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脈種玉,薪火承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玄那枯井般的眼瞳深處,幽火瘋狂跳動,死死釘在陸平右腕那縷寸許高的幽藍火焰上。那火焰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焚盡污濁、滌盪邪穢的凜冽意志,核心處跳躍的玉色光點與嫩綠生機,更是散發出一種近乎神跡的「淨邪化生」氣息——這絕不是廢田那株玉苗所能擁有的力量!一絲混雜著貪婪、震驚與極度渴望的灼熱,第一次壓過了他枯木般的死寂。

  「淨邪…化生…火種…」

  他乾澀的喉頭滾動著,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了這縷奇蹟。那根點向陸平的枯木指,竟微微顫抖著懸停在半空,指尖凝聚的深灰枯芒也因心神的劇烈震盪而明滅不定。

  機會!

  陸平渾身每一寸撕裂的經脈都在發出瀕死的哀鳴,左腕墨玉凝結體在枯木威壓的餘波下劇烈震顫,荊棘牢籠發出刺耳的呻吟。但李玄這瞬間的失神,如同絕境中裂開的一道縫隙!

  「玉苗!」

  陸平在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嘶吼,將全部殘存的意志,順著那污濁地脈中脆弱的聯繫,不顧一切地投向廢田的方向!那株與他本源相連的玉髓穗苗,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生機,更是點燃這縷悲鳴之火的關鍵引信!

  嗡!

  遙遠的廢田深處,那株紮根於新生灰白靈壤的玉苗猛地一顫!溫潤如玉的葉片無風自動,頂端那枚米粒大小、流淌著玉髓光澤的果實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精純、浩瀚、帶著守護與犧牲決絕的靈性本源,如同跨越時空的洪流,沿著那污穢不堪的地脈通道逆沖而來!

  轟!

  這股磅礴的玉苗本源,如同甘霖天降,瞬間注入陸平枯竭的玉靈根!那微弱的靈根雛形在這股本源滋養下,竟發出玉石交擊般的清鳴,強行彌合了一絲裂痕,散發出溫潤卻堅韌的光華。但這股力量並未在陸平體內停留,而是被他以玉靈根為樞紐,瘋狂導引向右手腕那縷新生的悲鳴之火!

  「燃!」陸平的意念如同燒紅的烙鐵。

  呼——!

  得到玉苗本源這磅礴「薪柴」的悲鳴之火,猛地躥升!幽藍的火苗瞬間暴漲至尺許高,核心處的玉色光點驟然明亮,將那點嫩綠生機也徹底包容進去。

  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凜冽的焚邪氣息轟然爆發!火焰不再是搖曳的虛影,而是凝實如液態的寒冰藍焰,跳躍著,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嗡鳴!

  這暴漲的焚邪之火,目標並非李玄,而是陸平左手腕上那瀕臨爆裂的墨玉凝結體,以及……李玄身上瀰漫的、無處不在的枯敗威壓!

  嗤嗤嗤!

  幽藍火焰如同擁有生命般,主動纏繞上墨玉凝結體。那布滿裂痕的墨玉外殼在接觸火焰的瞬間,發出烙鐵入水般的刺響,濃郁的黑色邪氣被強行逼出、淨化、湮滅!凝結體內部被荊棘牢籠困鎖的邪穢意志發出悽厲的、只有陸平能感知到的尖嘯,瘋狂撞擊著牢籠,卻被那焚邪之火死死壓制、煉化!

  與此同時,暴漲的悲鳴之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火焰力場,與李玄瀰漫的枯敗威壓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兩種截然相反法則的激烈湮滅與對抗!枯敗,代表腐朽、終結、吸噬;焚邪,代表淨化、新生、燃燒!藍焰所及之處,那令人窒息、凍結生機的枯敗氣息如同冰雪遇陽,被迅速蒸發、淨化!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奇異的焦糊與草木灰燼混合的氣息。

  「呃!」李玄悶哼一聲,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點出的枯木指上凝聚的深灰枯芒,竟在那焚邪力場的衝擊下,肉眼可見地黯淡、消散了一小部分!那凜冽的淨邪之力,隱隱克制著他枯木功法的根基!

  「好!好一個淨邪火種!」

  李玄眼中的貪婪瞬間化為實質的狂喜與更深的忌憚。這火焰的潛力遠超他想像!若能掌控…他枯槁的臉上甚至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懸停的枯木指再次凝聚起更加恐怖的灰芒,這一次,目標直指那縷悲鳴之火本身!他要強行鎮壓、剝離這天地奇珍!

  陸平的心沉到谷底。玉苗本源雖強,但遠水難解近渴,這悲鳴之火不過是曇花一現!他榨乾了玉苗果實,才換來這片刻喘息,根本無力抵擋李玄接下來的雷霆一擊!經脈在玉苗本源衝擊下如同被撐裂的破布袋,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邊緣——

  「平…哥…」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喚,帶著無盡的痛苦和瀕死的冰冷,如同最細的冰針,刺穿了陸平混沌的意識。

  小虎!


  陸平猛地扭頭,透過被腐骨草藤蔓撞開的石門,看向隔壁靜室。

  趙小虎蜷縮在冰冷污穢的地面,小小的身體因劇痛而痙攣著,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雛鳥。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嘴角不斷溢出帶著灰綠色澤的血沫。

  那隻催化了腐骨草的手掌,此刻呈現一種可怖的墨綠色,皮膚下血管凸起如蠕動的毒蟲,並且這墨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他心口蔓延!他的臉色灰敗,木靈根那點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在腐骨草污染的反噬和枯木威壓的雙重侵蝕下,迅速黯淡、熄滅。

  他努力地睜大眼睛,看向陸平的方向,那雙曾經充滿信賴和活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痛苦的空洞和一絲微弱的不舍。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更多的血沫。

  他要死了。

  這個認知如同萬載寒冰瞬間凍結了陸平的血液,比經脈撕裂的劇痛更甚百倍!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叫他「平哥」,在絕境中不顧一切用生命守護他的小虎,就要在他眼前被污染吞噬、生機斷絕!

  守護?

  共生?

  他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守護不了!談何共生!

  一股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和滔天的憤怒,混合著玉苗本源最後的力量,以及悲鳴之火焚邪的意志,在陸平瀕臨崩潰的識海中轟然炸開!絕望與憤怒的岩漿衝破了一切理智的堤壩!

  「不——!」

  陸平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咆哮!他完全無視了李玄即將點落的枯木指,無視了自身崩壞的身體,用盡最後的力量,猛地撲向隔壁靜室!他的動作踉蹌而瘋狂,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李玄的枯木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垂死掙扎。

  陸平撲到小虎身邊,顫抖的手一把抓住小虎那正在被墨綠色侵蝕的手腕。觸手冰涼,生機如同退潮般飛速流逝。

  小虎的身體在他懷中輕得像一片枯葉。

  「玉苗…本源…給我!」陸平在意識中對廢田方向發出泣血般的呼喚,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志。

  嗡!

  廢田中,那株剛剛耗盡果實本源的玉髓穗苗,葉片瞬間黯淡下去,整株苗身劇烈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枯萎。

  但它核心處,那與陸平性命相連、代表著它生命根基的玉髓本源,卻在這一刻,被強行抽離出一絲!

  這一絲本源,不再是甘霖,而是帶著苗株本身的生命烙印,如同剝離自身血肉般痛苦!它化作一道微弱卻凝練到極致的玉色流光,再次穿越污濁地脈,瞬間注入陸平體內!

  「啊——!」

  陸平發出痛苦的嘶嚎,強行接納這絲本源,他的玉靈根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裂痕再次擴大。但他根本不顧!他調動這絲本源,混合著自己殘存的玉靈根之力,以及右腕悲鳴之火中蘊含的那點代表著小虎木靈根的嫩綠生機——那是小虎最後留在火焰中的生命印記!

  三股力量在他掌心瘋狂匯聚、融合!

  玉苗的淨化本源!

  陸平的玉靈根之力!

  小虎的木靈根生機!

  一團溫潤如玉、核心跳躍著嫩綠光點、邊緣纏繞著絲絲悲鳴藍焰的光球在陸平掌心成型!這光球散發著一種奇異的、介於毀滅與新生的矛盾氣息。

  陸平眼中只剩下小虎灰敗的臉。沒有猶豫,沒有權衡利弊。他五指成爪,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將這團融合了三人性命本源的光球,按向小虎那被墨綠污染侵蝕、正中心臟的位置!

  「活下去!!」

  噗嗤!

  光球毫無阻礙地沒入小虎胸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刻——

  嗤嗤嗤嗤!

  狂暴的墨綠污染如同遇到克星,發出劇烈沸騰般的聲響!小虎胸口皮膚下,墨綠的「毒蟲」瘋狂扭動、掙扎,卻在那溫潤玉光、木靈生機與焚邪之焰的三重絞殺下,迅速褪色、分解、化為縷縷黑煙消散!

  「呃啊啊——!」

  小虎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仿佛靈魂都被撕裂!他胸口被按入光球的位置,皮膚瞬間變得透明,可以看到裡面一團溫潤的玉色光芒正牢牢包裹住他微弱跳動的心臟,無數細密的、如同玉苗根須般的能量絲線,正帶著嫩綠的生機與絲絲幽藍的火焰,強行刺入他受損的心脈,驅逐污染,修補創傷!


  那蔓延的墨綠污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心口處被逼退、淨化!

  與此同時,陸平如遭雷擊!他按在小虎胸口的手掌瞬間變得灰敗乾枯,仿佛生命力被瘋狂抽走!左腕的墨玉凝結體因失去壓制,裂痕再次蔓延,荊棘牢籠崩碎在即!而右腕的悲鳴之火,在輸出那絲嫩綠生機後,猛地黯淡下去,縮回一點微弱的餘燼,比之前更加黯淡!他眼前徹底一黑,鮮血如同泉涌般從口鼻中噴出,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找死!」李玄的厲喝終於落下,那凝聚了恐怖枯敗之力的枯木指,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點向因救小虎而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陸平後心!他要將這忤逆的小子連同那奇異的火種一併廢掉、剝離!

  千鈞一髮!

  一道瘦小的身影帶著決絕的嘶吼,猛地撲在了陸平身上!

  是剛剛被劇痛刺激得短暫清醒的趙小虎!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用自己剛剛被淨化、卻依舊脆弱不堪的身軀,死死護住了倒下的陸平!

  「滾開!」李玄眼中殺機暴漲,枯木指去勢不減!

  就在那毀滅一指即將觸及小虎後背的剎那——

  嗡!

  小虎那被玉色光團包裹的心臟處,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玉色光紋猛地擴散開來!光紋瞬間掃過小虎全身,更波及到緊貼著他的陸平!

  兩人身上殘留的枯敗威壓,如同被無形的刷子瞬間抹去!李玄那點出的枯木指,指尖凝聚的深灰枯芒,在接觸到這層玉色光紋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到烙鐵,發出「滋啦」的聲響,被強行消融、淨化了一小部分!雖然未能完全阻止枯指,卻讓它的威能驟減!

  噗!

  枯木指最終點在了小虎的後背上。

  小虎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口帶著玉色光點的鮮血,小小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擊飛,撞在陸平身上,兩人滾作一團,生死不知。但那層護體的玉色光紋並未完全消散,頑強地守護著他們的心脈。

  李玄收回手指,看著指尖殘留的一絲被淨化的痕跡,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玉髓…護心…共生之契?!」

  他死死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兩人,尤其是小虎心口那漸漸隱去的玉色光團印記。這絕不僅僅是靈植反哺!這是生命本源的強制連結,是真正的共生契約!以凡人之軀,強行締結靈植共生?這簡直顛覆了常理!

  他眼中的貪婪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熱!無論是那淨邪火種,還是這詭異的共生契約,都蘊藏著超越他想像的大秘!他枯瘦的手指緩緩抬起,這一次,不再是枯木指,而是五指張開,掌心凝聚起一個更加複雜、帶著禁錮與剝離意味的灰色符文——他改變了主意,他要活捉!

  然而,就在他掌心符文即將成型的瞬間——

  「李長老!」

  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從通道外傳來。一名執法弟子神色驚慌地沖了進來,甚至顧不上行禮,急聲道:

  「後山凹地…血煞丹…異變!它…它在瘋狂吸收腐沼怨念…整個凹地都被血霧籠罩了!秦長老請您速去定奪!」

  李玄的動作猛地一滯!血煞丹異變?吸收腐沼怨念?這絕非小事!他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地上昏迷的陸平和小虎,又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凝聚的符文,最終,緩緩散去。

  比起眼前這兩個已經半廢、跑不掉的「秘藏」,失控的血煞丹和腐沼才是足以動搖宗門根基的心腹大患!

  「看好他們!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李玄丟下一句冰冷的命令,灰袍一展,化作一道枯敗的灰影,瞬間消失在通道深處。

  陰暗的靜室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絲微弱的、帶著玉質光澤的呼吸聲在起伏。

  陸平和小虎蜷縮在冰冷的地面,血污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陸平的手,即使在昏迷中,依舊死死抓著小虎那隻正在褪去墨綠的手腕。小虎心口處,那枚溫潤的玉色印記,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弱星芒,在污濁的空氣中,頑強地、微弱地搏動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