毫不停留,身影如同鬼魅,在複雜如迷宮的蟲穴通道中急速穿行。他不再依賴視覺,而是完全信任墨玉心核與地脈同頻帶來的那份微弱卻清晰的「地圖」和「預警」。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看似冒險的突進,都妙到毫巔地躲開了蟲群的圍堵和致命的偷襲。


  然而,這種超負荷的感知和行動,對重傷的他而言是恐怖的透支。左臂墨玉心核的搏動越來越沉重,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劇痛。嘴角溢出的鮮血從未停止,視線開始陣陣模糊。

  他衝進一條相對狹窄的岔道,身後的嘶鳴聲被暫時甩開一段距離。前方,地脈之線指引的方向,穴壁上的粘液膜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薄,隱約透出一種…玉質的微光?通道的盡頭,似乎是一個稍大的空間。

  希望就在眼前!

  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嗡——!

  左臂的墨玉心核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震!一股強烈的、帶著貪婪本能的吞噬欲望猛地衝擊陸平的意識!不是針對蟲群,而是指向通道盡頭那片透出玉質微光的穴壁!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對心核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股突如其來的、源自心核本能的強烈衝動,瞬間干擾了陸平與地脈同頻的微妙狀態!那份清晰的「地圖」和「預警」如同信號不良的畫面,劇烈地波動、模糊起來!

  「呃!」陸平悶哼一聲,前沖的腳步一個趔趄,差點帶著小虎一起摔倒。與地脈的連接瞬間變得極其不穩定,感知中的世界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致命的破綻!

  「嘶嘶嘶——!」

  數道刺耳的破空聲從身後和頭頂同時響起!至少三條體型碩大、甲殼上隱隱浮現扭曲幽光(啃食過墨玉碎屑的變異體)的血煞蠕蟲,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如同離弦的血箭,帶著腥風,從不同角度撲殺而至!口器張開,露出裡面旋轉的、帶著腐蝕粘液的利齒!

  避無可避!

  陸平猛地轉身,將小虎死死護在身後,左臂下意識地抬起,墨玉心核幽光本能地吞吐,試圖張開吞噬之網!但心核本身正被通道盡頭那未知的吸引所干擾,幽光閃爍不定,吞噬之力根本無法有效凝聚!

  絕望的陰影再次籠罩!

  千鈞一髮之際——

  「唔…」被陸平緊緊護在身後、一直昏迷的趙小虎,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心口那圈早已黯淡到極致的玉髓護心契光暈,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縷微弱卻純淨無比的玉色光華!

  這光華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極其纖細、近乎透明的玉色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瞬間沒入陸平按在穴壁上的左手手背!

  噗!

  玉色絲線接觸皮膚的瞬間,陸平感覺自己仿佛握住了一塊溫潤的暖玉。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淨化之力,帶著玉石特有的溫潤與堅韌,瞬間注入他混亂的識海和躁動的左臂!

  這股力量極其微弱,卻如同定海神針!

  左臂墨玉心核那被未知吸引攪亂的吞噬本能,在這股精純玉髓淨化之力的撫慰下,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一絲!與地脈那微弱卻至關重要的連接,瞬間重新穩定下來!

  感知恢復清晰!

  陸平眼中厲芒爆閃!在三條血煞蠕蟲即將撲到身上的剎那,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倒仰,雙腳如同生根般死死釘在地脈節點上,背部幾乎貼地滑行!同時,右拳緊握,拳鋒之上,一縷藉由地脈之力強行凝聚的灰白靈光,帶著大地的厚重,狠狠向上搗出!

  「砰!砰!噗嗤!」

  兩聲沉悶的撞擊和一聲甲殼碎裂的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條撲向他頭胸的蠕蟲被灰白拳鋒砸得甲殼凹陷,嘶鳴著倒飛出去。而第三條從頭頂撲下的蠕蟲,則被陸平險險避開要害,只是肩頭被撕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但他毫不停留!借著滑行的慣性,抱著小虎猛地向前翻滾,如同離弦之箭,狠狠撞向通道盡頭那片透出玉質微光的穴壁!

  嘩啦!

  覆蓋穴壁的粘液膜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碎裂。一股遠比通道內清新、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空氣撲面而來!

  陸平抱著小虎滾入一個不大的石室。身後的粘液膜碎片迅速合攏,暫時阻隔了追兵的嘶鳴。他重重摔在地上,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第一時間翻身,將小虎小心地放在地上。

  石室中央,只有一物。

  一株植物。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半透明的玉質光澤,形態卻並非草木,更像是一截…斷裂的、扭曲的根須?只有半尺來長,拇指粗細,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暴力扯斷。它孤零零地紮根在石室中央一小片相對乾淨的灰色土壤中(與灰白靈壤同源但更純淨),散發著微弱卻異常純淨的玉色光華,正是照亮石室的光源。一股精純、溫和、帶著撫慰靈魂力量的生機,從這截玉質根須上緩緩散發出來。


  玉髓穗苗的殘根?!

  陸平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認出了這氣息!這正是當初在腐沼靈淤中,玉髓穗苗為了救他而自斷的那截穗梗殘留的本源根須!它竟然沒有被完全摧毀,反而在這地底深處,汲取著稀薄的地脈之力,頑強地存活了下來!

  小虎心口那圈護心契的光暈,在接觸到這玉質根須散發的氣息後,如同久旱逢甘霖,微弱的光芒竟然穩定了一絲,甚至隱隱與那玉質根須的光芒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希望!

  陸平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掙扎著爬過去,伸出顫抖的、沾滿血污的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截溫潤的玉質根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根須的瞬間——

  嗡!

  沉寂已久的右腕焦痕烙印,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滾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熱!烙印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蒼白火星,劇烈地跳躍了一下!

  同時,他腦海中,一個冰冷、機械、卻又無比悅耳的聲音,如同久違的天籟,驟然響起:

  【滴!檢測到瀕危共生靈植(玉髓穗苗殘根)存在!】

  【檢測到宿主成功引動地脈之力,達成『靈田共鳴』!】

  【種田成聖系統…重新激活!】

  【積分結算中…】

  【當前積分:+1!】

  【解鎖新功能:『靈植嫁接』(初級)!】

  陸平的手指,僵在了距離玉質根須毫釐之遙的空中。他染血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雜著狂喜、難以置信和巨大壓力的複雜神情。

  生機就在眼前,但嫁接殘根、救治小虎…這系統新解鎖的能力,是希望之火,還是另一場未知風暴的開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