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課桌下,兩個人的手(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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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課桌下,兩個人的手(1w)

  電梯廂門無聲滑開,冷白的光線傾瀉而出,照亮了19A樓層的走廊。

  黎知率先走進轎廂,微垂著頭,臉頰上殘留著一絲被抓包後的薄紅,但被她強行繃住的冷臉掩蓋了大半。

  她手裡緊緊攥著父親遞來的兩罐熱牛奶。

  指尖的觸感讓她更清晰地回憶起剛才樓梯間那份被驟然抽離的溫熱——以及那份隱秘的貪戀被父親撞破的羞惱。

  沈元緊跟其後,腳步略顯虛浮。

  他幾乎不敢去看黎知,目光飄忽地在電梯光亮的金屬內壁上掃過,只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老黎那洞悉一切又看破不說破的笑容如同實質的燙痕烙在他背上,讓他渾身不自在。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輕微的聲音,隔絕了走廊的燈光和……

  老黎那若有實質的視線。

  狹小的密閉空間裡,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一秒。

  只剩下輕微的嗡鳴和兩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金屬門徹底緊閉。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羞怒交加的「死亡射線」猛地朝沈元扎了過來!

  黎知豁然轉身,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灼灼地瞪視著沈元,裡面盛滿了清晰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被親爹當場抓包牽手的心虛感在電梯門關閉後才徹底炸開。

  「沈元!!!」

  黎知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勁頭,像根細細的鞭子:「你剛才幹嘛那麼急著抓手?!啊?!」

  她想起樓梯間裡那猝不及防的靠近、那緊握的力道、還有自己那片刻的不掙扎……

  結果偏偏在自家門口被老爸撞了個正著!

  這都怪眼前這個沙幣!

  沈元被這突如其來的控訴問得一懵,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他回望著黎知那雙噴火的杏眼,心頭那份被抓包的忐忑混合著剛剛「同犯」被指責的委屈感一同涌了上來,想也沒想就下意識嘀咕出聲:

  「那……那你不也同意了嗎……」

  這句話在寂靜的電梯轎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元的聲音不大,但在密閉的空間和黎知的高度關注下,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清晰地敲在了黎知的神經上。

  「唰——!」

  黎知的臉頰瞬間爆紅!

  「沙幣!你還敢說!!!」

  少女羞憤至極的尖叫伴隨著行動一同爆發!

  黎知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身體反應快過大腦,抬腳就對著沈元的小腿狠狠踹了過去!

  動作乾脆利落,力道十足,是練習過無數遍的必殺技。

  「嗷!!!」

  沈元痛呼一聲,小腿骨傳來清晰的痛感,他齜牙咧嘴地連忙縮腿閃躲,背脊撞在冰冷的金屬轎廂壁上。

  「疼疼疼!黎寶!停停停!!」

  黎知哪肯罷休,一邊氣呼呼地瞪著他不放鬆,一邊再補上一腳。

  「踹壞你活該!省得你整天犯賤!!」

  沈元齜牙咧嘴的裝出痛苦的神色,並可憐兮兮的控訴道。

  「別打了別打了,今天考試啊!踹壞了就考不了了!」

  沈元這一招似乎暫時奏效了。

  黎知揚起的腳頓在了半空。

  少女冷冷的看著眼前一臉痛苦面具還試圖「道德綁架」的沙幣。

  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銳利的怒火稍稍消退了一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冷的弧度。

  沈元看到這個笑,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黎知沒再踹他,反而收回了腳,姿態放鬆地抱著手臂看著他。

  少女捏著手裡的兩罐熱牛奶,好整以暇地看著沈元那副「我這都是為了考試」的模樣,笑著講道。

  「正好。」

  這兩個字清晰無比,輕飄飄地落在安靜的電梯裡,卻在沈元腦中炸響。

  正好?


  正好什麼?

  意思是……

  正好把他踹「壞」了,正好考不上650了?

  正好……

  之前樓梯口那個輕描淡寫的「嗯」也正好可以當沒說過?!

  黎知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表情,滿意地微微揚起了小巧的下巴,那冰凌般的笑容在唇邊蕩漾開一個更深的弧度。

  「叮——」

  一樓到了。

  電梯門再次無聲滑開,樓外清晨的寒氣迫不及待地湧入。

  黎知瞪了一眼沈元,隨即邁著輕盈的步子,頭也不回地率先走了出去。

  沈元:「……」

  他僵在原地,仿佛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這日子真是……

  沒法過了!

  沈元搖頭嘆著氣,隨即邁步跟上黎知。

  清晨的小區道路上,寒氣逼人。

  黎知背對著沈元,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外套上的帽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沈元手插口袋亦步亦趨地跟在一旁。

  兩人之間沉默蔓延,只有腳步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在冬日清冷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就這麼僵硬地走了一小段路,快到小區大門時,走在前面的黎知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少女轉過頭去,一臉生氣的看著沈元。

  沈元看著美少女那慍怒的模樣,下意識露出了微笑。

  「笑個屁!」

  黎知話音落下,隨即從靠近沈元的一側口袋中拿出了一罐熱牛奶。

  「拿著!」

  少女的聲音短促而清冷,幾乎和罐壁散發的熱度形成鮮明對比。

  「哦。」沈元老老實實的應了一聲,然後便伸出手準備接過牛奶。

  只是還不等他碰到牛奶的時候,黎知的呵斥聲就又響了起來。

  「換隻手。」

  沈元看了眼自己伸出的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不過很快沈元就意識到了不對在哪裡。

  他伸出去的手,是靠著黎知那一側的。

  這樣一來,便是一個人一罐熱牛奶烘手,然後空出來的那隻手還能一起牽著。

  真不愧是你呀黎寶。

  傲嬌到你這個份上,還真挺可愛的。

  沈元臉上忍笑的肌肉線條繃得有點僵,卻聽話地把另一隻靠近黎知的手縮了回去,換上了靠外側那隻手。

  手指剛接觸到溫熱的牛奶罐壁,那份暖意還沒來得及滲入掌心。

  幾乎是同一瞬間,他剛剛縮回的那隻手,已經非常自然地穿過清晨微寒的空氣,精準地捕捉到了黎知垂在身側的微涼指尖。

  黎知的手指剛離開溫熱的牛奶罐,驟然被帶著同樣熱度的掌心緊緊包裹住,甚至輕輕地捏了一下。

  「沙幣!剛踹你還嫌不夠是吧!」

  黎知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瞪了一眼沈元。

  沈元沒接她的話茬,反而掂了掂手裡的牛奶罐,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又帶點討好的笑。

  「牛奶是挺熱的,正好用來烘手。」

  說著,沈元大拇指指腹在黎知的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試圖驅散她指尖最後一點涼意。

  黎知別開臉不看他,努力維持著那副嫌棄的表情,目光直直盯著前方小區出口。

  黎知在心裡長長地,帶著點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算了——

  至少這傢伙還不算完全沒救。

  少女抿了抿唇,那被沈元牢牢攥在手掌里的手,悄悄地鬆了松力道,最終安安靜靜地待在裡面,像找到了暖巢的小鳥。

  兩人就這麼並排牽著手走在路上,穩穩噹噹的,一路朝著學校走去。

  一路從小區安靜的林蔭道,到路上幾乎除了學生和早飯店沒有別人的街道,那兩隻手一直沒鬆開過。

  直到校門口那片熟悉的人流的區域映入眼帘。


  三三兩兩的學生出現在面前時,那份屬於兩人小世界的私密感,被周遭的現實空氣一點點擠壓。

  黎知的指尖在沈元手心裡輕輕動了動,不再是下意識的依戀,而是明確的信號。

  「校門口了。」

  沈元「哦」了一聲,雖然有些不舍這暖意的消散,但理智也清晰地回籠。

  他五指微微鬆開,黎知的手便略顯迅捷地抽了回去。

  少女動作飛快地將手揣進了自己外套寬大的口袋裡,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元的手指蜷了蜷,感受著掌心裡殘留的暖意和驟然襲來的涼風,扯出一個混合著滿足和一絲意猶未盡的笑容。

  只是兩人完全不知道的是,在馬路的對面,一個身影驟然凝固在了原地。

  何之玉臉上的笑容消失,眼睛瞪得溜圓。

  她滿臉不敢置信地看看黎知迅速收回後揣進口袋的手,以及一旁沈元那滿足的笑容。

  小作者眨了眨眼。

  這就是早起的好處嗎?

  何之玉咽了口口水,隨即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傻笑。

  嗑到糖了啊。

  何之玉站在馬路對面,臉上的傻笑還沒收住,腳步卻已不受控制地朝兩人邁去。

  她小跑著穿過斑馬線,書包在肩頭蹦跳,刻意拔高的聲音帶著欲蓋彌彰的雀躍:「知知!沈元!早呀!」

  黎知聞聲轉頭,卻在觸及何之玉視線的一剎驟然眯起眼。

  不對,有問題。

  小作者那亮的過分的眼眸里分明寫滿了她看到了什麼。

  何之玉那原本興奮的神情在看到黎知的目光時漸漸地消失了。

  等到何之玉完全來到黎知的面前,小作者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不見了。

  「嘿嘿,知知……」

  還不等何之玉說什麼,黎知便看著她出聲警告道:「就當什麼都沒有看到,知道了嗎?」

  小作者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

  此刻的沈元也意識到了何之玉應該是看到了自己和黎知牽手的畫面。

  看著小作者那慫慫的模樣,沈元想想還是算了。

  《監守自盜》這玩意兒吧,自己其實還挺樂意看的,就是最近更新越來越慢了。

  何之玉在認慫期間,看了一眼沈元。

  看著沈元那揶揄的模樣,小作者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沈元也知道自己寫《監守自盜》的事情了!

  看到何之玉那瞪大的眼睛,沈元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看著默不作聲的兩人,何之玉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兩人應該早就知道自己是《監守自盜》作者這件事情了,只是他們從來都沒有揭穿過我。

  這……

  好腹黑啊這兩人……

  何之玉有種無力吐槽的感覺。

  不過……這是不是意味著這兩人之後就不會躲著我偷偷吃糖了?!

  想到這裡,何之玉瞬間化作糖人。

  腹黑就腹黑吧,讓我嗑糖,讓我嗑糖!

  何之玉定了定神,看著已經遠去的沈元和黎知,連忙邁步跟上。

  「誒誒,等等我呀知知!」

  ……

  考場內落針可聞,只余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沈元垂眸凝視著眼前的數學月考試卷。

  試捲髮下來的時候,沈元便已經大致看過了題目。

  大致來講,題目的難度是絕對比聯考低的,但可能也是學校老師因為上次聯考看到全校數學降了那麼多分。

  所以下手稍微輕了那麼一點點。

  不過對沈元來講……問題不大。

  雖然不可能考到140以上這種誇張的成績,但沈元感覺自己120左右是沒有問題的。

  這大半個月來廢寢忘食的做題可不是白費的功夫。

  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當沈元的心思漸漸沉入到面前的試卷上後,【專注】便悄然啟動。


  幾乎是瞬間,一股奇異的抽離感籠罩了沈元。

  考場裡原本細微卻嘈雜的背景音是被一層厚實的毛玻璃隔開,瞬間失去了叨擾心神的力量,變得模糊而遙遠,成為無關緊要的雜音。

  取而代之的,是視野中心那份試卷異乎尋常的清晰。

  其實在周測的時候,沈元就已經發現專注技能不僅僅在學習的時候很好用,在考試的簡直更加好用!

  只要稍微集中一點精神,就能一下子進入到考試的狀態,然後開始庫庫解題。

  什麼緊張的心態直接消失不見,庫庫解題就完事了。

  完全不用擔心考試發揮失常。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流淌得悄無聲息。

  選擇題、填空題、解答題……題目被一道一道攻克。

  沈元的筆跡沉穩而流暢,草稿紙上的演算步驟清晰而富有條理。

  思路雖不是電光火石般跳躍,卻像一條堅韌的溪流,沿著既定的河床,平穩而有力地向前推進。

  終於,最後一道解答題的步驟被他完整推導而出,答案清晰定格在答題紙上。

  看著眼前的試卷,沈元並沒有退出專注狀態,而是開始認真的驗算檢查起來。

  「鈴——」

  尖銳的考試結束鈴聲猛地刺破考場凝滯的空氣!

  沈元停下筆,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指節因為長時間的握筆和緊張用力而有些僵硬,掌心甚至帶著薄汗。

  緊繃的肩頸線條緩緩放鬆下來,那種高度集中後的深層疲憊感如同退潮的海水,緩慢卻不容抗拒地重新漫上四肢百骸。

  只是沒過多久,這樣的疲憊感又緩慢的被沈元那旺盛的精力慢慢的壓了下去。

  等到監考老師收完試卷,沈元已經在這段時間中將疲憊感壓下了一大半。

  拿起自己的透明文件袋,就在沈元走出門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風風火火地擠過人群湊到了他面前。

  「元!」周少傑滿臉興奮,眼睛亮得驚人。

  周少傑這次月考和沈元一個考場。

  兩人一同離開考場回到教室,周少傑一路都在問沈元考的如何。

  無他,沈元這大半個月下來的學習過程,他都看在眼裡。

  反正在阿傑的感官中,這已經不是能用誇張來形容的了,多少帶點可怕了。

  誰家天天那麼高強度學習!

  所以周少傑也是挺期待沈元這次考的如何的。

  這活脫脫的就是一個「野犬逆襲之路」啊!

  阿傑迫不及待的和沈元交流著數學題的答案,沈元也樂於如此。

  畢竟阿傑的數學成績在班上是有口皆碑的,和阿傑交流數學答案,基本能夠得到大致的成績多少。

  只要沒有忘記自己的數學答案是什麼就行。

  等兩人回到教室,黎知已經在座位上坐著了。

  只能說這次的月考,黎寶的考試座位就是天選了。

  沈元將東西放到桌上,看了眼黎知的桌子,上面貼的標籤上沒有名字,但沈元清楚的知道,這就是黎知的考場號。

  考完她根本不用動。

  「走?吃飯去?」沈元看著黎知。

  黎知點了點頭。

  沈元轉頭看向阿傑:「走嘞,別交流了,吃飯去了。」

  阿傑一愣,立刻招呼起楊澤幾人一起吃飯去。

  走廊里擠滿了考完試去吃飯的學生,喧鬧聲浪撲面而來。

  十二月的深冬,傍晚五點的天色已經完全暗沉下來。

  濃墨似的夜色早早吞噬了夕陽,清冽的寒氣仿佛能透過厚厚的衣服鑽進骨頭縫裡。

  走廊外的校道在路燈映照下泛著冷光,青石板的地面似乎都蒙著一層看不見的薄冰。

  一行人裹緊外套,縮著脖子匯入去食堂的人流。

  剛走出教學樓,何之玉凍得「嘶」了一聲,把半張臉埋進圍巾里。

  楊澤使勁跺了跺腳:「靠,這天黑得也太快了,還凍得跟冰窟似的!」


  「我感覺我的魂兒都要被凍飛了!」阿傑誇張地搓著手臂跳腳,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這鬼天氣,特麼的教室里一點暖氣也不開!」

  「靠的都是自熱好吧。」

  走在學校路上,沈元趁著光線昏暗之時,把手往旁邊黎知的手伸去。

  指尖剛碰到她微涼的皮膚,試圖鑽進她外套寬大的口袋的時候。

  「啪!」一聲清脆又響亮的巴掌聲突兀響起,沈元的手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沈元吃痛地縮回手,委屈兮兮地看向一旁的少女。

  黎知面不改色,仿佛剛才那快准狠的一下不是她打的一般。

  少女看到沈元的表情,小巧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含著薄怒和極其清晰的警告。

  「沙幣,再亂伸手,給你爪子打折,凍成冰棍掛著看!」

  楊澤和阿傑的抱怨聲似乎停了一秒。

  沈元悻悻地把被打紅的手塞進自己口袋,撇撇嘴,小聲嘟囔著。

  「牽個手暖和暖和也不行嘛……」

  結果最後換來黎知一個更冷的眼刀和輕蔑的輕哼。

  一行人罵罵咧咧著見鬼的寒冷天氣,帶著考試後的疲憊和奔向食堂熱食的急切。

  身影融進了校道上被昏黃路燈拉長的人群剪影和蒸騰的寒氣里,風中傳來更多對刺骨寒冬的抱怨和奔向食堂的嘈雜腳步聲。

  食堂內燈火通明。

  巨大的玻璃窗上凝結著一層厚厚的水霧,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將暖意和飯菜的濃香牢牢鎖住。

  「嘶——活過來了!」阿傑誇張地長舒一口氣,搓了搓凍僵的臉。

  「這鬼天氣,真不是人過的。黎姐,您去坐著就行。讓沈元這崽子去排隊就完事了!」

  沈元給了阿傑一個白眼。

  自從黎知給阿傑的糖文取了《默讀》的名字後,阿傑就跪了。

  沈元拍了下阿傑的後背:「還用你說?排隊去啊!晚了你黎姐餓著了就揍你!」

  一會兒時間後,沈元和阿傑他們便帶著晚飯過來了。

  「開動開動!」

  雖然食堂隔絕了外界的寒風,但如果吃的慢的話,飯菜還是冷的很快的。

  楊澤喝了一大口熱湯:「元,感覺數學如何?」

  沈元點點頭:「感覺難度還行?比上次聯考好點,考的時候挺順。」

  說這話時,沈元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黎知。

  但黎知沒接茬,只是默默地吃著飯。

  一旁的何之玉小口吃著飯,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臉上憋著笑,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但實際上心裡已經甜開了花。

  一旁的卓佩佩看了眼何之玉,總感覺這傢伙最近背著自己吃獨食呢。

  就在這時,陳銘宇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說起來,下周六好像就是聖誕了吧?我看外面街上感覺有點那味兒了。你們有啥打算嗎?」

  阿傑呵呵一笑:「周六能有什麼打算?學校又不會放假,也不會有活動。」

  沈元點點頭:「你不如祈禱老周別給你周六安排考一天就行了。」

  「嘶——」

  這天吸進嘴裡的冷氣格外寒冷。

  一旁的楊澤立刻接過茬,飛快的講道:「對了,下下周是不是元旦晚會了?」

  提到元旦晚會,幾個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一年一度的元旦晚會還是挺熱鬧的。

  倒不是說有多精彩吧,其實主要還是好玩。

  看著熟悉的同學和老師上去表演才藝,看著他們與眾不同的一面,這才是有趣的地方。

  「說起元旦晚會,其實水姐去唱歌已經快變成每年的固定項目了。」

  聽到這話,在座眾人紛紛點頭。

  楊以水28歲,工作5年,元旦晚會上去唱了5年。

  當年初入職場的時候抱著一腔熱情,現在才知道自己當年大抵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報名的。


  反響熱烈,搞的自己現在年年得唱。

  楊以水自己感覺自己都快上招生簡章了。

  「可惜了,」阿傑嘆了口氣:「咱現在高三了,報節目什麼的也輪不到咱了。」

  元旦晚會節目是要彩排的,高三哪裡有時間去彩排。

  所以現在都是高一和高二的事情。

  當然了,高三也可以報節目上去,但基本上在班主任那一輪就被斃了。

  除非你的節目讓班主任覺得很不錯,不然的話基本可能活到最後。

  所以高三在元旦晚會基本沒有節目是個共識了。

  不過,元旦晚會除了節目令人開心之外,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在於元旦假期。

  高三圖個啥,還不是圖個放假喘口氣來著。

  阿傑嘆了口氣:「我還挺懷念當時我在台上的感覺的,只可惜老周不會放人啊。」

  楊澤轉頭看向阿傑,目光冰冷。

  注意到楊澤的目光後,阿傑訕訕一笑,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沈元眨了眨眼。

  這時一旁的卓佩佩解釋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去年阿傑和楊澤上去講了一段相聲,效果還是不錯的。」

  沈元思索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但是你知道嗎?阿傑當時臨場發揮了一段,要不是楊澤腦子轉的快,就是事故了。」

  「那不是挺有效果的?」

  還不等沈元疑惑起來,楊澤憤然開口。

  「媽了[嗶—]的,這狗東西後面完全就脫稿了啊!他還和台下互動啊你知道嗎!」

  沈元記得是有這麼一出的。

  當初的效果其實還挺好的。

  但對於當事人來講……這就有些難受了。

  要不是楊澤平時也和阿傑玩梗發癲,不然還真跟不上。

  「阿傑你是真該死,我提議吃完飯找個鐵柱子阿魯巴他,給他吉爾凍掉!」

  「誒誒誒!那都去年的事情了啊!」阿傑急了。

  沈元冷哼一聲:「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和你有什麼關係啊!楊澤早就已經報仇了啊!」

  「再報一次。」

  「滾滾滾!」

  阿傑一臉嫌棄的看著沈元。

  窗外夜色沉沉,寒冷依舊。

  食堂的喧鬧漸漸遠去,一行人頂著寒意飛快的回到了教室。

  剛剛通過風的教室並不是那麼的溫度,但是和教室外相比,已經好多了。

  沈元剛剛在座位上坐定,寒意還未從指縫中完全驅散,他下意識地側頭看了眼身邊的黎知。

  少女剛剛坐下,顯然還是處於凍手凍腳的時刻。

  黎知小幅度的搓著手掌,然後將手放到了膝蓋上,試圖驅散那份寒意。

  教室里的燈光白晃晃的,照亮她專注的側臉輪廓。

  沈元收回目光,心臟深處某個地方被輕輕撓了一下。

  他假裝不經意地翻了翻桌上的作業本,身體卻悄悄伏低,幾乎是整個人趴在了桌面上。

  肩膀微側,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遮蔽空間。

  借著桌面的掩護,一隻手極其輕緩地探向桌下那片小小的黑暗。

  指尖先是觸碰到冰冷的空氣,然後,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黎知交迭在膝蓋上的微涼手指。

  甫一相觸,黎知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

  指尖本能地想要躲開,那是一種在公共場合被突然觸及的習慣性防禦。

  然而,在指尖試圖逃離的前一秒,沈元溫熱的掌心便已經更加堅定地包裹了上來。

  帶著少年那獨有的滾燙溫度,毫無保留地將她微冷的指尖和手背都密密地覆蓋住。

  那股暖意幾乎是瞬間便霸道地驅逐了盤踞在每一寸肌膚上的寒氣。

  黎知的身體繃得更緊了些,唇瓣也下意識地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沈元能感覺到她手背肌膚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以及那一點點試圖抽離,但最終又在暖流中慢慢軟化的抵抗力量。


  沈元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看黎知此刻的表情,只是保持著那個伏案的姿勢,將臉頰枕在另一隻手臂上,面朝著前方書桌的方向,如同在假寐。

  唯有桌下那隻牢牢包裹著少女左手的手掌,悄無聲息地傳遞著他無聲的宣言。

  在這書本堆積如山的課桌之下,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只有兩隻緊緊相握的手,驅逐著寒意,也訴說著比爐火更灼熱的心事。

  黎知緊繃的指尖終究在持續的暖意中緩緩放鬆,甚至,她還將另一隻手也放了上去。

  反正沒人看到。

  不凍著自己才是硬道理。

  才不是想和沈元這個傢伙握手。

  溫暖從相貼的掌心絲絲縷縷滲透,驅逐了最後一點寒意。

  「差不多了……」少女心想。

  她藏在桌下的右手微微動了動,用指尖輕輕戳了戳沈元牢牢包裹著她的手。

  沒有反應。

  那個趴著的身影紋絲不動,肩膀平穩,連一點氣息的起伏都刻意放緩了,活脫脫一座入定的磐石。

  黎知看著沈元,微微一笑。

  下一秒,沈元直接抽回了手,嘴裡不停嘶哈著。

  沈元搓著手,看著虎口上被掐出的紅印,詫異的看著黎知。

  眼神中滿是質問。

  「下手這麼重的?」

  黎知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誰讓你這個沙幣不肯放手的。」

  沈元毫無底氣的指了下黎知,然後將目光重新放到自己的試卷。

  看著沈元那認慫的模樣,黎知的嘴角似乎極其短暫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微小得只有她自己知曉。

  她沒再看他,也低下頭去,筆尖又落在自己的草稿紙上。

  女的肩頸線條重新放鬆下來,只有那輕微的書寫聲是此時最好的共鳴。

  晚自習的燈光下,兩張並排的課桌旁,少年少女各自沉浸在書海之中。

  窗外是越發深沉的寒意,窗內是他們無聲的堅持與彼此的陪伴。

  沙沙的寫字聲如同樂章,流淌在靜謐的冬夜裡。

  不知不覺,晚自習臨近尾聲。

  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教室里最初近乎凝滯的專注氛圍,悄然被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流動感打破。

  先是紙張翻動的「嘩啦」聲漸漸頻繁起來,取代了大部分沙沙的筆尖摩擦聲,像是在為最後的衝刺做最後的清點。

  接著,是刻意壓低的細碎交談如同水底冒泡般偶爾冒出一兩聲交談。

  「你這題怎麼算的?」

  「等下一起走啊?」

  「誒,待會兒食堂夜宵吃不吃?」

  文具被小心地放回筆袋,書包拉鏈的聲音響起。

  後桌傳來一聲極力克制的哈欠,帶動了椅子的微小挪動。

  整個空間裡瀰漫著一種積蓄著的能量,從絕對的安靜過渡到一種帶著期待的嘈雜前奏。

  空氣中浮動著收拾物品的窸窣聲和課業即將結束的輕鬆喘息。

  仿佛就在醞釀到頂點的那一刻。

  「叮鈴鈴鈴——!!」

  尖銳而響亮的放學鈴聲如同解除束縛的魔咒,猛地刺穿了這層克制!

  「放學啦!!」

  幾乎是踩著鈴聲的尾音,阿傑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第一個炸開,伴隨著書本拍在課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這聲歡呼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間引爆了整間教室!

  「嗚呼!撤了撤了!」

  楊澤迅速將理綜複習資料胡亂塞進書包,拉鏈一拽到底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吾先撤也!」

  「走走走!凍死了!」

  「食堂夜宵?」

  「廢話!等半天了!餓瘋了!」

  「沖啊——!」

  「快點啊你,磨蹭什麼呢!晚了特麼就沒了!」

  各種聲音混合著,像開閘的洪水般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門一開,教室中積攢了一個晚自習的氣息立刻散去。

  人影晃動,急促的腳步雜沓地在狹窄的過道上穿行,帶起一陣陣冷風。

  黎知如以往一樣,並沒有催促沈元。

  不過此刻的沈元正好解決完了一道化學大題,剛從專注狀態中退出。

  沈元長舒一口氣,似乎隨著喧鬧卸下了一些疲憊。

  「走吧。」

  等沈元收好書包後,兩人便起身離開教室。

  十二月的寒意如同伺機而動的猛獸,瞬間就咬緊了每個人的皮膚。

  風像裹著冰碴的刀子,毫無阻滯地鑽入領口袖管,激得人下意識縮緊脖子。

  剛走出教室門口,黎知便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將下巴更深地埋進柔軟衣領的絨邊里,仿佛這樣就能多擋住一絲凜冽。

  沈元在跨出教室門的時候,就感受到身旁美少女的動靜。

  看著黎知那瑟縮起來的模樣,沈元那原本隨意揣在口袋裡的手,極其自然地從側面探出,精準地一把攥住了黎知還未來得及放進口袋的手。

  肌膚驟然相觸。

  沈元立刻就感受到了黎知手上傳來的寒冷。

  黎知猛的瞪大了眼睛。

  昨天沒什麼人也就算了!現在樓道里還有這麼多人,這個沙幣是怎麼敢的啊!

  就在黎知下意識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沈元輕輕拽了她一下,將她帶著向前走去。

  「走了。」

  沒有任何理由,甚至都不找那個什麼「暖手」的藉口了。

  黎知跟在沈元身旁,本是很想掙脫的,但是……

  好暖和……

  少女下意識的低下頭去,根本不敢去看沈元。

  巨大的羞意連通的暖意從沈元和自己連接的那隻手中傳來。

  但那隻被攥緊的小手,卻在溫暖的包裹中,一點點卸了力道,最終安靜地任他握著,汲取那驅散冬夜寒氣的唯一源熱。

  兩人就這樣,在洶湧而冰冷的人流漩渦中,在喧鬧聲浪的掩護下,逆著歸家的人潮走出校門。

  冬夜的風比白天更刺骨,吹得人骨頭縫都發涼。

  南方的冷是那種透過衣服鑽到身體裡的冷。

  校門口昏黃的路燈下,人影快速分散,各自奔向回家的方向。

  那股屬於夜宵攤的食物氣息也仿佛被凍凝了,顯得淡薄了許多。

  沈元緊了緊握著黎知的手,乾脆將黎知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中。

  他側過頭,看著黎知凍得微紅的鼻尖和緊緊抿著的唇線,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放緩了腳步,嗓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清晰地落在黎知耳邊:

  「還冷嗎?」

  黎知正在努力抵禦迎面而來的寒風,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就想嘴硬回一句「不冷」。

  ——就像往常無數次那樣。

  她剛張開嘴,昨晚在小區里那短暫卻深刻無比的景象卻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

  沈元那不由分說的將她緊密地摟進懷裡的畫面。

  那股仿佛能將骨髓里寒氣都蒸騰掉的堅實溫暖,瞬間在她記憶里復甦,清晰得如同就在此刻再次發生。

  那暖流驅散寒意的舒適感,那短暫卻令人貪戀的安穩懷抱……

  那股隱秘的依賴和羞赧仿佛又攀附上來。

  可這是在校門口啊!

  黎知下意識的就想要拒絕。

  但就在這時,她只感覺肩膀一沉!

  沈元根本沒等她的回答,那牽著的手便已經鬆開,手臂極其自然地抬了起來,無比嫻熟地復刻了昨晚的姿勢!

  手臂從黎知的背後橫越而過,掌心穩穩地落在了她另一側的手臂上!

  然後手臂微微收攏,一股巨大而溫暖的力量感瞬間襲來,他再次將她整個人更緊實地摟進了自己堅實的懷裡!

  就像把一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貓攏進了暖爐旁最靠近火源的地方。

  沈元低下頭,下巴蹭著黎知的長髮。


  他微微弓起身軀,看向臂彎中的美少女,臉上揚起一個「快誇我」神情。

  「嘖,你看你,凍得都快說不出話了吧?」

  「我就知道你還是冷的!」

  「瞅瞅,我多貼心啊,都不用你說。」

  那語氣,理直氣壯得仿佛剛剛完成的根本不是一個親密動作,而是遞了杯熱水般自然而然。

  這……這個沙幣!!!

  黎知猛地抬頭,對上沈元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

  少女巴不得現在就狠狠踩他一腳,然後一把將他推開。

  然而身體深處那份對溫暖的貪戀卻像藤蔓一樣牢牢纏住她的四肢,讓她動彈不得。

  所有的掙扎都被包裹在暖意里的舒適打敗了。

  最終,在沈元的注視下,黎知只能將整張臉更加深的埋進自己的衣領里,甚至還戴上自己兜帽。

  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沈元那張可惡的笑臉。

  「走吧。」

  沈元話音剛落,一聲裹挾著羞怒,卻又無計可施的悶響,隔著厚厚的衣料,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沈元的心口。

  「沙幣!」

  風還在呼嘯,行人在身邊匆匆而過。

  無人知曉,在這個兩人的小世界裡,少女的心臟在因羞怯劇烈跳動,又被那霸道卻暖徹心扉的溫度無聲安撫。

  沈元感受著懷裡的重量和暖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點晚自習帶來的疲憊仿佛也在此刻被一同驅散。

  兩人就這麼保持著緊密依偎的姿勢,一步步地走在這清冷的冬夜中。

  今天不加更,老婆生日,明天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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