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那個夜晚,黎知並沒有離開】(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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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那個夜晚,黎知並沒有離開】(1W)

  寒夜的歸途在依偎與輕微打鬧的暖意中結束。

  新的一天,冬日的陽光帶著冷冽的明亮,斜斜穿過教室結著薄霜的玻璃窗。

  上午的理綜考試剛剛結束,餘韻還在空氣中飄蕩。

  考場教室的門被推開,裹挾著一股室外的冷氣和試卷的油墨氣息向外涌去。

  沈元與周少傑走出教室,兩人腳步輕快,完全無視了一旁還沉浸在對答案或懊惱題目中的同學們,徑直朝著15班的方向走去。

  15班教室內,黎知正坐在位置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轉著筆。

  中性筆在少女修長的手指上靈巧的翻飛著,而少女本人則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

  不過很快,黎知就聽到了熟悉的動靜。

  她抬眼,便對上了沈元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那裡面跳躍的光芒,是胸有成竹,是志在必得。

  沈元在黎知旁邊「咚」地一聲拉出椅子坐下,動作利落,甚至還帶著點張揚的氣勢。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少女,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掩飾的笑容,連聲音都比平時抬高了幾分,充滿了篤定。

  「黎寶!」沈元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穩了!這回650分,你等著看吧!」

  冬日的陽光正好落在他揚起的眉毛和自信的笑容上,仿佛給那份篤定鍍上了一層光輝。

  考場上的從容和對題目的掌控感仿佛還殘留在他的指尖。

  這一刻,沈元對曾經的承諾充滿了近乎膨脹的信心。

  窗外的寒風似乎都被他這份強大的自信驅散了幾分。

  黎知看著眼前這個忽然變得如此「囂張」的傢伙,那熟悉的小小嫌棄瞬間在眼底聚集。

  她眉頭習慣性地微蹙,似乎想開口潑點冷水、

  但當目光掃過沈元那張神采飛揚的臉時,黎知一下子就想到了沈元這大半個月以來那用功的模樣。

  想要潑出去的冷水話到了嘴邊,最終化作了一聲輕哼。

  「哼,沙幣……」

  黎知的聲音刻意壓低了些,仿佛只是想讓自己和他聽見。

  她拿著筆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抬起,用筆尖看似不滿地戳了戳沈元擱在桌上的手臂,力道卻輕得像羽毛拂過。

  少女沒有吝嗇她的肯定。

  「還算……沒白費功夫。」

  黎知的嘴角極其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抿住,但聲音里卻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驕傲。

  這帶著少女傲嬌的克制和彆扭的認可,聽在沈元耳中,無異於天籟。

  仿佛一顆蜜糖,精準地投入了他滾燙的心湖,甜意瞬間炸開,流淌進四肢百骸。

  沈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那原本就自信張揚的笑容如同被點亮的煙花,抑制不住地在他臉上肆意綻放。

  巨大的喜悅感衝上頭頂,讓他幾乎想立刻像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一樣蹦跳起來。

  沈元開心的笑著,身體隨之搖擺起來。

  那份濃得化不開的開心已經溢了出來,連聲音都帶著點雀躍的余顫。

  「嘿嘿……」

  黎知看著沈元這般模樣,輕輕哼了一聲。

  「沙幣,笑得真蠢。」

  但少女的臉上並沒有任何嫌棄,反而眼中透露著明媚的笑意。

  「好啦,我要去吃飯了,我餓了!」

  「好好好,走!吃飯去!怎麼可以餓著我的黎寶呢!」

  「yue——!!!」

  一聲極其誇張的乾嘔聲幾乎貼著沈元的耳朵炸開。

  阿傑貼在沈元的耳朵,臉上是混合了酸楚與極度嫌棄的扭曲表情,還煞有介事地拍著胸口。

  「操!媽的要吃飯了,你怎麼餵酸的了!」

  陳銘宇搓著手臂,仿佛上面沾了什麼黏糊糊的東西:「媽的雞皮疙瘩掉一地!這飯還能不能吃了?草!」

  一旁的阿傑附和道:「就是就是!沒有一點公德心!」


  卓佩佩對著阿傑講道:「憑什麼是公德心,為什麼不是母德心,當心掛你小紅薯!」

  阿傑摸了摸鼻子,慫了。

  看著阿傑這副模樣,沈元飛快嘲諷:「慫!」

  「你也沒好到哪裡去!」

  兩人這話,其實各自心裡都清楚是在講什麼。

  沈元嘲諷的是阿傑在卓佩佩面前慫,而不是被掛小紅薯。

  至於阿傑,他嘲諷的自然也是沈元在黎知面前慫。

  但是和阿傑不同的是,沈元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出來。

  「我怎麼慫了?」

  沈元挺起胸膛:「我這叫尊重黎寶,黎寶多好啊,給我輔導作業,監督我學習,我的進步離不開黎寶!」

  旁邊的楊澤一臉不忍直視,翻了個白眼,對著陳銘宇吐槽著:「草……麻了,真他娘的麻了!」

  陳銘宇同情地拍了拍楊澤肩膀:「習慣就好兄弟,這狗東西臉皮跟城牆似的厚了。」

  何之玉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捧著發燙的臉頰,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肩膀因為強忍笑意而微微顫抖。

  看著沈元毫不掩飾的寵溺語氣和黎知那帶著傲嬌卻掩不住甜蜜的回應。

  何之玉感覺心底的糖罐「嘩啦」一下徹底打翻了,甜得她整個人都快冒泡了。

  她無聲地在心裡尖叫:「啊啊啊!!!這才是我想寫的!監守自盜太甜了!!!對對對!就是要這樣!!!」

  小作者感覺自己像是拿到了第一手絕密糖料的嗑學家,幸福得快暈過去了。

  ……

  一行人吃過飯後從食堂湧出,瞬間被戶外的冰冷空氣裹挾。

  「嘶——」阿傑猛地縮起脖子,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領,整張臉幾乎要埋進裡面。

  他身上那股頹喪勁兒比室外的寒氣更刺眼,考完理綜時的神氣消失得無影無蹤。腳步拖沓,肩膀微塌,嘴裡不住地碎碎念。

  「我的心啊,比這鬼天氣更冷。」

  阿傑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崩潰,與他以往插科打諢的語調截然不同。

  旁邊的楊澤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陳銘宇則是一副習慣就好的表情。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走在前面的沈元。

  少年身形挺拔,步履帶著考完試後特有的鬆弛與自信。

  冬夜的寒風似乎吹不動他那份由內而外散發的篤定。

  燈光下,他嘴角噙著一抹近乎張揚的笑意,眼神亮得驚人。

  「傑哥,淡定,多大點事兒。」沈元的聲音清朗,透著明顯的愉悅,甚至還帶著一絲欠揍的調侃意味。

  他側過頭,迎著燈光,笑容更加燦爛幾分:「哎呀不就是英語沒考好嘛,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應該熟悉了。」

  阿傑給沈元回應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

  黎知安靜的走在沈元身邊,聽著少年之間的打鬧,少女明亮的眸子裡沒有往日的嫌棄或促狹,反而清晰映著他此刻張揚的側臉。

  那充滿活力的自信光芒令黎知非常滿意,她小巧的下巴似乎極輕微地點了一下,然後飛快轉回去。

  卓佩佩注意到了阿傑和沈元的狀態差異,笑著搖頭。

  何之玉則捂嘴偷笑,大眼睛在沈元和黎知之間來回瞟,顯然又在默默撿糖吃。

  夜色中,一群少年少女的身影被昏黃的路燈拉長。

  寒風吹過枯枝,在他們頭頂呼嘯,卻吹不散人群中這兩道截然不同的情緒波動。

  幾人回到教學樓,在路過三樓辦公室的時候,沈元想到了黎知那被凍紅的小手。

  「你們先回去,我找水姐借點東西。」

  說罷,沈元不等身邊人反應,轉身就推開了教師辦公室虛掩的門縫。

  辦公室內亮著燈,帶著一股暖氣和紙張油墨的混合氣息。

  班主任老周的位置上沒人,大表姐楊以水正埋頭在刷手機。

  聽到門口的動靜,楊以水抬起頭,看見是沈元,略顯疲憊的臉上露出一點疑惑。

  「幹嘛?」


  沈元目標明確,直奔楊以水的辦公桌。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楊以水膝上蓋著外套,而在外套下,一個熱水袋的形態非常明顯的凸了出來。

  沈元看著楊以水,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動作卻快如閃電。

  不等楊以水心中升起不妙的念頭,腿上一涼,沈元就已經將她的熱水袋抽走了。

  「哎你!」

  楊以水猝不及防,下意識想護住自己的熱水袋,但熱水袋已經落到了沈元手裡。

  沈元抓著那暖烘烘的熱源,無視了大表姐錯愕的眼神,語速飛快:「教室里冷死了!你辦公室開著空調你用什麼熱水袋!浪費資源!」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像泥鰍一樣滑出了辦公室門。

  留下辦公室里楊以水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空了的膝蓋上方。

  她剛充好的熱水袋,還沒焐熱乎十秒呢……

  「你媽……」

  楊以水握著拳頭。

  特麼的辦公室空調要有用,她還用得著熱水袋嗎!!

  該死的沈元!

  借花獻佛是吧!

  不行,委屈。

  楊以水拿出手機,從通訊錄中翻到了張雨燕的,然後飛快打去了電話。

  「舅媽!沈元他欺負我!」

  大表姐告狀去了。

  不過沈元對此一無所知。

  不過就算是知道了大表姐會去告狀,沈元大抵也還是會從楊以水手裡搶走熱水袋。

  告唄,他又不是給自己搶的,他是給黎知搶的!

  他心疼他的黎寶在晚自習看書的時候小手凍著了。

  張雨燕女士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吧,是凍著楊以水還是凍著黎寶。

  沈元攥著那個還散發著楊以水體溫的熱水袋,腳步輕快地回到教室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迎著十幾雙還沒完全從寒冷中緩過神來的,略帶好奇的眼睛,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黎知已經坐好,正準備開始晚自習前的最後整理。

  她抬眼,看到沈元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明顯拿著個粉紅色毛絨外殼的熱水袋。

  那風格,一看就是楊以水的。

  還沒等黎知完全理解狀況,沈元已經坐到了座位上。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在意旁邊阿傑、楊澤、陳銘宇等人瞬間聚焦過來的目光。

  沈元直接一把將那個暖烘烘的熱水袋塞進了黎知手中。

  「喏,暖著。」

  他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和一種奇特的坦蕩,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附近幾人聽得清楚。

  黎知的手猛地被塞進一個帶著溫度的熱源,一臉茫然的看著沈元。

  「噢~~~~~!」

  果然,阿傑第一個怪叫起來,尾音拖得又長又欠。

  楊澤和陳銘宇也立刻跟上,誇張地起鬨發出「吁——」的聲音,卓佩佩和何之玉也忍不住捂嘴輕笑。

  教室里的同學們頓時被著一陣動靜吸引了,注意力,氛圍瞬間變得曖昧而八卦。

  「嘖嘖嘖,元!你這……」

  阿傑揶揄地開口。

  然而,他調侃的話才開了個頭,就被黎知接下來的反應硬生生堵了回去。

  美少女毫不客氣地掃視了一圈起鬨的阿傑、楊澤和陳銘宇幾人,那眼神像裹著冰渣子,充滿了清晰的警告和閉嘴的寒意。

  「題目都會做了?試卷都訂正完了?很有空是不是?要不要我給你們一人弄幾道題目?」

  黎知看著阿傑:「抄單詞去!今天晚自習第三節課我準備檢查,你做好準備。」

  少女捏緊了手中的熱水袋,指尖隔著毛絨外殼感受著那份熱意.

  那目光扎在阿傑身上時,阿傑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大表姐親自關懷了,趕緊縮了縮脖子,訕訕地低下頭去假裝看課本。

  楊澤和陳銘宇也瞬間噤若寒蟬,默默地翻開了自己的書,動作整齊劃一。

  原本哄鬧的角落瞬間安靜下來。


  何之玉和卓佩佩對視一眼,目睹了沈元強行送暖的舉動,又看到黎知這毫不掩飾的維護姿態。

  兩人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心裡的小人已經在瘋狂跳圈圈了。

  「啊啊啊啊!!!護夫!這是赤裸裸的護夫啊!知知她急了!她心疼沈元被起鬨!太甜了太甜了!這糖分!嗑!到!了!!!」

  ……

  月考過後並沒有大假。

  學校準備將大假壓到元旦去一起放。

  反正原本的大假滿打滿算也就不到30個小時,元旦假期結合在一起,算算還多放了一天嘞!

  靠!

  是那麼算的嗎?!

  但苦逼高三狗沒有一點辦法,只能跟著學校的安排來。

  周六考完月考,周日依舊上課。

  只能說校領導好樣的,回頭就殺了你的馬。

  冬日中午,窗外的天色比往日明亮些許。

  周日白晝的陽光,穿透冬日寒冷的溫度,吝嗇地灑下些許暖意。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帶著周末難得的解脫意味。

  鈴聲餘韻尚在,教室中隨著老師一聲「下課」響起,便伴隨著一陣歡呼。

  熬過又一天的疲憊感仿佛具象化地漂浮在空氣里,混合著粉筆灰和冰冷的氣息。

  不少人站起身伸著懶腰,發出一片解脫的呻吟。

  就在這略顯萎靡的集體嘆息中,阿傑探頭看向楊澤。

  「阿澤啊。」

  阿傑的臉上哪裡還有一點剛才課上強打精神的頹廢,此刻完全充滿了的亢奮和對熱騰騰食物的強烈渴望。

  「聚餐走不走?」

  楊澤眼睛一亮,反正周日的下午不是網吧打遊戲就是回家睡覺,聚餐的什麼,自然完全能夠接受啊!

  「走!」

  他甚至沒有問阿傑去吃什麼。

  阿傑隨即轉頭看向沈元和陳銘宇。

  「兄弟們!姐妹們!聚餐去不去?商業街新開了家羊蠍子火鍋,味兒賊正!」

  阿傑說話的時候繞了一大圈,將卓佩佩還有何之玉都看了進去。

  很顯然,他是對大伙兒說的。

  「火鍋?!」

  陳銘宇眼睛瞬間亮了,剛才還無精打采的表情立刻鮮活起來:「羊蠍子這個行!走走走!乾飯去!再不吃點肉,我真要餓嘎了。」

  卓佩佩笑著點頭:「聽起來不錯,確實需要熱乎點的東西暖暖。」

  沈元眉頭一挑,確實有點心動啊。

  大冬天的,吃頓羊蠍子,驅寒又滋補!

  嘖,想想就流口水了啊。

  沈元飛快轉頭看向一旁的黎知,只見美少已經在看著他了。

  不等沈元說什麼,黎知就點了下頭。

  「聽你的。」

  沈元嘿嘿一笑。

  何之玉立刻興奮地握著小拳頭,大眼睛在沈元和黎知之間快速掃動。

  臉上寫滿了「吃火鍋肯定有糖磕!」幾個大字。

  她用力點頭:「去去去!」

  「書包就不要拿了吧,反正昨天剛考完,休息一下!」

  「無所謂無所謂,你先想好吃完了幹嘛去!」

  「網吧?」阿傑腦子裡剛冒出一個念頭,肩膀就挨了陳銘宇一巴掌,然後被他一把摟了過去。

  陳銘宇壓低了聲音講道:「腦子呢?卓佩佩在你也去網吧?我特麼還以為你是為了喊卓佩佩才喊上我們的!」

  阿傑尷尬一笑。

  他確實沒有想的這麼深。

  他只是單純的想吃羊蠍子罷了。

  一旁,楊澤很顯然也是覺著阿傑是想找機會和卓佩佩一起才喊上他們的,所以便打著圓場。

  「沙幣孩子不懂事,別跟他一般計較,吃完我們可以去邊上的商場逛逛什麼的,去什麼網吧,傻不愣登的。」

  一行人迅速收拾停當,教室里其他同學也陸續離開。


  寒冷的走廊此刻仿佛因為少年們聚餐的雀躍而升溫了幾分。

  商業街的方向像是點亮了一個驅散寒氣的希望,熱騰騰的羊蠍子火鍋驅趕著上課的疲憊和對校領導的不滿,成為了這個寒冷周日中午最溫暖的念想。

  他們吵鬧著湧出教室門,腳步聲在空曠的教學樓里迴蕩,帶著奔向美食的急切和對短暫休憩的渴望,融入了冬日正午稍顯清冽的陽光中。

  商業街新開的羊蠍子店內,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碩大的銅鍋架在桌子中央,乳白滾沸的湯底翻滾著。

  香氣混著氤氳的熱氣直往鼻子裡鑽,瞬間驅散了從室外帶來的寒意。

  坐座位的時候,幾人特地十分「不小心」的把阿傑和卓佩佩擠到了一起。

  何之玉被夾在黎知和卓佩佩中間,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至於黎知的身邊,自然是沈元了。

  幾人圍坐在一桌,看著鍋里咕嘟咕嘟響著,羊肉特有的香氣瀰漫開。

  剛才還喊餓的少年少女們此刻都眼巴巴地盯著鍋里翻滾的肉塊,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

  沈元和黎知對於羊肉並不排斥,在兩人老家那邊的鎮上,羊骨頭是挺出名的一道菜。

  沈元還記得當時小時候,甚至跟著爸媽在凌晨一兩點的時候出去吃羊骨頭。

  就很離譜。

  當然那時候黎知也在。

  「開動開動!」陳銘宇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大塊羊蠍子,也顧不得燙,吹了兩下就張嘴開始吃。

  燙得齜牙咧嘴。

  「出息!」楊澤白了他一眼,但也趕緊夾了一塊,滿足地嘆了口氣,「這鬼天氣,就得吃這個!暖和!」

  阿傑正想夾肉,被一旁的楊澤撞了一下腿,得到提醒,他飛快給旁邊的卓佩佩撈了塊肉:「喏,佩姐先吃。」

  卓佩佩笑著點頭,小聲說:「謝謝,你自己也吃。」

  黎知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沈元夾過來的羊蠍子,動作雖說不上多麼斯文,但也挺淑女的。

  何之玉一邊吃著,眼睛一邊亮晶晶地在桌上掃視,尤其是沈元和黎知之間細微的互動。

  讓她心裡的小糖罐不斷搖晃。

  幾筷子下去,胃裡有了暖和的底子,阿傑滿足地往後一靠,拿著冰可樂喝了一大口。

  阿傑咂咂嘴,看著桌上熱鬧的鍋氣和周圍熟悉的臉龐,忽的生出點感慨。

  「冬天就該喝冰可樂。」

  「冷飲冷飲,當然是天冷的時候吃了。」

  對於阿傑的話,黎知第一個表示同意。

  美少女看向沈元,理直氣壯的講道:「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冬天就是要吃冰淇淋的!」

  沈元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剛剛點菜的時候黎知就想吃冰淇淋,被他否了。

  「你一年四季都要吃!」

  這本是一句諷刺的話,但黎知卻順著這話頭點了點頭:「誒,大家都聽見了,是沈元自己說的,我一年四季都能吃。」

  「誒!」

  沈元正想反駁,卻見黎知微微歪著頭看他。

  那雙眸子此刻濕漉漉的,眼睫撲閃時帶著罕見的柔軟。

  她手指無意識地揪住沈元袖口輕輕晃了晃,連抱怨聲都拖出綿軟的調子。

  「好不好嘛~上次去杭城你也沒有給我買~我都好久沒吃了。」

  整個桌子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其餘幾人在一瞬間的寂靜後,眼中紛紛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直到,卓佩佩猛地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動起來。

  何之玉更是瞬間瞳孔地震,瘋狂在桌下掐自己大腿。

  黎知撒嬌了!

  她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著沈元撒嬌了!

  阿傑、楊澤以及陳銘宇忽然覺得這頓飯有點吃不下去了。

  沈元覺得自己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看著黎知微微鼓起的臉頰和下垂的眼角,那點可憐兮兮的神態像根羽毛搔在他心尖上。


  所有反駁的話在喉嚨里滾了滾,最終化作一聲認命的嘆息:「……服了你了。」

  沈元拿出手機在桌上掃碼點餐。

  「我告訴你啊,只能吃小份的。」

  話音剛落,黎知又晃了晃他的衣角,就頂著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看著他。

  沈元覺得小份已經是自己的底線了,不能讓這傢伙得逞了。

  就在沈元準備拒絕的時候,黎知輕聲講道:「大份的嘛~一起吃唄。」

  沈元深吸一口氣,拒絕不了啊。

  「行行行。」

  黎知眼底倏然漫開得逞的亮光,方才那點可憐相瞬間消失無蹤,只余嘴角壓不住的狡黠弧度。

  阿傑看著剛剛的畫面:「靠!元你……嘶——」

  他剛想模仿黎知的語氣說點什麼,被旁邊眼疾手快的楊澤猛地拍了一巴掌背。

  楊澤壓著聲音警告道:「閉嘴吃你的肉!想死啊!」

  說完,楊澤然後趕緊埋頭乾飯,但肩膀可疑地微微聳動,顯然是在憋笑。

  陳銘宇眼神意味深長地在沈元和黎知之間掃了個來回。

  真羨慕呀。

  至於兩個糖人,糖完了已經。

  黎知真的不能吃冰淇淋嗎?

  她想吃其實什麼時候都能夠去買,一個冰淇淋對於她的生活費來講其實完全是足夠的。

  但事實上呢?

  沈元不在的時候,黎知很少會提起去吃冰淇淋。

  只有沈元在場的時候,黎知才會提及冰淇淋。

  如果被沈元拒絕了,黎知就會沖沈元生氣。

  就完全看不出來生氣了的那種。

  銅鍋里湯依舊咕嘟翻滾,蒸騰的暖氣裹著少年們放肆的笑鬧撞上玻璃窗。

  沈元看著小口挖冰淇淋的黎知,她舌尖不經意舔過唇畔奶沫的模樣,讓冬日的寒意都褪成背景音。

  沈元忽然很想吃冰淇淋了。

  幾人吃完一輪,等著鍋里的菜煮熟的時候,阿傑忽然「嘖」了一聲。

  「哎我說,時間過得真快啊。」

  阿傑的聲音在銅鍋的咕嘟聲里顯得格外清晰。

  「感覺昨天還在軍訓里曬脫皮,在高二元旦晚會上在台上指點風雲呢,感覺自己才高三開學沒多久呢,這一眨眼……這學期都快要奔期末去了?馬上新的一年又要來了?」

  他這話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剛剛平靜下來的熱湯里。

  楊澤停下筷子,也環顧了一下大家,點點頭,語氣帶著點恍惚。

  「確實挺快的,連軸著轉。」

  陳銘宇點點頭:「尤其是一輪開始後,就哐哐的趕,天天就是試卷和複習,給我腦瓜子嗡嗡的。」

  「確實,太累了。」

  誰都是這樣的想法。

  「說起來……我下個學期就要退位讓賢了。」

  卓佩佩砸吧了一下嘴:「總算是能把這協會會長的頭銜摘下來了。」

  「新的人選找好了?」阿傑試探著問道。

  卓佩佩點了點頭:「對,高二16班的一個學妹,挺不錯的。」

  「恭喜啊,等你退位了給你辦個退休儀式。」

  「滾滾滾!」

  聽著幾人口中的交談,沈元下意識的看了眼身旁的黎知。

  那沉靜認真的側臉映在火鍋氤氳的熱氣里,讓沈元不由得想到了這幾個月中發生的事情。

  他微微有些出神。

  從八月那天在班級後面去屍氣的時候系統出現開始,生活的軌跡就發生了改變。

  重新和黎知聯繫到一起,重新加回好友,重新開始一起回家。

  這短短几個月的變幻,快得像摁下了加速鍵。

  從最初互相譏諷,到現在她會撒嬌要冰淇淋,會在別人起鬨時維護他。

  少女從一開始滿滿的嫌棄,到……這個沒變,時不時的還是會嫌棄的。

  他們的關係兜兜轉轉,走到了如今這般連自己都時常覺得不可思議的境地?


  沈元輕輕呵出一口氣,看著鍋中的白汽漸漸在空中飄散,像是在目睹一場朦朧而美好的夢。

  此刻的視角,沈元忽然有一種置身於記憶碎片中的畫面。

  剎那間,幾幀褪色的畫面掠過眼前,但是又一一消失不見。

  記憶的薄霧被此刻的時光擊得粉碎。

  說來,統子哥最近安安分分的也不知道是在幹嘛。

  35歲的沈元也不知道在幹嘛,快給我觸發任務啊混蛋!

  許是因為沈元罵的比較難聽吧,但這個念頭響起的時刻,沈元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叮!」

  【臨近盛夏,你在一次和高中同學的聚合中,忽然被問起和黎知的事情,他們聽說你最近和黎知重新聯繫在了一起。】

  【你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容,想到了那天和黎知一起去杭城遊玩的日子,那天黎知臉上的笑容格外迷人。】

  【歲月不敗美人,但你和黎知的年紀也不小了,而且你們之間也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那個夜晚,黎知並沒有離開。】

  【雖然什麼也沒有發生,但你覺得是時候向黎知表達自己的心意了。】

  【去表白吧,告訴她你的心意,吹響勝利的號角。獎勵:視表白過程而定。】

  沈元:?!!!

  啊?!

  那個夜晚,黎知並沒有離開?!

  沈元渾身劇震,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夜晚?!

  那一天?!

  35歲的我……和35歲的黎知?!

  一股滾燙的血流猛地衝上頭頂。

  沈元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發麻,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衝擊席捲了他!

  不是……

  你特麼……

  憑什麼啊你!!

  該死啊!

  沈元,你特麼是真該死!

  哦,什麼也沒有發生啊……

  那你是真廢物。

  沈元下意識的看了眼身旁的黎知。

  如果那天晚上黎知沒有回去的話,自己會怎麼樣呢?

  好吧,我也是廢物。

  沈元看向一旁的黎知,他突然就……完全理解了。

  他明白了。

  為什麼三十五歲的那個夜晚會什麼也沒發生。

  為什麼此刻十八歲的自己,在腦海里想像著那個與她獨處的的場景時,心臟跳動如擂鼓,卻也清晰地預見到自己的結局。

  這不是懦弱,也絕非無動於衷。

  恰恰相反。

  正因為面前這個女孩,從襁褓中的咿呀學語,到課桌旁的飛揚明媚,她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進他生命的紋理。

  她是青梅竹馬,是冤家路窄,是暗藏心底的悸動與默契,是35歲的自己兜兜轉轉後依然最熟悉的那個人。

  她不是轉瞬即逝的風景,也不是可以輕率採摘的花朵。

  她是沈元藏在心底最深處,笨拙而笨重地捧在掌心的,無可替代的寶物。

  是每一次明明想要繼續牽手或是擁抱,卻又要在家門口、校道旁不得不鬆開時,指尖殘留那一點點暖意也讓他眷戀不舍的克己。

  是她一個輕飄飄的「嗯」字就能點亮他整個世界,一次撒嬌就能讓他毫無原則妥協的動力源泉。

  更是他甘願持續【專注】後面對那鋪天蓋地的疲憊,只為追上她,堂堂正正站在她身邊的那個理由。

  她是黎知。

  正因為是如此的珍視,正因為確信這份情感的份量和綿長,正因為知道她在自己生命中的唯一性。

  所以那個三十五歲的他,才會在巨大的誘惑和期待面前,選擇了絕對的克制。

  此刻十八歲的沈元,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到骨子裡的少女,看著她鼻尖那點可愛的奶沫,那份清晰的認知穿透了時空。

  若真有機會,我也一樣。

  不是不想,不是不能,是因為太過鄭重,太過在乎。

  沈元的臉上閃過一絲認命般的笑容。

  無論十八歲還是三十五歲,沈元現在大概也只能做個廢物。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夜晚,未來的自己,大概是屏住了呼吸,自覺的滾到沙發角落。

  然後整晚聽著自己的心跳如雷貫耳,瞪著眼看天花板,直到黎知在安穩的呼吸中沉沉睡去。

  在沈元走神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餐桌上交談的聲音已經漸漸小了下去。

  桌上的交談繼續著未來的話題,但就在這時,一種微妙的寂靜如同冰面上的裂縫,悄然在角落擴散開來。

  何之玉正嚼著肉,習慣性地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在沈元和黎知之間逡巡,突然,她的動作頓住了,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都忘了咀嚼。

  少女的小腦袋先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接著,那雙大眼睛裡的光芒瞬間暴漲!

  仿佛探照燈發現了隱藏的寶藏!

  何之玉的異常仿佛一個信號。

  坐在她旁邊,原本還在和阿傑說話的卓佩佩不經意順著何之玉凝固的視線方向瞥去,目光觸及沈元的瞬間,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卓佩佩的嘴角開始無法抑制地向上咧開。

  坐在卓佩佩對面的陳銘宇,幾乎是同時察覺到了氣氛的轉變。

  陳銘宇轉頭看向沈元,隨即誇張地用胳膊肘頂了頂楊澤。

  阿傑也注意到了身旁幾人的異樣,順著視線望過去。

  餐桌上討論時間流逝的聲音不知不覺消失了。

  一種強大而奇特的吸引力場以沈元為中心形成。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正沉浸在思緒中的少年身上。

  他微微側著頭,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身邊的黎知。

  他看的如此專注,如此不加掩飾,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少女小口吃著冰淇淋時微微鼓起的臉頰。

  那份沉甸甸的的注視,帶著連沈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原本專心致志跟冰淇淋較勁的黎知忽然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旁的沈元身上。

  少女下意識的轉頭看向沈元,口中的「沙幣」還未脫口而出的時刻,她的動作瞬間僵住。

  握著冰淇淋勺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看著沈元那溫柔的目光,黎知那長長的睫毛慌亂地顫了顫。

  「看……看什麼看!」

  黎知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帶著一點被抓包的羞惱。

  少女迅速低下頭,想要掩飾自己發燙的臉頰,但沈元的目光似乎烙在她身上,讓她更不自在了。

  情急之下,穿著小靴子的腳尖在桌下悄悄探出,對著沈元的小腿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嗯?」

  沈元腿上吃痛,猛地回過神來。

  黎知那羞赧慌亂的神情和那帶著撒嬌意味的警告,如同一陣帶著甜意的風,瞬間把他從深刻的內心剖析和系統的震驚中拽了回來。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黎知雙頰緋紅,帶著嗔怒卻又嬌俏得不行。

  沈元自然看到了阿傑幾人的目光,但此刻他並不想搭理他們。

  在桌子下面,沈元偷摸著伸手握住了黎知的手,然後看著黎知手邊的冰淇淋。

  「不是說好點大份的一起吃嗎?怎麼你自己偷摸著吃了這麼多了?」

  黎知聞言立刻反駁:「什麼叫偷吃?我分明是光明正大吃的!是你自己沒和我說要吃的,你要說了,難道我還不會給你吃嗎?」

  沈元眼底笑意加深,忽然傾身逼近:「那我現在想吃了,你給我吃嗎?」

  黎知下意識的將冰淇淋護在了自己的手下。

  「就……就最後一點了!」

  「那怎麼辦?」沈元一副不吃到冰淇淋不罷休的模樣。

  不過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阿傑忽然開口。

  「元!我給你買!求你了!放過孩子吧!」

  阿傑實在受不了了。


  自己這一桌子的人在這吃飯,剛聊到時間過得真快呢。

  結果一轉頭,這兩青梅竹馬曖昧上了。

  是啊,他們幾個才多久?

  充其量就是高一到現在。

  但這兩貨多久了!

  懂不懂什麼叫「青梅竹馬」啊!

  這兩人從牙牙學語開始到現在,18年了。

  而在阿傑幾人的眼中,他們其實是看到了沈元和黎知這幾個月變化的。

  變化太大了。

  沈元這條「野狗」都考上650了。

  而對於沈元來講,其實在他的視角中,還能夠看到一個17年的時光。

  一個17年來,兩人沒有任何相處的時光。

  一個17年來,黎知孤零零獨身一人的時光。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之間便是17年。

  待會兒還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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