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092:錢囊開處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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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0092:錢囊開處是坦途

  等楊秀歡喜走出屋子後,其他兩人都似有些忍不住要開口。

  最後,還是祖智清了清嗓子,最先跟祖陽道:「兄長,前幾日交給楊秀的那一貫大錢他定是沒花完的,今日怎又給了他這麼多?」

  一旁,婉兒也跟著點點頭,有些忿忿的樣子。

  小婢女對金錢和數字都很敏感,剛剛楊秀在的時候其實就想出聲詢問,可見祖陽始終沒提這茬她也生生忍到了現在。

  祖陽笑了笑,看了兩人一眼道:「按你們的意思,要把剩下的錢討要回來?」

  婉兒瞪大眼睛攥著小拳頭,理所應當道:「當然啦,那都是公子你的錢,怎能被人隨意侵占?」

  祖陽搖了搖頭,他覺得有必要讓兩個人認識到資源調配的規則,畢竟自己對他們都有所寄望—今後,他們也是要挑大樑的。

  祖陽思索一會兒,問:「你們一直在我身邊,覺得對我來說是一貫錢重要,還是加快行進速度重要?」

  「當然是速度重要,可是——」祖智一邊思忖一邊說著,想了想還是堅持道:「這筆錢是能省下來的啊。」

  祖陽擺擺手:「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我們首先得明確第一個結論—一貫錢換來行進速度加快,這件事對我是有大用處的,對麼?」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都點點頭。

  「若不是楊秀操持這件事,換做你們或者其他人來辦————智,你覺得一貫錢做得到麼?」

  祖智猶豫片刻,雖然不甘心可還是緩緩搖了搖頭。雖然他不想承認,可從目前的隊伍里看,好像真的沒人比楊秀更加的能說會道。

  這個寒門出身的年輕人確實有一張好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遠超同儕。

  即便是自己、雲真去辦,恐怕想要短時間內傳出這麼多聲音,也要花費不小的成本。

  祖陽攤攤手:「既然如此,對我來說,僅僅花了一貫錢就買到了極好的效果,這件事是不是值得?」

  祖智表現的很掙扎,可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祖陽舒了口氣:「所以,你們都得樹立起這種意識。類似這種錢,我們把他叫做經費」,是專門給到有價值的特定事項花費的。

  「而這些特定事項不是所有人都能完成,必須依賴人才。

  「所以,當給人才批出經費後,就不要去吝嗇。這筆錢他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是否中飽私囊我不關心,我只關心結果。

  「結果達到,這筆錢就花得值。」

  祖智表情有些複雜,似還在消化這些內容。婉兒臉色也有些糾結,公子說的話卻與他父親教的東西截然不同了。

  那時候父親總是對弟弟交代:「要盯緊下面辦事的人,一定要防備著那些手腳不乾淨的家賊。那是碩鼠,不防著可是會把家底搬空的。」

  祖陽知道婉兒糾結的是什麼,但他沒打算現在就給對方講清楚,一下消化太多的東西不利於成長。

  「清廉是另一個問題,改天再和你們說。今天把剛剛的話理解透徹就行,早些去睡。

  「」

  部曲們居住的房間是個大通鋪,每間住了五個人頗有些擁擠。

  在楊秀所在的房間外,他喜滋滋的走到門口,吹了聲口哨將狗兒叫了出來。

  雖然兩人並非鄉黨,可不知怎地,楊秀就偏生覺得這小子很對脾氣。他很樂意與這個雲真的小跟班多打交道。

  「喂,快要歇息了,你還做什麼?」狗兒用豬毛刷子刷著牙,一臉不耐煩的走了過來。

  楊秀挑了挑眉倚在牆上沒說話,只是拿出錢袋來憑空拋了拋,銅錢特有的碰撞聲登時讓狗兒直了眼睛。

  楊秀取出一枚比輪丟給狗兒,後者慌忙接住樂顛顛的。楊秀笑道:「那天去散布消息,你也是幫了些忙的,分你個跑腿的酬勞。」

  狗兒盯著那滿滿一袋銅錢,叼著牙刷含糊不清道:「這些都是那花公子給的?他這麼大方?」

  楊秀瞥了他一眼,決定教訓教訓:「別老花公子」的亂叫,你現在也是人家部曲。

  咱們公子為人不錯的,也不曾虧了你。

  「嘿,告訴你,公子還委我了一件大事,今後我可要有的忙嘍。」

  「啥事?說來聽聽。」狗兒吐了嘴裡的沫子,顯得頗為好奇。可偏生楊秀卻不肯再多講。

  狗兒撇嘴道:「喂,你不會真服了他吧?今後要為他賣命了?」

  「賣命?」楊秀抽了抽嘴角,將錢袋塞回懷裡,他表情平靜語氣淡然道:「我只會給自己賣命————」

  翌日,和郁變得頗為急切,完全沒有在平皋停下休整的想法。繼續催促大隊疾行,直奔懷縣。

  速度加快之後,隊伍中染病的人都少了些許,眾人都很滿意。

  這幾日,王景風愛上了騎馬。

  白天在車裡坐不多久,她就會換上一身男裝,舍了諸多侍女自己偷偷騎馬去與祖陽談話,傍晚再偷偷回來。

  和世近期也難得安靜了下來。雖然看向王景風馬車時的自光依舊熱烈,但卻沒再做出多少殷勤舉動,讓王景風難得過了兩天愉快的旅程。

  北地的風很冷,即將入冬,白日裡還是頗有些凍人的。

  王景風也沒怎麼在意,即便鼻頭、耳朵都凍得發紅,可她仍只是用長巾包住頭臉,每日樂此不疲。

  前幾日賺了個阿姊的名頭,她很有成就感。與祖陽相處這麼久,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反倒處處表現的似比她成熟。

  而今她終於發揮了些作用,到底是讓人開心的事。

  不過,祖陽對她有時也並不遷就。

  一旦想到要與馬楷、祖智等人交代的事情,他會直接讓王景風等上一等,逕自去與部下交代乃至開課。

  後者也不覺得怠慢,美目顧盼,就在一旁等著,同樣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會插嘴問上幾句,也沒討祖陽厭煩。

  馬楷其實是很想多占用些祖陽時間的,如果條件允許他甚至想整日都與祖陽討論些物理知識,可王景風確實來的太過勤快。

  祖智勸了他幾回,馬楷也不是強勢性子,只好等待傍晚開課再說。平時自己弄了塊木板以炭筆寫寫畫畫,不知在琢磨著什麼。

  祖智更是識趣,自打認出了王景風的身份他就乾脆不再去打攪兄長,沒人談話也不覺得無聊。

  他這幾日在偷偷觀察楊秀做事。

  每日裡看著楊秀與眾人勾肩搭背,幫著眾人學習認字。肉眼可見的,趙峰等河內人與他變得漸漸和睦,他覺得愈發有趣。

  早先他沒怎麼與平頭百姓過多接觸,腦子裡總是有些莫名的優越感和距離感,但現在隨著朝夕相處這些觀感卻是在漸漸破除。

  偶爾祖智也會挪動視線,會從背後看著兄長與王景風並轡而行嘖嘖有聲。

  小少年對於男女之事反倒是比成年人更樂於揣測,他每日都綴在兄長身後,有時兩人獨處便壞笑著的道著佩服。

  行進速度加快,祖陽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也樂意抽出些時間與王景風在旅途中多交談幾句。

  隨著交流的深入,他愈發覺得這個女子不太簡單,對於經商行賈似乎有一種天然的嗅覺。

  祖陽講述極西之地的見聞後,她立刻就能估算相應物產在不同距離上的價值,不斷追問著絲綢之路上的巨額利潤。

  「那些粟特人往來經商,所得豈非暴利?」王景風顯得有些激動。

  此時,已有少數粟特人抵達過洛陽,這個善於經商的民族在此時算是初露端倪。

  在阿拉伯人崛起之前,他們確實是絲綢之路上獲利最高的群體之一。對此,王景風頗有些忿忿不平,祖陽卻很欣賞她這種態度。

  這年頭在士族當中有經商意識、態度的是絕對少數,更多人還在盯緊自家的栓選評級,以及侵占百姓所得的那點土地收成。涼州、西域和那條絲綢之路在朝堂之上幾乎毫無地位。

  畢竟從一出生就可以基於身份享有占田,可以獲得有無數奴婢供養,大家每日談玄吟詩就能把日子過好,何必操持商賈賤業呢?

  畢竟,這是天生的貴族時代。

  祖陽心頭轉著念,一時間倒是動了把王景風拉入隊伍的想法————當然,還只是想法。

  連日行軍難免讓人身心疲憊,到達懷縣後和郁掙扎再三,徵詢了祖陽的意見終於決定休整一日再啟程。

  通過河洛陳氏偏房僱傭的「過桑路」護衛早已等待於此,在懷縣館驛入駐後,祖陽便帶上石三前去約定接頭的酒肆。

  想想不夠穩妥,又將趙峰、金羽兩人帶在身邊,但沒帶祖智。眾人腰間皆佩刀,手弩用布包包住斜挎背著。

  這批護衛祖陽預付了整整二十匹絹,買的是個一口價。安危性命所系,不容輕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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