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089:北境風譎朝堂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1章 0089:北境風譎朝堂遠

  六十餘里路,隊伍卻走了整整四天,好不容易到達溫縣,和郁居然又下令要在城裡休整一日。

  對此祖陽是非常不滿意的,他對這種烏龜爬似的速度漸有些不可忍受。

  因為他們一行人不是兵士,隨行只是順道。讓和郁麾下的兵家子們服侍已是頂天,不可能再允許他們消耗軍糧。所以這一路上連隊伍帶民夫,吃的可都是他自帶的糧食。

  每日裡祖陽又多分了幾斛糧食給老弱病殘,加總後的消耗都看得他心驚肉跳。

  沒有油水,沒有肉類蛋白,此時的人吃糧食個頂個都是食量驚人。

  當年司馬懿詢問信使—一諸葛亮飯量如何,使者答曰「每日三四升」,司馬懿就此篤定諸葛命不久矣。

  可這三四升米換算成後世的度量衡足有一斤六兩左右,足夠一個大學生吃到撐,在此時卻還是命不久矣的標誌。

  兩千多石糧食看起來多,可實際經不起多久的消耗。祖陽最期待的是能儘快抵達業城,以便遣散大量民夫。

  這樣一來,後續北運可以藉由丁紹安排,調動一部分鄴城兵力。如此才能把更多糧食省下來,帶去常山做種子或者當王國軍的壓艙石來用。

  和郁在消極怠工,可脫離隊伍自行趕去懷縣卻又有點冒險。

  現在,整個汲桑、石勒的隊伍都被苟晞打得崩解,原本龐大的叛軍變成了無數個亂兵、流匪團伙,在河北大地星落四散。河內郡里也算不得多安全。

  而入駐城市,大軍及隊伍中的大多數人都舒緩了情緒,除了祖陽沒幾個人願意加快趕路。

  祖陽無奈,便也在城中開始了休息。

  這幾天他倒是也在花心思學習行軍、紮營的知識,多少算是提升。可這樣的磨蹭還是讓他覺得折磨。

  他已忍不住開始琢磨,怎麼刺激一下和郁這頭烏龜。

  人類聚居的地方總會產生消息源,當大隊抵達溫縣,不少傳聞和消息便就此送到了人們耳中。

  譬如,在太尉司馬越還軍之前他曾特意召苟晞來官渡相見,兩人據說極為親善,升堂共坐,甚至開始以兄弟相稱。

  隨後,除了丁紹被封為寧北將軍,監冀州諸軍事,假節外。苟晞也被表奏加封為撫軍將軍、都督青、競諸軍事,假節。

  汲桑石勒在北境鬧得倒是歡騰,可最終結果卻成了喪家之犬,反讓北境多了兩個封疆大吏。

  苟晞既與司馬越稱兄道弟,自然已算是已做了政治表態。而幽州的王浚與司馬越本就是盟友,司馬穎就是在兩人的合力圍剿下才下了牌桌。

  突然得到大幅度加封的丁紹也不簡單,起家本就是源自司馬模的擢拔,後者是司馬越的親兄弟,他天然就是司馬越派系中的成員。

  自此,在外界來看確實是「北境已平」。

  和郁非常憂慮,尤其是聽聞苟晞都與司馬越兄弟相稱後,他更是有些寢食難安。

  整個北境偌大的地方,現在居然僅有他一個皇帝系的官員存在?自己貌似前途堪憂啊。

  那先到鄴城的王粹是老熟人,二十四友之一。早先也是站隊失敗,是反動派司馬穎麾下將官,可他現在早已改換門庭,一定會抱緊司馬越的大腿。

  反倒是自己還打著帝黨的標籤。

  這還怎麼進步?

  焦慮之下,和郁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再給兒子一些暗示和鼓勵,爭取能抱住王衍這根大腿。至於王家女子克夫————再說吧,至少克的不是自己。

  溫縣館驛的房間外,王景風屢次推拒不成,只好接過了和世遞來的漆盒。她仍舊戴著幕籬,嗓音清冷道:「多謝公子,有心了。」

  一句有心了,登時讓和世的骨頭輕了三兩,有些醉酒般的飄飄然。

  他恍恍惚惚道:「沒事,夫人看點心是否可口。喜歡吃我就讓我娘再做些送來,要多少有多少。」

  忍著心裡的不耐將和世送走,王景風走回房間,幕籬下的眉頭輕輕蹙起。

  這世間俗物太多,著實令人厭煩。

  房間裡,婉兒、蘭兒兩個小侍女已經和自己的侍女們打成了一片,正在教她們下所謂的「五子棋」,幾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王景風展顏一笑,將漆盒隨手遞給迎來的侍女,「給大家分了吧,一塊也別剩下。」


  眾人聞言俱都驚喜,趕忙謝過王景風的賞賜。婉兒、蘭兒更是高興,只覺得魯公夫人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貌若天仙不說,待她們還如此體貼。

  這幾日她們天天都被召到馬車裡,不必忍受寒風沙土,還有暖爐炭火可以取暖,還有點心瓜果可以食用。唯一要做的—不過是婉兒需給她說說公子講的課程和故事。

  夫人非但不覺得無聊,反倒聽得津津有味,婉兒自也樂意去說自家公子的事,真是甜美的日子。

  王景風自然不覺得無聊。相反,她仿佛是挖掘出了一座寶藏,甚至有些沉醉其中、樂此不疲。

  本以為自己對祖陽已經足夠了解,卻不料從小女婢口中她竟挖出了越來越多的驚喜,簡直層出不窮。新的記帳方式、新的算術技法、歷史典故、寓言傳說、

  哪吒鬧海————

  每日裡所知所得竟都不會重複,他才未及弱冠啊,哪裡學得這般駁雜淵深的見識?

  在侍女搬來的胡凳上落座,她旁觀起了婉兒和自家侍女的棋局,幾日來她對這「五子棋」也愈發覺得有趣起來。

  一眼過去,她立刻看出了幾個對付婉兒的棋眼,但並未出聲干預,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婉兒聊天。好一會兒,她似不經意般問道。

  「對了婉兒,你家公子可讓你侍寢了?」

  其他侍女們立刻嬉笑著擠眉弄眼,婉兒也紅了臉,縮著脖子搖頭道:「不曾的,公子不願。」

  「哦?」王景風有些意外,笑問道:「婉兒這般嬌俏,他竟還不願,莫非是塊木頭?」

  「公子說,婉兒未成年,不能犯罪。」

  未成年?婉兒今年該已有十四歲,倒是明年及笄,可早就到了嫁人的年紀。

  再說,這如何扯得上犯罪?《晉律》中可有這等條文?

  王景風有些迷糊,但莫名的心底一松,對婉兒和祖陽都愈發滿意。

  天色漸晚,婉兒、蘭兒都要回去侍候自家公子。王景風讓她們把胡桃酥俱都帶上,又賞了一包瓜果,兩個女娃歡天喜地的走了。

  祖陽倒是沒急著去休息,拉上了祖智,著雲真、金羽等人抬著煮好的豆湯跟隨他一道,眾人在北上隊伍中來回慰問兵士。

  這一路走的緩慢,看似降低了強度,可卻是讓這些老弱病殘們顛簸更久,隊伍中生病的、虛弱的士兵們愈發多了。

  看著祖陽再度抬著豆湯過來,這些身在異鄉、漂泊無助的遊子們俱都圍攏過來,不斷舔舐著乾裂的嘴唇。

  「謝公子賞!」一個半大孩子捧著碗從祖陽手裡接了碗豆湯,也不嫌燙嘴,吸溜了一口呼哧著咧嘴道著謝,露出一口豁牙。

  祖陽沒讓眾人排隊,而是自己與部曲抬著陶釜行走在營地當中,一一去尋到身體孱弱、或老邁年幼的兵士。親手將糧食盛給對方,換回一聲聲的「謝」。

  祖陽糧食確實要緊,但他不打算做吝嗇鬼。力所能及的幫幫周圍人,至少求個心安吧。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