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墨玉噬血,腐沼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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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粘稠,無邊的黑暗。

  陸平的意識沉淪在破碎的深淵裡,像一塊墜入寒潭的頑石。經脈寸寸撕裂的劇痛並未消失,而是化作無數冰冷的毒蛇,纏繞著靈魂深處,每一次蠕動都帶來窒息般的折磨。

  玉靈根枯竭的空洞感,如同心臟被生生剜去,只剩下風穿過的嗚咽。唯有左腕,那墨玉凝結體所在之處,傳來一陣陣冰錐刺骨般的銳痛和一種令人作嘔的、飽脹的貪婪悸動,提醒著他體內還蟄伏著一頭隨時會反噬的凶獸。

  「小…虎…」一個名字在混沌的泥沼中艱難地浮起,帶著微弱卻執拗的暖意,如同深淵裡唯一的光點。陸平掙扎著,試圖抓住這點光,撬開沉重的眼皮。

  一絲微弱的光線刺入眼帘,模糊的視野里是靜室冰冷污穢的石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臟腑撕裂的鈍痛。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到了蜷縮在他身側的小小身影。

  趙小虎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他胸口的位置,透過被血污浸透的粗麻布衣,隱隱透著一層溫潤的、極淡的玉色光暈。

  那光暈以一種微弱的、卻無比堅定的節奏,緩慢地搏動著——是玉髓護心契!它還在頑強地工作,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守護著小虎最後的心脈生機,抵禦著外界無孔不入的枯敗氣息殘餘。

  陸平的目光落在小虎那隻曾催化腐骨草的手上。墨綠的污染已然褪去,皮膚恢復了正常的色澤,只是異常蒼白,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乾涸的灰綠血痂。這隻小小的手,此刻正無意識地、緊緊地攥著陸平破爛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

  一股混雜著後怕、慶幸與無邊酸楚的情緒猛地衝上陸平喉頭,讓他幾乎再次嘔出血來。差一點…就差一點…他艱難地挪動唯一還能控制的右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覆上小虎冰涼的手背。那點微弱的玉色搏動,透過掌心傳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成了支撐他殘存意識不倒下的唯一支柱。

  然而,這份短暫的慰藉被左腕驟然加劇的悸動和劇痛無情打斷!

  「咕嚕…咕嚕嚕…」

  一種如同飢餓野獸腹鳴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聲,清晰地在他左腕皮肉下響起!墨玉凝結體那布滿裂痕的外殼下,暗紅的血光瘋狂閃爍,一股更加狂暴、更加貪婪的吞噬欲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擊著陸平瀕臨崩潰的精神壁壘!荊棘牢籠早已在之前的衝擊中徹底崩碎,此刻全靠玉苗本源殘留的微弱淨化和陸平自身意志在強行壓制。但這壓制,在凝結體內部邪穢意志感受到某種「食物」的氣息後,變得岌岌可危!

  陸平猛地扭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向靜室唯一的透氣孔——那狹窄的、布滿鐵鏽的孔洞外!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極其淡薄、卻讓他左腕墨玉凝結體瞬間沸騰的氣息!那氣息陰冷、污穢、帶著濃郁的血腥和一種……源自腐沼深處的、沉澱了千年的怨毒與瘋狂!

  是血煞丹的氣息!而且是正在異變、瘋狂吸收腐沼怨念的血煞丹氣息!雖然被執法堂的禁制層層削弱,但這股同源而出的邪穢能量,對瀕臨崩潰、急需「食物」的墨玉凝結體來說,無異於黑暗中的燈塔,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吼——!」

  陸平腦中炸開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充滿無盡貪婪的咆哮!左腕的墨玉凝結體驟然變得滾燙,外殼上的裂痕嗤嗤作響,暗紅血光幾乎要透體而出!無數細密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能量觸鬚,從凝結體內部瘋狂探出,試圖刺破陸平的皮肉,貪婪地伸向透氣孔的方向,攫取那彌散在空氣中的、稀薄卻無比「美味」的血煞腐沼能量!

  劇痛!撕裂靈魂般的劇痛!陸平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聲,額頭青筋暴突如虬龍。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被撐爆的皮囊,左臂的骨骼都在那內部瘋狂膨脹的邪穢力量下發出呻吟!

  不行!絕不能讓這東西失控!它一旦衝出去,或者徹底爆發,第一個死的就是身邊的小虎!

  「系統!積分!」

  陸平在意識中發出瀕死的吶喊。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之前消耗一空的積分,不知何時,竟艱難地跳動著,變成了——2點!是玉苗護心契強行維繫小虎生機帶來的微弱反饋?還是剛才對抗枯木威壓的殘餘?

  沒有時間思考!陸平意念瘋狂掃過系統面板,那簡陋的兌換列表在意識中飛速閃爍。靈植圖譜?無用!靈田管理?範圍不夠!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靈壤凝晶(劣)】的選項上——兌換需2積分!

  靈壤凝晶!那廢田異變產生的灰白靈壤的核心精華!雖然標註「劣」,但它蘊含著新生的、純淨的靈性!或許是唯一能暫時安撫或轉移墨玉凝結體這瘋狂吞噬欲的東西!


  「兌換!立刻!」意念落下,僅有的2點積分瞬間清零。

  嗡!

  一點微弱卻無比純淨的灰白色光芒,憑空出現在陸平右手掌心。它只有米粒大小,溫潤如玉,散發著一種微弱的、卻異常堅韌的靈性波動,如同初春凍土下第一顆萌發的種子,帶著新生的希望與包容。

  幾乎在凝晶出現的瞬間,左腕那狂暴的墨玉凝結體猛地一滯!那瘋狂探出的黑色能量觸鬚如同嗅到更誘人獵物的毒蛇,猛地調轉方向,貪婪地卷向陸平右手掌心的灰白凝晶!那沸騰的暗紅血光中,除了貪婪,竟奇異地流露出一絲……渴望?對新生命力的渴望?

  陸平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的亮光!他強忍著左臂撕裂的劇痛,猛地將右手掌心的靈壤凝晶,狠狠按在了左腕那布滿裂痕的墨玉凝結體之上!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冰面!灰白純淨的靈性光芒與墨玉凝結體暗紅污穢的血光狠狠碰撞!劇烈的能量衝突讓陸平整條左臂瞬間失去知覺,皮膚表面炸開細密的血珠!

  墨玉凝結體發出痛苦的嘶鳴,外殼劇烈震顫,裂痕似乎又有擴大的趨勢。

  但那些狂暴的黑色能量觸鬚,卻在接觸到凝晶光芒的剎那,如同被安撫的野獸,纏繞上去,開始瘋狂地、卻又帶著一種奇異「溫柔」地吞噬、吸收那點灰白凝晶中蘊含的純淨靈性!

  凝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墨玉凝結體內部那狂暴的、指向外界血煞腐沼能量的吞噬欲望,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美食」暫時壓制、轉移了!外殼上的暗紅血光雖然依舊洶湧,卻不再試圖衝破陸平的皮肉,而是將大部分力量都用於消化吸收這來之不易的「純淨養料」。

  陸平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後背。暫時…穩住了!但這靈壤凝晶太微弱,根本支撐不了多久!一旦被吞噬殆盡…

  他的念頭還未轉完,靜室厚重的石門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不是李玄,而是之前那個看守弟子王奎!他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掩飾不住的貪婪,探頭探腦地望了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蜷縮在地、胸口隱隱透著玉光的趙小虎!

  「果然…生機未絕!這木靈根的本源…」王奎眼中貪婪更盛,他舔了舔嘴唇,似乎想進來探查。

  就在此刻——

  轟隆隆!!!

  整個執法堂地底深處,猛地傳來一陣沉悶到極致的轟鳴!仿佛有巨獸在地脈深處翻身!靜室劇烈搖晃,灰塵簌簌落下,牆壁上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一股遠比之前透過透氣孔傳來的、濃郁百倍不止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那氣息陰冷、粘稠、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血腥和腐沼沉澱千年的怨毒!如同打開了地獄之門!正是失控異變的血煞丹與腐沼結合後爆發的邪穢狂潮!

  「啊!」王奎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連滾爬爬地後退,再也顧不上小虎,慌忙去關閉石門。

  而陸平左腕上,那剛剛被靈壤凝晶暫時安撫的墨玉凝結體,在這股近在咫尺、洶湧澎湃的「盛宴」氣息刺激下,徹底狂暴了!

  「吼——!!!」

  恐怖的咆哮直接在陸平識海炸開!墨玉凝結體上所有的裂痕瞬間迸射出刺眼的暗紅血光!那點即將被吞噬殆盡的灰白凝晶被狂暴的力量瞬間碾碎、同化!束縛它的最後枷鎖崩斷了!

  咔!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響起!墨玉凝結體那布滿裂痕的外殼,終於徹底崩碎!

  但爆開的並非毀滅的能量,而是……粘稠蠕動的暗紅血肉!無數扭曲的、覆蓋著粘稠血漿的黑色金屬般骨骼從血肉中刺出、延展、構建!一根根由純粹邪穢能量構成的、頂端生有猙獰吸盤的粗大觸手,如同巨蟒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無視了靜室的牆壁和禁制,狠狠刺入腳下劇烈震動的地面,深深扎入地脈之中!

  它在瘋狂汲取!汲取那從地底深處湧來的、失控的腐沼血煞能量!

  陸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左小臂在「溶解」、在「重塑」!皮膚和肌肉如同蠟油般融化,被下方瘋狂增殖的暗紅血肉和黑色骨甲吞噬、覆蓋!僅僅幾個呼吸間,他的左小臂連同手掌,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截覆蓋著不斷蠕動增殖的暗紅血肉、鑲嵌著猙獰黑色骨刺、延伸出數條瘋狂舞動、吞噬著地脈邪能的恐怖觸肢的——怪物肢體!

  這怪物肢體,正貪婪地、瘋狂地,將腐沼血煞的洪流,源源不斷地泵入陸平的體內!劇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靈魂被污穢洪流沖刷、即將徹底湮滅的冰冷絕望。


  就在這時——

  轟!嗤啦!

  靜室靠近外側的牆壁,猛地被一股更加蠻橫、更加污穢的力量從外部撕裂!堅硬的岩石如同腐朽的爛泥般被破開一個大洞!

  一隻難以形容的恐怖巨物,堵在了破口處!

  那是一隻龐大到幾乎塞滿整個通道的蠕蟲頭部!覆蓋著層層疊疊、沾滿腐臭淤泥和暗紅血痂的厚重甲殼,甲殼縫隙中不斷滲出粘稠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暗綠漿液。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如同深淵般緩緩張開的圓形口器,口器內壁是無數層螺旋排列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利齒!口器深處,一點濃縮到極致的、跳動著的暗紅血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魔威壓——正是那顆失控異變的血煞丹核心!

  一股混亂、暴虐、帶著腐沼千年沉澱的怨毒意志,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狠狠撞入靜室!它瞬間鎖定了正在瘋狂吞噬地脈能量的墨玉觸肢,以及觸肢源頭——陸平!

  嘶——!!!

  非人的、充滿了純粹毀滅與吞噬欲望的嘶鳴,從蠕蟲深淵般的口器中爆發!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竄,布滿利齒的口器狠狠噬咬向陸平那異變的左臂觸肢!它要將這膽敢搶奪它「食物」的同類,連同那點讓它本能厭惡卻又無比渴望的「純淨」氣息(陸平殘存的玉靈根),一併撕碎、吞噬!

  墨玉觸肢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瘋狂舞動起來,頂端的吸盤瞬間張開,噴射出粘稠的、帶著強烈侵蝕性的暗紅血絲,如同無數毒蛇,反向纏繞向腐沼蠕蟲的口器和頭部!

  暗紅與墨綠的血肉瞬間糾纏、撕咬、吞噬!

  兩種源自同根、卻走向不同畸變道路的邪穢造物,在這狹小的囚室之內,為了爭奪腐沼血煞的能量與彼此的「養分」,展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殺!碎裂的甲殼、飛濺的粘液、斷裂的觸鬚……污穢的能量風暴在小小的靜室內肆虐!

  陸平被夾在這兩股恐怖力量碰撞的中心,身體如同怒海中的孤舟,被狂暴的能量撕扯著。每一次撞擊都讓他五臟移位,鮮血狂噴。他的意識在劇痛和污穢能量的雙重沖刷下,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

  唯有右手,依舊死死地、牢牢地護在昏迷的小虎身前。小虎胸口那點微弱的玉色光暈,在污穢風暴中頑強地閃爍著,成了這片血腥地獄裡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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