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沈元,你是真該死啊!(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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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沈元,你是真該死啊!(1w)

  老林蔭道旁的石階一路向下,陽光被枝葉過濾得斑駁細碎。

  那份在平台上瀰漫開的悸動與默契並未消散,反而在相握的掌心和安靜的腳步中沉澱下來,帶著寺廟浸染的清涼香氣。

  兩人沉默地走下最後一階,回到了稍顯空曠的停車場外圍。

  沈元習慣性的拿出手機開始叫車。

  時間比預想的更早,該省省該花花,沈元準備打車到地鐵,然後坐地鐵到東站。

  而且直接打車到東站的話……

  大概會被黎知罵一頓。

  沈元微微偏頭,看向身邊的少女。

  黎知的目光隨意地落在遠處蔥鬱的山林上,山風拂動她額前的碎發,唇角線條卻比來時柔和了許多,只有那微微泛紅的耳尖,還在訴說著並不平靜的心緒。

  網約車很快抵達,兩人拉開車門後坐進後排。

  沈元和黎知並排坐著,中間隔著小小的空隙。

  也不似之前的嬉鬧,多了一絲心照不宣的寧靜。

  沈元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黎知的側臉,而黎知的目光則始終望向窗外不斷變化的街景,仿佛要把這趟旅程的尾聲都印入眼底。

  車輛最終在最近的地鐵口停下。

  「走吧,坐地鐵。」

  黎知沒有說什麼。

  杭城的地鐵站人流如織,與山中古剎的幽靜截然不同。

  刷卡進站,乘上扶梯下到站台,洶湧的人潮似乎瞬間將他們裹挾。

  車廂門開啟的瞬間,人流涌動,沈元下意識地伸出手臂,虛虛地護在黎知身側。

  她的目光掃過他的手勢,沒有言語,只是自然地靠近了他一些。

  車廂晃動,她有時會不經意地撞到沈元的身上,每一次輕微的碰觸都讓兩人心頭微微一跳。

  他們都專注地看著窗外飛速閃過的光影GG牌,卻又分明能感受到身邊人細微的氣息和溫度。

  地鐵平穩,在城市的地下脈絡穿梭著。

  沈元和黎知順著人流走出車廂,踏上通往地面的自動扶梯。

  高鐵站特有的喧囂瞬間撲面而來。

  巨大的穹頂下,人聲鼎沸,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與地鐵站內的擁擠悶熱截然不同,一種開闊而忙碌的離彆氣息瀰漫在空氣里。

  沈元拉著黎知,朝著扶梯走去。

  很快,兩人來到了樓上的候車大廳門口。

  兩人背著書包往安檢口的方向走。

  通道寬闊,但人流如織。

  沈元下意識的護住黎知。

  排隊的時候,沈元讓黎知站在自己前面。

  看著少女的後腦勺,沈元的手指卻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在法喜寺沒能說完的那句話,那句被捂回去的話語,此刻在心裡燙得像塊烙鐵。

  隊伍緩慢移動,等到兩人走過安檢的時候,他們的車次已經開始檢票了。

  沈元看向黎知,輕聲道:「沒事,來得及。」

  至少十分鐘的檢票時間,肯定來得及趕過去。

  就如沈元說的那樣,剩下的時間足夠他們趕到檢票口檢票了。

  甚至還能多出一點時間來。

  回去依舊是一等座。

  伴隨著輕微的啟動和慣性,車廂開始平穩地移動。

  窗外的月台、信號燈、站台標識開始緩緩地向後退去。

  沈元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車窗外,黎知也同樣側過頭去,目光投向那片正在加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這趟杭城之行就這麼結束了。

  下一次再來的話,應該已經是在高考完的暑假了吧。

  就在沈元這麼想的時候,一個畫面闖入了沈元的腦海。

  少女站在那石階平台上。

  「我們之間的事情,哪用得上什麼菩薩保佑。」

  這句話在沈元腦海中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回音,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車窗外的景色加速模糊,沈元的思緒卻異常清晰。

  就在這時,沈元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任務完成!】

  【帶黎知去周邊城市短途旅行吧!陪她看看不同的風景。獎勵:黎知的記憶片段*1!(已完成)】

  沈元看著面前的系統,又看了眼依舊將目光落到窗外的黎知,隨即點開了記憶片段。

  隨著光芒閃爍,沈元看到了一間明亮的教室。

  那是一個十分眼熟的地方,依舊是那個老位置。

  沈元坐在桌子上,對面,黎知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第三排長桌旁,月光替代了昔日的斜陽。

  她的面前攤開筆記本,筆尖懸停,久久沒有落下。

  少女的目光並非落在書本,而是投向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沒有旁人,只有她自己。

  她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眼中流轉的並非對遠方未來的迷茫,而是某種近乎嘆息的微光。

  最終,她只在本子空白處寫下一行極小的字,又迅速劃掉,重重合上本子,起身離開,留下空蕩桌椅沐浴清冷月光。

  沈元看不清黎知寫了什麼,透過重重時光的迷霧,他什麼都看不清。

  但沈元能看到筆畫,其中有兩個筆畫一眼就能夠看出。

  ——SB。

  沈元輕輕呵了一聲。

  光芒消散,眼前的畫面再次發生變化。

  辦公桌上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幽發光,映照著黎知略顯疲憊的臉龐。

  沈元這次在側面,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畫面,他第一次接觸到了大學畢業後黎知的具體工作。

  黎知正看著手機,手指落在屏幕上,猶豫了片刻後做出了回復,然後便放下了手機。

  黎知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電腦上。

  沈元感覺時光似乎微微加速了些許,工作完後的黎知伸了個懶腰,弧線驚人。

  片刻後,她拿出手機,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畫面,最後打開了相冊,從一堆照片中準確無誤的找到了一張照片。

  沈元看著那張照片,那似乎是一張,合照?

  照片中有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大抵就是半個腦袋的身高差。

  真巧,恰好就和自己與黎知的身高差差不多。

  黎知將手指落在那張照片上,輕輕點了點,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斂起,帶上一絲自嘲般的無奈。

  隨後,沈元看到黎知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第一時間,沈元看到了那個別在腦後的發卡。

  畫面一轉,沈元來到曾經所見過的那個地下車庫。

  黎知停好車,略顯疲憊地走進電梯。

  回到家,在昏暗的玄關放下包。

  她沒有開大燈,只是走到客廳沙發坐下,一個人微仰著頭。

  沈元坐在她的身旁,看著那歲月僅僅留下稍許痕跡的臉。

  這次,沈元仿佛被允許「閱讀」她的內心。

  記憶中瀰漫開來的並非工作的疲憊,而是一種更深邃的空曠感。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摘下別在頭髮上的珍珠發卡。

  發卡的款式自然不用多說。

  昏暗中,她將發卡舉到眼前,指腹細細描摹著它的輪廓,動作珍視而緩慢。

  就像……

  她在默讀一樣。

  她在默讀這枚發卡承載的回憶。

  在她安靜的獨處中,那些那些被歲月沉澱下來的,瑣碎卻烙印在心底的,只屬於沈元的畫面,通過這枚小小的發卡被反覆無聲地翻閱。

  此刻,只有一種習慣成自然的孤獨與想念。

  她將發卡緊緊握在手心,感受著那點金屬的冰涼,仿佛那是唯一能連接過去某段溫暖時光的觸覺信物。

  這份沉默的「閱讀」,在她獨居的寂靜空間裡瀰漫開來。

  記憶的片段逐漸歸於模糊。

  高鐵依舊平穩行駛,窗外的景物飛速掠過成一片虛影。


  沈元猛地從記憶幻象中抽離出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又驟然爆發出滾燙的酸楚。

  「書名就叫《默讀》吧。」

  「對,默讀。」

  「暗戀不就是這樣嗎?」

  「總是在觀察,總是在揣測。」

  「把對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放在心裡,默讀上無數遍。」

  「不敢聲張,不敢打擾。」

  「像默念一首無聲的詩,只在自己心裡反覆咀嚼每一個字……」

  「對吧?」

  那個在浙大圖書館靠窗第三排桌上孤獨刻下「SB」的……

  那個在工作疲憊間隙翻開相冊,指尖停在少年模糊輪廓上的……

  那個在空蕩冰冷的家中,將一枚小小發卡摩挲過千萬遍的……

  那些黎知曾說過的關於「默讀」的定義,此刻擁有了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實體。

  那所謂的「默讀」,那在漫長歲月里無聲上演的,哪裡是什麼阿傑對卓佩佩的揣測!

  是她。

  是黎知!

  她……

  她一直在「默讀」的人……

  是自己!

  那些他以為不存在的交集,那些他以為早已消散在各自歲月里的時光,原來在她那邊,從未被遺忘。

  她將他曾存在過的碎片。

  那些不被他知曉,甚至可能被他自己輕飄飄丟棄的片段。

  像珍藏最珍貴的寶物一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反反覆覆,無聲無息地翻閱、摩挲以及咀嚼。

  一遍又一遍。

  這份認知如同滾燙的烙鐵燙在心上。

  那懊悔與疼惜瞬間擊穿了沈元。

  沈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了呼吸,緩慢地將目光從窗外飛速倒退的光影上移開。

  隨即落向了身旁的身影。

  少女依舊安靜地側頭望著窗外不斷變化的風景,纖細的脖頸線條繃著,似乎依舊沉浸在旅途的餘韻中,對外界渾然未覺。

  她並不知道,未來自己最隱秘的心事,剛剛已在他面前掀開了沉重的一角。

  不,或許……

  只是沈元沒有看到過去的片段罷了。

  沈元看著黎知,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細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小小陰影,看到她鼻樑小巧而挺直的弧度,看到她微微抿起的色澤淡粉的唇瓣。

  她離他那麼近,卻又仿佛隔著一整段被無聲「默讀」的孤獨流年。

  酸澀感猛然衝上沈元的鼻尖和眼眶,喉嚨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堵住。

  原來……

  那在漫長歲月里默讀的人。

  一直是你啊,黎知。

  想到這裡,沈元的心中又升起了一個念頭。

  特麼的,沈元,你特麼是真該死啊!

  沈元恨不得伸進系統里給35歲的自己來一電炮!

  你瞧瞧你!瞧瞧你個沙幣幹的好事!

  連主動找她都不敢?廢物!窩囊廢!

  特麼的。

  沈元,你是真該死啊!

  就在沈元腦中鞭撻著35歲自己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沈元,你看這倒退的景色像不像是你退步的成績?」

  話音落下的瞬間,黎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沈元的臉龐。

  起初,她眼中還帶著一絲開玩笑時的亮晶晶的光,準備欣賞他聽到這句話後窘迫的姿態。

  然而,在觸及沈元眼神的剎那,黎知心頭一跳。

  沈元的視線牢牢鎖在她身上,眼瞳中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

  這樣的眼神,絕不是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沈元會有的眼神。

  這樣的眼神,黎知見過一次。

  那是在浙大的圖書館中。


  沈元當時也是這麼看著自己的。

  那種眼神,就像……就像是在看著某種令人心疼的畫面。

  黎知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瞬間僵住,如同一幅凝固的畫。

  車廂內的燈光映著她清亮的瞳孔,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裡快速閃過一絲困惑。

  她眉梢那點促狹的意味迅速褪去,仿佛被對方眼中那無聲卻洶湧的情愫燙了一下。

  少女喉間那句預備好的玩笑話悄悄地咽了回去。

  黎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覺得這熟悉的車廂氛圍里,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轉回頭,繼續假裝看風景,卻發現自己的目光仿佛被那沉重的眼神牢牢吸住了片刻。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黎知清了清嗓子,試圖壓下那絲突如其來的心慌。

  她微微向著車窗的方向靠了靠,目光依舊落在沈元身上,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喂,」

  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常的調子,帶著點慣常的嫌棄。

  「剛問你成績的事兒呢,你發什麼呆?」

  她頓了一下,又忍不住繼續講道:「你這個表情,就像……就像是突然欠了我很多錢還不起一樣。」

  沈元被她這直接的詢問拉回了神。

  看著少女眼中的疑惑,沈元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抬起手,不是去回應她那句「欠錢」的比喻,而是非常自然將手輕輕覆蓋在了黎知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上。

  黎知看著沈元的動作,心頭一跳。

  這時,沈元的聲音落入她的耳中。

  「沒發什麼呆,就是……就是突然覺得,」沈元的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倒流的山野,語氣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意有所指。

  「窗外倒退的風景,像是在……默讀一本特別特別長的書。讀著讀著,就有點走神了。」

  沈元頓了頓,看著黎知的眼睛,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至於,錢……咳,分數,會有的。下次月考就考個650給你看。」

  沈元話音落下的瞬間,黎知的手背在他掌心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對對對,下次一定!」

  黎知輕哼一聲:「下次下次,你說說,你什麼時候能夠讓分數穩定在650?」

  「就知道看風景,昨天剩下的數學試卷做完了嗎?」

  「嗯?」

  黎知揚起下巴:「夢裡考650去吧!」

  說罷,黎知轉過頭去看風景,不再看沈元。

  只是沒過一會兒,黎知便猛的轉過頭來瞪了一眼沈元。

  「還看我?再不去做作業,我真的生氣了啊!」

  沈元投降似的舉起雙手:「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現在就去做試卷。」

  在黎知的注視下,沈元很快就從書包中拿出作業,然後開始做題。

  黎知看著老老實實做題的沈元,輕哼一聲後再次轉頭看向窗外。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綠意上,城市的輪廓早已被甩在身後,前方是歸途。

  平平淡淡的一次短途旅行,沒有什麼充分的安排,甚至午餐都是牛肉蓋飯。

  走到累的不想再逛,匆匆了事的晚飯,兩個人第一次一起在酒店竟是去做作業的。

  當然,也有被媽媽查崗時慌張的情緒,那倉皇竄出房間的沈元,以及最後和平常一樣的告別。

  甚至連睡覺的房間所相隔也與家中一樣,就那麼一堵牆罷了。

  平平淡淡,簡簡單單。

  但真的無事發生嗎?

  當來到陌生城市的那一刻,一直牢牢緊握的雙手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當寺廟石階上的晨光里,那句「我們之間的事情,哪用得上什麼菩薩保佑」就這樣坦蕩地脫口而出時……

  某些被歲月層層包裹的東西,分明就在這趟看似平淡的杭城之行里,無聲地確認了。

  有些軌跡,早已無需神佛指引,亦無需驚動天地。


  它存在於每一個「無事發生」的日常陪伴里,存在於她心底那份日益清晰的篤定中。

  黎知轉頭看向正在專心做作業的沈元。

  沙幣,650分,記住了。

  ……

  高鐵在城市之間的脈絡中穿梭著。

  當龐大的車廂平穩地滑入暨陽站站台,車廂內響起輕柔的播報聲。

  沈元和黎知隨著人流走下站台,兩人自然的牽著手步入通往出口的下行通道。

  冷白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地下通道的空氣中飄散著旅行歸來的倦意與塵埃的氣息。

  沈元和黎知刷卡走出出口閘機。

  不等黎知說什麼,沈元的手又自然而然地牽住了她。

  黎知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離,任由那溫熱的掌心包裹著自己的手指。

  這大抵是兩人這次杭城行所養成的習慣了。

  沈元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換來少女沒好氣卻毫無威懾力的一瞪。

  就在這時,黎知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微頓。

  「喂,沙幣沈元。」她輕咳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待會老實點。」

  沈元還沉浸在杭城時的那點小心思里,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嗯?怎麼了?」

  黎知的眼神飛快地瞥了一眼他的臉,又迅速移開,像是在確認什麼:「老黎在停車場等我們。」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聽見沒?老實點!」

  「……」

  沈元瞬間明白了黎知的意思,心頭那點旖旎的小火花「滋啦」一聲被澆滅了。

  他幾乎是同步地理解了「老實點」背後的潛台詞。

  絕不能讓老黎看見此刻兩人緊緊相牽的手。

  那股剛浮起來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立刻被嚴肅和一絲「差點壞事」的後怕取代。

  他下意識地點點頭,甚至覺得脖子有點僵:「……知道了。」

  話音未落,被黎知攥著的那隻手,立刻就被她毫不猶豫地,甚至是帶著點「甩包袱」的力度給甩開了。

  那點殘留的溫熱觸感還沒來得及回味,就消散在略帶涼意的站外空氣里。

  兩人心照不宣地微微拉開了一點距離,那份微妙的靜謐與親昵蕩然無存。

  氣氛重新變得像兩個結伴回家,但關係僅限於「同桌」或「青梅竹馬」的普通同學。

  黎知拿出手機,給老黎打了個電話,想要告訴老黎他們已經到了,順帶問問老黎在哪裡。

  她解鎖屏幕,點開通話界面,熟練地找到老黎的號碼撥了出去。

  幾乎就在她手機響起鈴聲的同一秒——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一陣清晰無比,帶著迴響的電話鈴聲響起。

  那鈴聲是如此之近,仿佛直接在耳邊炸開!

  沈元和黎知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身體同時僵住!

  兩人猛地轉過頭去,動作幾乎是同步的。

  只見在他們兩個身後的人群中,老黎沖兩人舉起手揮了揮。

  他手上還拿著那正唱到「什麼樣滴節奏是最呀最呀搖擺」的手機。

  老黎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玩味,仿佛洞悉了一切但又看破不說破的溫和微笑。

  沈元和黎知仿佛被那極具穿透力的鈴聲和老黎突兀出現的身影同時施了定身法,四目圓睜,呼吸齊齊一窒!

  心跳在那一秒陡然失速。

  ——驚駭遠多於單純的驚訝!

  沈元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間倒流,一股冰冷感順著脊椎骨直衝頭頂。

  前一秒掌心還殘留著黎知指尖的溫度,下一秒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老黎嚇得魂飛魄散。

  「被看到了。不是,黎叔什麼時候站在後面的?!」

  「手!剛才我和黎知牽著手!黎叔不會看到了吧?!!」

  腦中警鈴瘋狂尖嘯,只有一個念頭在無限放大——我是不是該死一死了?


  沈元的目光直勾勾地釘在老黎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上,試圖從中辨別出老黎看到兩人牽手的證據。

  但卻只覺得那笑容深不見底,像一面映照出他全部心虛的魔鏡。

  沈元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幹得發緊,恨不得立刻原地升天。

  這或許還能挽救一下自己。

  黎知的反應雖不像沈元那樣驚駭欲絕,但同樣被這猝不及防的抓包驚得魂不附體。

  少女的臉頰幾乎是不可抑制地「唰」一下爆紅起來,如同燒著了般滾燙。

  「不是,老爸怎麼從後面出來了?」

  「我剛才甩開手的動作夠快嗎?老爸看到了嗎?!」

  「啊!!!該死的沈元,沙幣沈元出來為什麼還要牽手啊!」

  「不是,老黎你這是什麼表情啊!?不會真的……真的看到了吧?!」

  少女心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強裝鎮定地迎向父親的目光,但那眼底深處閃過的慌亂根本無法掩飾。

  黎知努力想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甚至帶點嗔怪的表情,卻覺得嘴角僵硬,只能微微垂下眼瞼,飛快地掩飾住眼中的情緒波動。

  少女現在心底十分懊悔著剛才為什麼不離沈元再遠一點!

  那沈元這個沙幣就不能牽著自己了!

  手機鈴聲戛然而止,老黎按掉電話,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知知,真巧啊,我剛想給你打招呼你就打電話過來了。」

  老黎笑著和尋常一般,就如他剛剛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

  黎知笑了笑,笑的非常難看,看上去完全就只是動了動臉皮。

  老黎又看向沈元,表情稍稍嚴肅了一點:「沈元,我讓你照顧知知,有照顧好嗎?」

  「呃……黎叔。」沈元喉嚨發緊,乾巴巴地叫了一聲後連連點頭。

  「有的,有的。」

  就在沈元話音落下的時刻,黎知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有個屁!帶我跑到杭城去吃牛肉蓋飯也真有你的!」

  沈元:「?!!」

  沈元看向黎知,滿臉的不可思議。

  黎知看著沈元的表情,立刻瞪了回去。

  「怎麼啊,我有說錯什麼嗎?你不就是帶我去浙大吃牛肉蓋飯了嗎?」

  沃日?!

  沃日????!!!

  黎知你……你來真的?!

  沈元腦子裡瞬間一片雪花屏,只有巨大的問號和「沃日」在瘋狂刷屏。

  「不是,吃牛肉蓋飯這事兒不是你自己點頭的?!而且你自己說那蓋飯味道確實比學校的好啊!」

  「點頭歸點頭,但你沒安排好也是一回事兒!」

  少女揚著下巴,毫不猶豫的把沈元賣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

  沈元,你好走。

  「我……!」沈元氣結,剛想再次反駁……

  「行了行了行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老黎有點繃不住了,趕緊開口打斷了兩人。

  「好了,先回去吧,家裡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就等你們兩個回來了。」

  老黎說著,看了眼這對青梅竹馬後,上前一步,虛虛攬了下黎知的肩膀,半推著她往前走,同時也朝沈元使了個眼色。

  「走走走,你媽可想你了。你昨天直接把視頻掛了,你媽難受了好一會兒,待會兒你得去哄哄。」

  黎知被老黎帶著往前走,還不忘回頭對著沈元哼了一聲。

  但在哼的同時,黎知忽然朝著沈元快速眨了下眼。

  沈元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6。

  所以哈吉知,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在老黎疑似發現我們情況的時候,用平常的鬥嘴來掩飾不同尋常的狀況嗎?

  真有你的。

  沈元無奈的嘆了口氣,肩膀微微一沉。

  你特麼真是個傻逼。


  純的沒邊了。

  老黎多半是看到了啊!

  你裝有個雞毛用啊!

  你這樣在你爸眼裡多半就是小情侶打情罵俏了。

  當著老丈人的面和他才年滿18歲的漂亮閨女打情罵俏什麼的。

  我可能真的該死一死了?

  話雖如此,沈元還是無奈的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畢竟不管怎麼說……

  嘖,剛剛那一下wink還怪可愛的。

  ……

  車在地下停車庫中穩穩停好,沈元和黎知飛快下車。

  老黎下車後,伸手從女兒手上接過書包。

  「待會兒知知你直接去沈元家吧,今天午飯在沈元家裡吃,你媽媽應該已經過去了。」

  黎知聽後點了點頭。

  反正是吃個飯的事情,在哪邊都沒差。

  沈元縮著腦袋,根本不敢插話。

  電梯在19A穩穩停下,黎知跟著沈元去了他家,而老黎則藉口說去拿點酒來。

  等沈元打開門,徐嬋第一時間就迎了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欣喜。

  「回來啦!讓我看看!」

  徐嬋拉著女兒,上下打量著:「坐這麼久車累不累啊?餓不餓?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了!」

  「沈元餓不餓?快點坐下去吃吧。」

  沈元和黎知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被推著來到了餐桌邊上。

  兩人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具體原因到底在哪裡。

  就在兩人迷糊的時候,老黎到來了。

  老黎拿著一瓶酒走進了門,便對著徐嬋微微點了點頭。

  看到老黎的神情,徐嬋也稍稍鬆了口氣,然後轉身去廚房幫忙了。

  剛一走進廚房,徐嬋便對張雨燕笑了笑。

  張雨燕女士立刻就明白了什麼事情,心中也稍稍鬆了口氣。

  家長對於孩子的擔憂其實往往都會更上一層。

  畢竟出去玩,安全第一。

  餐桌上雙方家長默契十足的聊著天,問問東問問西,就是不問起酒店的任何事情。

  沈元本來還想小小的裝一下的,但四個大人完全不給機會。

  不過其實如果真的提起,沈元可能真的會被物理超度。

  畢竟確實是貴了。

  飯後,陽光斜斜地透過沈元房間的飄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沈元關上房門,隔絕了客廳里長輩們收拾碗筷的細碎聲音。

  他轉身,就看到黎知已經自然地盤腿坐在了椅子上。

  鬧鬧自然的趴在少女的腿上享受著撫摸的服務,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看的沈元一陣羨慕。

  「誒。」

  沈元在床邊坐下:「我說黎寶……」

  「嗯?」黎知沒有抬頭,依舊輕撫著鬧鬧的腦袋。

  「你覺不覺得……」沈元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迷惑和探尋,「叔叔阿姨還有我爸媽他們今天有點奇怪?」

  黎知點了點頭,抬起眼,看向沈元。

  「奇怪?」

  「是啊,」沈元一臉認真的講道,「吃飯的時候,他們聊杭城,聊西湖,聊紫金港校園多大……聊天氣聊路況,甚至連我們什麼時候趕地鐵都提到了……」

  黎知輕輕「嗯」了一聲,等著他說下去,手下意識地輕輕捏了捏貓咪軟乎乎的肉墊。

  「但就是……」

  沈元皺著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從頭到尾,關於酒店,一個字都沒提!像商量好了一樣避開了!」

  黎知的嘴角很輕微地撇了一下,語氣中帶著慣有的諷刺。

  「怎麼?這麼想讓他們提酒店?」

  沈元被黎知那直白的話語嗆了一下。

  「不是。」


  沈元心虛地瞄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放低聲音:「你有沒有發現,我媽都沒有提一句我們住哪裡。而且尤其是你爸後面進來後,你媽,我媽還有我爸那個眼神。」

  黎知無奈的看著沈元,眼裡有種看沙幣的感覺。

  「他們不提酒店,是在迴避什麼不用我多說了吧。」

  沈元老臉一紅,點了點頭。

  黎知緩緩開口道:「至於為什麼他們的眼神是那樣的,只能說他們確定了一件事情。確定了……」

  黎知看了眼沈元,沒有繼續說下去。

  沈元自然知道她頓在這裡是為什麼,所以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到沈元點頭,黎知也繼續開口。

  美少女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講道:「其實問題應該出在我爸身上,不對,問題應該出在我的書包上。」

  沈元眨了眨眼,顯然還處於沙幣的狀態中。

  黎知沒好氣的看了眼沈元。

  「你想想,我爸為什麼一定要回家去拿酒呢?為什麼不可以是我媽事先就帶來了呢?」

  「中間的時間有這麼久,足夠我媽把酒從我家拿到你家的,所以老黎為什麼要親自跑一趟呢?」

  「還有就是,為什麼一定要是在你家吃飯呢?」

  聽著黎知的話,沈元心中的種種疑惑飛快解開。

  為的就是將黎知和她的書包分開啊!

  「你的書包里有啥?」

  黎知搖了搖頭:「不知道。」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如果老黎聽到這句話的話,大抵會道心崩潰吧。

  千算萬算,根本沒有算到黎知都不知道自己書包里有護身符這件事。

  老黎光以為塞進書包就完事了,但誰曾想可能放的太好了,黎知根本沒有發現。

  青梅竹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沉默了下來。

  「特麼的……這算什麼事兒啊……」

  沈元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黎知聳了聳肩:「不過不管如何,現在有個事情是可以確定的。」

  「啥?」沈元一臉好奇的看向黎知。

  痛苦祭祀微微一笑,傳遞福音。

  「你該做作業了。」

  沈元一下子就不笑了。

  ……

  「元,你為什麼不笑,是因為不愛笑嗎?」

  沈元看著過道旁的周少傑,有種想要一巴掌呼上去卻又怕他爽到的無力感。

  沈元看著剛剛從教室後黑板上拍下來的成績單。

  周一,聯考成績下來了,但上面一個個的數字讓他感到心寒。

  語文121,數學105,英語150,理綜262,總分638。

  好傢夥,連640都沒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湊到了他旁邊。

  黎知看著沈元手機屏幕上那刺眼的「638」。

  「嘖嘖嘖。」

  黎知搖著頭,隨即,一個極其標準的嘆息從她那形狀美好的唇瓣中流瀉出來。

  「唉————」

  這一聲嘆息拖得悠長婉轉,尾音還帶著點微顫,仿佛凝聚了全世界的惋惜和痛心。

  她甚至配合地微微蹙起了精緻的眉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問題究竟出在哪裡」的苦惱模樣。

  「638哦?」

  黎知側過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了十足調侃意味的弧度。

  那眼神亮晶晶的,哪裡有一點真正的遺憾?

  「沈元同學,距離650還有一點差距哦。」

  黎知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一種感慨的語調感嘆道:「果然是……在夢裡考650去吧?」

  少女臉上,那故作憂愁的臉龐和掩飾不住的狡黠笑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遺憾裝得……

  周少傑在一邊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又要開口:「元,你為什麼不……」


  「閉嘴!」

  沈元這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阿傑。

  「叫叫叫,你特麼考的比我好多了?」

  「誒!」

  阿傑的音調立刻就起來了。

  只見他捧著手機,獻寶似的來到沈元面前,然後展示出自己的成績。

  「請欣賞!」

  語文112,數學150,英語82,理綜294,總分638。

  「誒嘿!」

  阿傑看著沈元那徹底笑不出來的模樣,興奮極了。

  「元,這就叫實力!」

  「什麼叫當潮水退去時,才知道誰在裸泳。」

  「這就是你傑哥的實力,你不得不服啊!」

  沈元看著嘚瑟的阿傑,微微一笑。

  互相傷害是吧!

  來來來!

  沈元和善一笑,看著阿傑輕聲講道:「《默讀》寫的咋樣了?」

  阿傑立刻不笑了。

  「你……」

  阿傑指著沈元,一旁陳銘宇聽到沈元的話忍不住樂了。

  阿傑再次被拒稿的事情幾人都知道。

  只能說,阿傑還需努力啊!

  阿傑哆嗦的指著沈元:「我們在說成績的事情,你你你,你別給我扯東扯西!」

  沈元看著阿傑,然後轉頭看向黎知:「黎寶。」

  「幹嘛?」美少女皺著眉看向沈元。

  沈元笑眯眯的看著她,輕輕將手放到了黎知的手上捏了捏。

  黎知看著沈元的動作,一臉疑惑:「你要幹嘛啊?」

  「沒什麼,就想沾沾學霸的氣息。」

  黎知跟看傻子一樣看了眼沈元,然後轉頭去看自己的試卷了。

  但她的手依舊乖乖的落在沈元手裡,任由他揉捏。

  阿傑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

  一旁原本只是來看樂子的陳銘宇感覺自己就像路邊路過的一條狗,被突然塞了一把酸到爆炸的狗糧。

  就在下一秒,黎知忽然將手從沈元手中抽了回去。

  美少女滿臉羞怒的看著沈元。

  去杭城被摸出習慣了,忘記現在是在學校了!

  不過不等黎知發作,沈元便被阿傑和陳銘宇薅走了。

  「真該死啊!」

  「沈元!」

  「你特麼的是真該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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