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枯木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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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枯木法相顯化的剎那,整個崩塌的石室仿佛被抽乾了所有色彩與生氣。光線扭曲著被吸附到那丈許高的灰黑人形上,留下令人窒息的灰暗。

  空氣粘稠如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礫,帶著枯敗塵埃的腐朽味道。那法相併非實體,而是無數蠕動糾纏的枯敗根須凝成,樹皮般的褶皺里,隱約嵌著幾張模糊、痛苦掙扎的人臉輪廓,無聲地哀嚎。

  「竊賊…還來!」

  法相空洞的眼窩鎖定陸平,聲音是千萬根須摩擦的嘶啞疊響,震得碎石簌簌下落。一隻完全由枯藤虬結而成的巨大手掌,帶著抽乾一切生機的死寂威壓,無視空間距離,當頭抓下!掌心中央,一個急速旋轉的灰黑漩渦成型,發出恐怖的吸力,陸平腳下散落的碎石、斷裂的腐骨草殘骸,甚至瀰漫的塵埃,都瞬間被拉扯過去,絞成更細碎的粉末!

  陸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絕對的等級壓制!這根本不是技巧或意志可以抗衡的力量,是生命層次的碾壓!左臂的墨玉心核在枯敗威壓下瘋狂嗡鳴,本能地想要張開吞噬巨口,但陸平死死壓制著這股衝動——他殘破的經脈和近乎枯竭的靈力,根本不足以支撐心核吞噬如此恐怖的枯敗本源,強行催動,唯一的結果就是被吸成人干,連帶著心核一起被李玄奪走!

  躲不開!擋不住!絕望的冰冷瞬間浸透骨髓。

  「吼——!」

  就在那枯藤巨掌即將觸及陸平頭頂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不是對敵人的咆哮,而是對自身極限的瘋狂壓榨!他猛地將僅存的所有意念,連同那份守護小虎的決絕,狠狠灌入右臂!

  不是墨玉心核所在的手臂,而是那條曾被悲鳴之火焚燒、此刻烙印著焦黑疤痕的右臂!

  嗤啦!

  右腕那道焦黑的疤痕驟然變得滾燙,仿佛烙鐵直接摁在皮肉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痛瞬間席捲全身,比墨玉心核吞噬毒霧的痛楚更加深入骨髓,仿佛靈魂都在被灼燒。

  但伴隨著劇痛,一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近乎透明的蒼白火苗,頑強地從焦痕中心掙扎著跳躍而出!

  火苗出現的瞬間,那抓向陸平的枯藤巨掌,其掌心恐怖的灰黑漩渦,猛地一滯!仿佛遇到了某種天然的、刻在法則層面的克星,旋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一絲。整個枯木法相的動作,都出現了一剎那極其細微的遲滯。

  就是現在!

  陸平眼中血絲迸裂,抓住這轉瞬即逝、用靈魂灼痛換來的生機!他身體以一個近乎扭曲的角度,借著枯藤巨掌吸力稍減的瞬間,猛地向側面撲出,不是直線遠離,而是撲向那道噴涌灰白靈光的地縫邊緣!

  噗!

  枯藤巨掌擦著他的後背狠狠拍落在地。堅硬的地面如同朽木般無聲塌陷下去尺許深,留下一個邊緣光滑、散發著濃烈枯敗死氣的掌印。掌印範圍內的所有碎石、塵埃,瞬間化為齏粉,徹底失去了任何物質存在的痕跡。

  陸平後背一片火辣,衣衫盡碎,皮膚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邊緣迅速灰敗腐爛的恐怖擦痕。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碎了牙關,身體落地翻滾卸力的同時,沾滿血污和塵土的左手,已狠狠按在了地縫邊緣翻湧的灰白靈壤之上!

  「給我…連上!」他嘶吼著,意念如同瀕死的野獸,瘋狂衝擊著左臂的墨玉心核。

  嗡——!

  墨玉心核幽光大盛!這一次,吞噬的欲望被陸平強行扭轉了方向!心核深處探出的無形根須,不再是貪婪地攫取,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震顫,狠狠扎入腳下溫厚而充滿生機的灰白靈壤!它在主動尋求連接,尋求大地的庇護!

  嘶…

  灰白靈壤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共鳴。地縫中噴涌的靈光驟然明亮了數分,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一股磅礴、純淨、厚重的大地生機,順著墨玉根須建立的脆弱橋樑,洶湧反哺回陸平瀕臨崩潰的身體!

  這股生機如同久旱的甘霖,瞬間沖刷過他撕裂的經脈,滋養著他乾涸的丹田。後背那幾道恐怖的枯敗傷口,灰敗蔓延的速度被強行遏制,甚至邊緣開始滲出極其細微的、帶著玉質光澤的血珠。劇痛稍緩,陸平幾乎渙散的意識被猛地拉了回來。

  然而,這連接極其短暫且脆弱。墨玉心核本身的霸道吞噬特性與灰白靈壤的溫厚生機,如同冰與火,在陸平體內激烈碰撞、撕扯。

  他左臂的皮膚下,墨玉的幽光與灰白的靈流如同兩條暴怒的蛟龍在搏鬥,血管時而青黑暴突如蛛網,時而被灰白靈光充盈得近乎透明,劇烈的脹痛和撕裂感讓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嘴角不斷溢出帶著內臟碎末的血沫。


  「垂死掙扎!」李玄法相發出震怒的咆哮。那點微弱的蒼白火苗竟能撼動他的枯木法相?這徹底點燃了他最後的瘋狂!法相空洞的眼窩驟然亮起兩點猩紅,如同滴血的惡鬼。他不再試圖抓取,而是雙掌猛地合攏於胸前!

  「枯寂…歸墟!」

  一個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漆黑原點,在他雙掌之間瞬間凝聚!原點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塌陷,散發出終結萬物的死寂氣息!這才是枯木法相真正的殺招,要將陸平連同那灰白靈壤一起,徹底歸於枯寂虛無!

  毀滅的氣息鎖定,避無可避!

  陸平瞳孔縮成了針尖。剛剛建立起的脆弱連接,根本無法提供對抗這一擊的力量!右腕的悲鳴火苗微弱地搖曳著,灼痛依舊,卻無法再撼動那凝聚的歸墟之力分毫。

  就在這真正的絕境降臨之際——

  「呃…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嚎叫,猛地從石室角落、那堆被碎石半掩的陰影中爆發出來!

  是周康!

  他不知何時滾到了那裡,斷臂處纏繞的、浸透了自身精血和血煞邪力的污穢布條,此刻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膨脹!布條被撐裂,露出下面恐怖的景象:

  斷裂的臂骨茬口處,無數暗紅與墨玉幽光交織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見的瘋狂速度扭曲、增殖、互相吞噬!新的「手臂」正在形成,但那絕非血肉之軀,而是一條覆蓋著暗紅甲殼、關節處探出尖銳骨刺、末端分裂成數條蠕蟲般口器的恐怖肢體!更駭人的是,手臂表面,不斷有細小的、類似啃食過墨玉碎屑的血煞蠕蟲虛影浮現又湮滅,發出密集的「嘶嘶」啃噬聲。

  他斷臂處鑲嵌的幾粒微小的墨玉碎屑,此刻正散發著幽幽光芒,強行催化著這畸形的重生!周康整張臉因無法承受的痛苦和血煞邪力的侵蝕而扭曲變形,眼中只剩下野獸般的瘋狂和混亂的殺意。新生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恐怖臂爪,無意識地、狂暴地撕扯著身邊的碎石和岩壁,留下道道深刻的溝壑。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邪異與痛苦的異變,以及那新生肢體上散發出的、混合了血煞邪力與墨玉心核霸道氣息的混亂能量波動,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

  李玄枯木法相凝聚歸墟之力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那猩紅的法相之眼,瞬間鎖定了周康那條正在畸變重生的手臂,尤其是其上閃爍的、令他感到一絲莫名心悸和絕對褻瀆的墨玉幽光!那氣息…竟與陸平左臂的墨玉心核同源?!這個螻蟻般的血煞教雜碎,竟敢竊取他視為禁臠的造化?!

  「邪魔…當誅!」

  枯木法相發出了遠比針對陸平時更加暴怒、更加憎惡的咆哮!凝聚的歸墟原點,其鎖定目標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卻無比致命的偏移!

  就是這微乎其微的偏移,對於陸平而言,是李玄瘋狂意志被意外撕裂出的唯一生門!

  陸平的大腦在劇痛和生機衝突的撕扯中,卻因求生本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到了李玄法相那瞬間的偏移,看到了周康那畸形手臂上閃爍的、與自己左臂心核同源的幽光!

  借勢!禍水東引!

  一個冰冷到殘酷的念頭電光火石間成型。

  「李老狗!你的寶貝…在他身上!」陸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卻帶著刻毒的嘲諷。他沾滿鮮血的左手,並非指向周康,而是猛地一引!

  嗡!

  左臂墨玉心核幽光狂閃!它感應到陸平決絕的意志,瞬間將剛剛從灰白靈壤汲取到的、尚未完全轉化的磅礴生機,混合著自身一絲微弱的霸道本源氣息,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墨玉光束,如同離弦之箭,不是射向李玄,而是——精準地轟向周康那條正在瘋狂畸變重生的恐怖手臂!

  這道光束本身威力不足以摧毀周康,但其上蘊含的精純生機和墨玉本源氣息,對於正在畸變、渴求能量的周康而言,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對於暴怒鎖定周康的李玄而言,更是陸平在「轉移」核心造化的鐵證!

  「吼——!」周康新生的恐怖臂爪,感應到那同源又充滿誘惑的能量,完全出於吞噬進化的本能,數條蠕蟲口器猛地張開,主動迎向那道墨玉光束!

  而李玄枯木法相凝聚的歸墟原點,也在同一瞬間,因為被徹底激怒和確認「目標轉移」,帶著終結一切的枯寂死意,轟然砸落!目標,正是被墨玉光束「標記」的周康!

  轟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在封閉的石室中爆開!


  墨玉光束率先撞上周康的畸形臂爪,狂暴的能量瞬間引爆了那條手臂上混亂交織的血煞邪力和墨玉碎屑之力!暗紅與幽光瘋狂炸裂!

  緊接著,李玄那凝聚了枯木法相全力、代表枯寂歸墟的漆黑原點,如同天罰般降臨!

  兩股恐怖的能量在周康所在的位置轟然對撞!其中一股還蘊含著他自身畸變重生的混亂力量!

  刺目的能量亂流如同爆發的火山熔岩,瞬間吞噬了周康的身影!毀滅性的衝擊波呈環形橫掃而出,所過之處,堅硬的岩壁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層層剝落、粉碎!整個石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多更大的裂縫在天花板和四壁蔓延,如同蛛網!

  陸平在光束射出的瞬間,就猛地抱頭蜷縮,將身體死死貼在噴涌著灰白靈光的地縫邊緣。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撞在他的後背,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踩踏,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鮮血狂噴。但他身下的灰白靈壤卻發出溫厚的光芒,竭力抵消著部分毀滅性能量,如同大地母親在危難時刻的庇護。

  噗!

  煙塵與能量亂流的核心處,一道狼狽不堪、氣息暴跌的枯槁身影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遠處的岩壁上,正是李玄本體!他強行中斷法相殺招遭受反噬,枯木根須般的臉上裂開數道深痕,滲出暗綠色的汁液,眼中充滿了驚怒、難以置信和一絲被螻蟻戲耍的滔天屈辱!枯木法相在他身後劇烈閃爍,變得虛幻不定,顯然遭受了重創。

  而爆炸的中心,煙塵緩緩散開。

  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赫然出現。坑底,周康的身影幾乎消失不見,只在坑壁邊緣殘留著幾片破碎的、沾染著暗紅污跡和墨玉幽光的甲殼碎片,以及一灘混合著內臟碎塊和粘稠邪能的污血,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死寂。

  只有碎石不斷從搖搖欲墜的穹頂落下的簌簌聲。

  陸平掙扎著抬起頭,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看向深坑,又看向遠處氣息萎靡、眼神怨毒如鬼的李玄。劫後餘生的冰冷和後怕,如同毒蛇纏繞上心臟。

  他活下來了。利用墨玉心核的特性,利用灰白靈壤的庇護,甚至利用了周康的貪婪畸變和李玄的偏執瘋狂,在不可能中撕開了一條血路。

  但代價慘重。左臂的墨玉心核與灰白靈壤的衝突並未平息,在他體內如同定時炸彈。右腕的焦痕灼痛依舊,悲鳴之火曇花一現後重歸死寂。而小虎…

  陸平猛地扭頭看向角落。

  趙小虎依舊昏迷,但心口那圈玉髓護心契的光暈,在剛才灰白靈壤被陸平借力、生機被短暫抽離後,又變得微弱黯淡了幾分,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維繫他生機的灰白靈壤觸鬚,光澤也明顯暗淡。

  三天…時間不多了!

  而更大的危機並未解除。李玄雖然遭受反噬,但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陸平,枯槁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顯然在醞釀下一次反撲。整個石室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陸平染血的嘴角扯動,不是笑,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他支撐著劇痛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左臂墨玉幽光吞吐不定,腳下的灰白靈壤光芒微弱卻頑強。目光掃過瀕死的兄弟,掃過重傷的仇敵,掃過這方絕地,絕境未破,前路只有血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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