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袖手旁觀，蕾繆樂的自白
第576章 袖手旁觀，蕾繆樂的自白
「我們要插手一個主權國家的內政，甚至是————直接進行【統治】嗎？」
「這一座城市或許還沒什麼，兩座三座或許也沒問題，可是在扶桑，像這樣的城市，至少有近百座，占據了他們三分之一的人口。」
她看向維什戴爾，輕聲開口：「難道都要管嗎？難道都能管嗎？」
維什戴爾冷冷地看著她：「為什麼不能？」
「他們要神，我們就當這個神就好了。」
「那意味著我們至少要統治扶桑的三分之一。」
芬恩曦平靜地解釋：「同樣意味著我們要和荒坂集團，和這個國家徹底地撕破臉皮。
「」
「意味著我們要讓大夏的國家意志與這裡融合，讓獸化人融入大夏的體系，分薄未來可能誕生者的天賦強度，域外戰場的防守戰線也有可能大變樣，魔族絕對有可能趁虛而入。」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了林光：「我們看似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其實並沒有。」
「校長給我們的真正任務只是調查籠罩著扶桑的這片迷霧，其真正的來源究竟是什麼「」
。
「說實話。」她的語氣依舊淡淡：「現在這座城市甚至還算好的。」
「我聽說，在東南域比這裡更慘的人民，更慘的城市，更極端的貧富差距有的是他們甚至也是大夏的鄰國，可大夏也從未插手過他們的內政。」
「你們去過東南亞，應該比我更了解那邊的情況才對。」
」
「7
「無論影鬼眾和荒坂集團打出狗腦子，還是他們自己搞出什麼人造獸王自導自演，迫害獸化人，搞社會實驗，其實都不關我們的事。」
「那是他們自己的路。」
「如果沒有做好徹底接手他們的統治，防線和世界意志的準備，亦或者不插手會造成更大損失，就絕對不要去輕易干涉他國內政。」
「更何況——」
她最後補充了一句，「我們只是前哨，以觀察為主。」
「沒有理由，不能胡亂出手。」
「你是隊長啊。」
沉默了很久的蘇岳也淡淡地開口：「芬恩曦說的沒錯。」
「大夏的真人出國執行任務的第一課，往往都是要平復自己的真意，儘可能接受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地方都像大夏一樣美好的事實。，這一刻。
蘇岳與芬恩曦一紅一紫兩雙眸子都注視著林光。
就想要將他，維什戴爾，切利尼娜，以及樓上少女心中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熄滅一樣。
「————嘖！！」
銀髮少女拳頭握緊，腦袋上的紅色觸鬚都高高地翹起了，一把將林光護在身後，就要開始罵人。
她才不管什麼理由。
既然林光難受，她也難受，那這肯定就是錯的！
然而這一刻。
林光被維什戴爾握住的手突然反過來緊緊扣住了她的干指。
他注視著眼前的兩位真人，語氣竟然顯得無比平靜。
「——————我知道了。」
「什麼意思！你怎麼就！」
」
維什戴爾陡然愣住，就連切利尼娜也意外地瞪大眼睛。
因為這一刻——她們忽然從兩位真人的眼中看出，感覺到他什麼。
那是和林光，以及她們如出一轍的憤怒與不適。
他們的內心也同樣在因為這一切而燃燒。
無論是林光還是蘇岳，他們的「真意」，都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出世」的真意，而是充滿了「入世」的真意。
眼見眾生的苦難而無動於衷，這本身就是對他們道心的一種折磨。
而芬恩曦——
她才是那個第一次去其他國家的真人，而這三天的所見所聞，才是她被上的第一課。
她看起來平靜，只是因為她習慣用平靜來偽裝自己的不善交際。
，」
蘇武忽然看著林光，淡淡道：「明白了，隊長？」
林光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輕聲吐出：「見死難，是征夫武人的日常。」
「見死難仍動心忍性，不泯道義，而不是搪塞一句世道如此」，才是我等武人的功課。」
「世道確實一直以都如此，但永遠只有那些龐大又傲慢的傢伙，才會那樣冷漠。」
芬恩曦再次開口，說出了常人沒有資格了解的秘辛：「歸墟的異動，本質上是全球規模獸潮的前兆，同樣也是魔族發起總攻的號角。」
「再加上此前墜落在扶桑境內的兩個魔氣秘境——所以我認為，扶桑的情況也很可疑，很有可能不是單純能夠自行解決的內政問題。」
他們說了這麼多，其實都只是在暗示一件事。
想出手其實是可以的。
一隻是需要決心和一個足以干涉他國內政的「理由」。
只要林光能為他們找到這個「理由」，他們便能毫無顧忌地出手，改變眼前這所有的一切。
而這個「理由」，只有作為隊長的林光能幫他們找到。
此刻————
籠罩著扶桑的這片迷霧，那看不到未來的危機，萌萌香被綁架的真相，獸潮，猛鬼眾，失去聯繫的黑川越，以及這些外圍城市之中所隱藏的秘密————毫無疑問預示著扶桑已經走在了某個極為關鍵的歷史節點上。
或許在這節點中所蘊含的危機與真相中，便很有可能找到讓他們徹底解放力量的理由0
樓上抱著夕泡泡的麗薩不知不覺間也已經悄無聲息地走了下來，九條尾巴輕輕地晃動，認真而緊張地看著他們，綠金色的雙眸中同樣帶著認真的神色。
「什麼嘛。」
維什戴爾終於聽明白了，切了一聲，額頭上兩根像炸毛一樣翹起來的紅色觸鬚又垂了下去：「早說你們也不爽得了，就非得這麼拐彎抹角的說？」
「不。」
林光搖了搖頭，看了看蘇武與芬恩曦，又對維什戴爾認真開口：「這很重要。」
「時刻注意自己所在的立場，時刻注意自己的初衷是何物——哪怕對於擁有真意的我們而言也是必要的。」
這不是為了開脫。
不知為何，就在剛剛的對話結束後，林光的真意和冥冥中的靈覺突然跳動得異常厲害，剛剛的對話就像觸發了某種冥冥中的因果，天機似的。
初衷，立場。
這兩個字，似乎暗示著某種關鍵。
就和他自來到扶桑以後一直能夠感覺到的，那種莫名少了的信息一樣。
哪怕是在小樽市，也和在東京與京都一樣，無處不在的空氣中少了什麼。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這些線索意味著什麼——但總有能夠串聯起來的時候。
他沉思了幾秒鐘，忽然看到切利尼娜也走到自己身邊，那雙橘紅色的眼眸注視著自己，露出了略有些擔憂的神色。
「蕾繆樂她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維什戴爾也歪了歪嘴：「那笨蛋樂天薩科塔這兩天除了敲敲鍵盤幫幫忙以外，整個人都不對勁。」
麗薩輕聲道：「——樂樂姐姐，現在應該心情很不好吧。」
她出身自泰拉大陸上與扶桑有些相似的東國，因此是同樣相當不好受，但再怎麼樣恐怕也沒有蕾繆樂那麼難受。
畢竟這裡並不是她實質性的家鄉，只是似是而非而已。
林光微微一愣，點了點頭。
某棟閃爍著霓虹光彩的大樓頂端。
暗金色的源石碎屑突然在空氣中浮現，聚合，最終凝聚成了身穿黑色兜帽青年的身影。
林光轉過頭，感受著凜冽，帶著酸雨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旋即看向了大樓的邊緣。
只見鉛灰色的壓抑天空之下，那個背生光翼，頭頂光圈的紅髮倩影正靜靜地坐在那裡，被白色絲襪包裹著的纖細小腿懸空在外，隨著輕輕地晃動著，身旁還隨意地擺放著幾個印著可愛蘋果圖案的空啤酒罐。
林光緩緩向前走去，來到了蕾繆樂的身邊，無言地和她一起並肩坐下，看著下方的世界。
————————————
「」
蕾繆樂挑選的這棟大樓是富人區與貧民區的交界處一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座城市被涇渭分明的分割開。
他們所在大樓的位置的左側是中央區，小樽市的核心地帶，擁有著這座城市八成以上的公司和財富，卻只占了最中心的20%位置。
而右側，則是占據了絕大多數面積和人口的平民區。
富人區潔淨的街道規劃整潔，路燈流淌著柔和的冷光，衣著整齊的御靈師與高等獸化人走在路上，飛行靈器在空中無聲地滑行，全息投影的GG優雅地盤旋在高樓大廈間。
混雜了靈材的魚鱗青瓦，翹起飛檐組成了帶有扶桑風格的頂層建築，幾乎所有建築都覆蓋著能自主淨化空氣的靈紋法陣，將一切污染隔絕在外。
平民區密密麻麻的建築擠在一起，街道擁擠不堪，塗鴉GG粗暴地塗抹在因酸雨而鏽蝕的鐵皮樓上，在富人區傳來的迷離光線下晃動。
酸雨在骯髒的街道上匯成渾濁的溪流，空氣中仿佛能聞到靈獸或魔獸血脈躁動，與抑制劑混合的廉價氣味。
只是一街之隔，確是兩個世界。
蕾繆樂並沒有轉頭看林光，拿起旁邊一罐尚未開啟的蘋果味啤酒。
啪。
她熟練地摳開了拉環，遞給了林光。
林光接過，沒有猶豫，仰頭灌了一大口。
帶著濃郁蘋果香氣與氣泡感的冰涼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酒精帶來了一絲微醺的風味。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天台的邊緣，沉默地喝著酒，看著下方那片光怪陸離的世界。
許久。
就在林光以為少女會一直這麼沉默下去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猜到了一點哦。」
紅髮少女金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的霓虹，輕聲道：「雖然我被封在京都和東京，基本上哪都去不了——但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
她微微轉頭，看向了林光，那張蘋果一樣的俏臉上露出了追憶般的微笑：「雖然不如芬恩曦學姐，但其實我對網絡和數據的掌握也很厲害的哦。」
「據老爹所說，我從泰拉大陸來到藍星的時候，其實身上也是帶著神物的——好像叫做【主機代碼】什麼的。」
「你對泰拉大陸的一切知道的很多，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吧？
，林光點了點頭。
—主機這個詞，在未來方舟中也並不陌生。
可以說，薩科塔這個種族，那種依靠光環的共感，以及拉特蘭這個聖城之所以能夠存在，其實就是【主機】這個東西的功勞。
它是一台來自普瑞賽斯的母文明，那個縱橫星河與宇宙的偉大文明創造出的一種超級計算機。
除去極其強大的計算力以外，它還有同化物種，賦予共感，相互理解之類層面的力量0
這就是薩科塔頭上天使光環的真相。
而主機代碼——聽這個名字，恐怕至少是這個主機其中的一部分。
蕾繆樂大概是穿越來的時候一起順手帶來了。
「唔，你果然知道呢。」
蕾繆樂聳了聳肩：「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帶來的啦——但我小時候，那件神物還在身上，有點操控不好，一直在亂用能力入侵網關，胡亂共感他人呢。」
「雖然共感每次都突破不了老爹的防線，能感覺到的只有他願意開放給我的情緒。」
「但就算是這樣——我一直都能感覺到，老爹其實不開心。」
蕾繆樂露出了回憶的神色：「他不是對我不開心，是對這個國家，對自己的人生，對這個世界不開心。」
「所以他才會祈禱，才會信教。」
林光默默地聽著她對黑川越的評價。
這恐怕是他人絕無辦法知曉，只有她這個養女才能夠從日積月累的觀察中得知的信息。
「不過沒過多久，老爹好像是被我讀心讀得煩了，就把我的【主機代碼】拿掉了，私底下問李嘉圖校長找系統大人給我交換了個賜福。」
「系統大人的賜福是比【主機代碼】更強力的好東西，老爹大概還倒貼了不少東西，我一下子就有三條道痕了。
「我一開始有點生氣，但是後來我發現本來也讀不到老爹的心，老爹每次開放的情緒我不需要主機代碼也能讀到，他身邊也沒有人可以給我共感，所以根本就沒區別，反而是感知網絡和數據的能力變得更強了，所以我就不生氣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從小就學網絡安全相關的東西。」
「所以我當時印象非常清楚——東京網絡上關於外圈和獸化人的內容，每天好像都在變少，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把他們都抹掉了。」
「我問他為什麼會這樣，他也從來不告訴我，只是對我搖頭。」
蕾繆樂微微抬頭，看向鉛灰色的天空。
此刻雨點依舊在漸漸瀝瀝地落下，卻在身旁之人的精神力作用下無聲地向外劃開，沒有落在在她纖細的身體，光翼與光環上。
「後來我在某個節自上碰到了萌萌香，澪——這些和我一樣來著泰拉世界的人，我才知道了一點點蛛絲馬跡。」
紅髮少女又喝了一口蘋果啤，輕聲道：「原來扶桑還有那麼多不幸福的人啊。」
她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我質問老爹怎麼回事，他為什麼不管管。」
「他和我說，扶桑的制度，其實就是試圖模仿越水州，臨海市的模式，只是他們能力有限，沒能像大夏一樣建立起那種完整的【律法】。」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改變這一切。」
「是生產力不夠嗎？是技術不夠先進嗎？是強者不夠多嗎？」
「後來——我最後一次離家出走以後，他真的把我送到了龍騰大學。」
「我覺得，老爹是想讓我學習這裡的一切，找到能夠改變扶桑的【律法】。
，「如果生產力不夠，技術不先進，強者不夠多，那我也可以想辦法去改變。」
「我和德克薩斯的【蘋果派物流】，大家的【巴別塔製造】，一定可以幫到他們，讓大家都變得更幸福。」
「可是————」
她微微垂眸，再次看向下方。
「當我真的親眼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我才發現——根本就不是技術的問題————」
「是人心。」
「是這無數人自己給自己劃分出了三六九等，用各種各樣的理由，去歧視，去壓迫，去剝削那些和他們一樣的人。」
「和生產力，技術，一切都好像沒有關係，無論資源如何充裕，好像都只會陷入這個怪圈一樣。」
「所有的人都像是不幸的一部分，也都是推手。」
「——真的，很奇怪呢。」
林光唯有沉默。
但很快，在紅髮少女的臉上，那種極其少見的苦悶又收了回去，笑容又覆蓋上了她宛若蘋果般甜美的臉龐：「好啦，苦也訴夠了，那麼也該回去啦！」
「雖然難搞，但是想想辦法總能改變一點——
—」
林光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突然伸出手，在她的眼角拂過。
那是——在幫紅髮少女擦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的淚水。」
感受著少年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臉上划過，蕾繆樂愣了一下。
然後——
第二顆晶瑩溫熱的淚珠，從少女那總是帶著笑意的金黃色雙眼滑落了下來。
緊接著是第三顆，第四顆————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無聲地洶湧而出。
她張了張嘴，視線卻模糊了，伸手握住了林光的指尖「」
她哭著，卻還是拼盡全力的露出微笑，哽咽地開口。
「——對不起。」
「今天——八月十五號，是你的二十歲生日。」
「其實我真的準備了好多好多的節目，準備了好多好多想帶你吃的東西，好多好多想帶你看的風景——」
「我原來想帶你，還有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的過這個生日，就像你們幫我過的那個二十歲生日一樣——」
「可我讓你們看到的是這樣的事情——」
這一刻，她終於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泣不成聲地緊緊抱住林光，眼淚在他的肩膀上滴滴下落：「嗚——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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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插手一個主權國家的內政，甚至是————直接進行【統治】嗎？」
「這一座城市或許還沒什麼，兩座三座或許也沒問題，可是在扶桑，像這樣的城市，至少有近百座，占據了他們三分之一的人口。」
她看向維什戴爾，輕聲開口：「難道都要管嗎？難道都能管嗎？」
維什戴爾冷冷地看著她：「為什麼不能？」
「他們要神，我們就當這個神就好了。」
「那意味著我們至少要統治扶桑的三分之一。」
芬恩曦平靜地解釋：「同樣意味著我們要和荒坂集團，和這個國家徹底地撕破臉皮。
「」
「意味著我們要讓大夏的國家意志與這裡融合，讓獸化人融入大夏的體系，分薄未來可能誕生者的天賦強度，域外戰場的防守戰線也有可能大變樣，魔族絕對有可能趁虛而入。」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了林光：「我們看似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其實並沒有。」
「校長給我們的真正任務只是調查籠罩著扶桑的這片迷霧，其真正的來源究竟是什麼「」
。
「說實話。」她的語氣依舊淡淡：「現在這座城市甚至還算好的。」
「我聽說，在東南域比這裡更慘的人民，更慘的城市，更極端的貧富差距有的是他們甚至也是大夏的鄰國，可大夏也從未插手過他們的內政。」
「你們去過東南亞，應該比我更了解那邊的情況才對。」
」
「7
「無論影鬼眾和荒坂集團打出狗腦子，還是他們自己搞出什麼人造獸王自導自演，迫害獸化人，搞社會實驗，其實都不關我們的事。」
「那是他們自己的路。」
「如果沒有做好徹底接手他們的統治，防線和世界意志的準備，亦或者不插手會造成更大損失，就絕對不要去輕易干涉他國內政。」
「更何況——」
她最後補充了一句，「我們只是前哨，以觀察為主。」
「沒有理由，不能胡亂出手。」
「你是隊長啊。」
沉默了很久的蘇岳也淡淡地開口：「芬恩曦說的沒錯。」
「大夏的真人出國執行任務的第一課，往往都是要平復自己的真意，儘可能接受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地方都像大夏一樣美好的事實。，這一刻。
蘇岳與芬恩曦一紅一紫兩雙眸子都注視著林光。
就想要將他，維什戴爾，切利尼娜，以及樓上少女心中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熄滅一樣。
「————嘖！！」
銀髮少女拳頭握緊，腦袋上的紅色觸鬚都高高地翹起了，一把將林光護在身後，就要開始罵人。
她才不管什麼理由。
既然林光難受，她也難受，那這肯定就是錯的！
然而這一刻。
林光被維什戴爾握住的手突然反過來緊緊扣住了她的干指。
他注視著眼前的兩位真人，語氣竟然顯得無比平靜。
「——————我知道了。」
「什麼意思！你怎麼就！」
」
維什戴爾陡然愣住，就連切利尼娜也意外地瞪大眼睛。
因為這一刻——她們忽然從兩位真人的眼中看出，感覺到他什麼。
那是和林光，以及她們如出一轍的憤怒與不適。
他們的內心也同樣在因為這一切而燃燒。
無論是林光還是蘇岳，他們的「真意」，都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出世」的真意，而是充滿了「入世」的真意。
眼見眾生的苦難而無動於衷，這本身就是對他們道心的一種折磨。
而芬恩曦——
她才是那個第一次去其他國家的真人，而這三天的所見所聞，才是她被上的第一課。
她看起來平靜，只是因為她習慣用平靜來偽裝自己的不善交際。
，」
蘇武忽然看著林光，淡淡道：「明白了，隊長？」
林光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輕聲吐出：「見死難，是征夫武人的日常。」
「見死難仍動心忍性，不泯道義，而不是搪塞一句世道如此」，才是我等武人的功課。」
「世道確實一直以都如此，但永遠只有那些龐大又傲慢的傢伙，才會那樣冷漠。」
芬恩曦再次開口，說出了常人沒有資格了解的秘辛：「歸墟的異動，本質上是全球規模獸潮的前兆，同樣也是魔族發起總攻的號角。」
「再加上此前墜落在扶桑境內的兩個魔氣秘境——所以我認為，扶桑的情況也很可疑，很有可能不是單純能夠自行解決的內政問題。」
他們說了這麼多，其實都只是在暗示一件事。
想出手其實是可以的。
一隻是需要決心和一個足以干涉他國內政的「理由」。
只要林光能為他們找到這個「理由」，他們便能毫無顧忌地出手，改變眼前這所有的一切。
而這個「理由」，只有作為隊長的林光能幫他們找到。
此刻————
籠罩著扶桑的這片迷霧，那看不到未來的危機，萌萌香被綁架的真相，獸潮，猛鬼眾，失去聯繫的黑川越，以及這些外圍城市之中所隱藏的秘密————毫無疑問預示著扶桑已經走在了某個極為關鍵的歷史節點上。
或許在這節點中所蘊含的危機與真相中，便很有可能找到讓他們徹底解放力量的理由0
樓上抱著夕泡泡的麗薩不知不覺間也已經悄無聲息地走了下來，九條尾巴輕輕地晃動，認真而緊張地看著他們，綠金色的雙眸中同樣帶著認真的神色。
「什麼嘛。」
維什戴爾終於聽明白了，切了一聲，額頭上兩根像炸毛一樣翹起來的紅色觸鬚又垂了下去：「早說你們也不爽得了，就非得這麼拐彎抹角的說？」
「不。」
林光搖了搖頭，看了看蘇武與芬恩曦，又對維什戴爾認真開口：「這很重要。」
「時刻注意自己所在的立場，時刻注意自己的初衷是何物——哪怕對於擁有真意的我們而言也是必要的。」
這不是為了開脫。
不知為何，就在剛剛的對話結束後，林光的真意和冥冥中的靈覺突然跳動得異常厲害，剛剛的對話就像觸發了某種冥冥中的因果，天機似的。
初衷，立場。
這兩個字，似乎暗示著某種關鍵。
就和他自來到扶桑以後一直能夠感覺到的，那種莫名少了的信息一樣。
哪怕是在小樽市，也和在東京與京都一樣，無處不在的空氣中少了什麼。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這些線索意味著什麼——但總有能夠串聯起來的時候。
他沉思了幾秒鐘，忽然看到切利尼娜也走到自己身邊，那雙橘紅色的眼眸注視著自己，露出了略有些擔憂的神色。
「蕾繆樂她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維什戴爾也歪了歪嘴：「那笨蛋樂天薩科塔這兩天除了敲敲鍵盤幫幫忙以外，整個人都不對勁。」
麗薩輕聲道：「——樂樂姐姐，現在應該心情很不好吧。」
她出身自泰拉大陸上與扶桑有些相似的東國，因此是同樣相當不好受，但再怎麼樣恐怕也沒有蕾繆樂那麼難受。
畢竟這裡並不是她實質性的家鄉，只是似是而非而已。
林光微微一愣，點了點頭。
某棟閃爍著霓虹光彩的大樓頂端。
暗金色的源石碎屑突然在空氣中浮現，聚合，最終凝聚成了身穿黑色兜帽青年的身影。
林光轉過頭，感受著凜冽，帶著酸雨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旋即看向了大樓的邊緣。
只見鉛灰色的壓抑天空之下，那個背生光翼，頭頂光圈的紅髮倩影正靜靜地坐在那裡，被白色絲襪包裹著的纖細小腿懸空在外，隨著輕輕地晃動著，身旁還隨意地擺放著幾個印著可愛蘋果圖案的空啤酒罐。
林光緩緩向前走去，來到了蕾繆樂的身邊，無言地和她一起並肩坐下，看著下方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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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繆樂挑選的這棟大樓是富人區與貧民區的交界處一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座城市被涇渭分明的分割開。
他們所在大樓的位置的左側是中央區，小樽市的核心地帶，擁有著這座城市八成以上的公司和財富，卻只占了最中心的20%位置。
而右側，則是占據了絕大多數面積和人口的平民區。
富人區潔淨的街道規劃整潔，路燈流淌著柔和的冷光，衣著整齊的御靈師與高等獸化人走在路上，飛行靈器在空中無聲地滑行，全息投影的GG優雅地盤旋在高樓大廈間。
混雜了靈材的魚鱗青瓦，翹起飛檐組成了帶有扶桑風格的頂層建築，幾乎所有建築都覆蓋著能自主淨化空氣的靈紋法陣，將一切污染隔絕在外。
平民區密密麻麻的建築擠在一起，街道擁擠不堪，塗鴉GG粗暴地塗抹在因酸雨而鏽蝕的鐵皮樓上，在富人區傳來的迷離光線下晃動。
酸雨在骯髒的街道上匯成渾濁的溪流，空氣中仿佛能聞到靈獸或魔獸血脈躁動，與抑制劑混合的廉價氣味。
只是一街之隔，確是兩個世界。
蕾繆樂並沒有轉頭看林光，拿起旁邊一罐尚未開啟的蘋果味啤酒。
啪。
她熟練地摳開了拉環，遞給了林光。
林光接過，沒有猶豫，仰頭灌了一大口。
帶著濃郁蘋果香氣與氣泡感的冰涼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酒精帶來了一絲微醺的風味。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天台的邊緣，沉默地喝著酒，看著下方那片光怪陸離的世界。
許久。
就在林光以為少女會一直這麼沉默下去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猜到了一點哦。」
紅髮少女金色的眼眸倒映著下方的霓虹，輕聲道：「雖然我被封在京都和東京，基本上哪都去不了——但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
她微微轉頭，看向了林光，那張蘋果一樣的俏臉上露出了追憶般的微笑：「雖然不如芬恩曦學姐，但其實我對網絡和數據的掌握也很厲害的哦。」
「據老爹所說，我從泰拉大陸來到藍星的時候，其實身上也是帶著神物的——好像叫做【主機代碼】什麼的。」
「你對泰拉大陸的一切知道的很多，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吧？
，林光點了點頭。
—主機這個詞，在未來方舟中也並不陌生。
可以說，薩科塔這個種族，那種依靠光環的共感，以及拉特蘭這個聖城之所以能夠存在，其實就是【主機】這個東西的功勞。
它是一台來自普瑞賽斯的母文明，那個縱橫星河與宇宙的偉大文明創造出的一種超級計算機。
除去極其強大的計算力以外，它還有同化物種，賦予共感，相互理解之類層面的力量0
這就是薩科塔頭上天使光環的真相。
而主機代碼——聽這個名字，恐怕至少是這個主機其中的一部分。
蕾繆樂大概是穿越來的時候一起順手帶來了。
「唔，你果然知道呢。」
蕾繆樂聳了聳肩：「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帶來的啦——但我小時候，那件神物還在身上，有點操控不好，一直在亂用能力入侵網關，胡亂共感他人呢。」
「雖然共感每次都突破不了老爹的防線，能感覺到的只有他願意開放給我的情緒。」
「但就算是這樣——我一直都能感覺到，老爹其實不開心。」
蕾繆樂露出了回憶的神色：「他不是對我不開心，是對這個國家，對自己的人生，對這個世界不開心。」
「所以他才會祈禱，才會信教。」
林光默默地聽著她對黑川越的評價。
這恐怕是他人絕無辦法知曉，只有她這個養女才能夠從日積月累的觀察中得知的信息。
「不過沒過多久，老爹好像是被我讀心讀得煩了，就把我的【主機代碼】拿掉了，私底下問李嘉圖校長找系統大人給我交換了個賜福。」
「系統大人的賜福是比【主機代碼】更強力的好東西，老爹大概還倒貼了不少東西，我一下子就有三條道痕了。
「我一開始有點生氣，但是後來我發現本來也讀不到老爹的心，老爹每次開放的情緒我不需要主機代碼也能讀到，他身邊也沒有人可以給我共感，所以根本就沒區別，反而是感知網絡和數據的能力變得更強了，所以我就不生氣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從小就學網絡安全相關的東西。」
「所以我當時印象非常清楚——東京網絡上關於外圈和獸化人的內容，每天好像都在變少，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把他們都抹掉了。」
「我問他為什麼會這樣，他也從來不告訴我，只是對我搖頭。」
蕾繆樂微微抬頭，看向鉛灰色的天空。
此刻雨點依舊在漸漸瀝瀝地落下，卻在身旁之人的精神力作用下無聲地向外劃開，沒有落在在她纖細的身體，光翼與光環上。
「後來我在某個節自上碰到了萌萌香，澪——這些和我一樣來著泰拉世界的人，我才知道了一點點蛛絲馬跡。」
紅髮少女又喝了一口蘋果啤，輕聲道：「原來扶桑還有那麼多不幸福的人啊。」
她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我質問老爹怎麼回事，他為什麼不管管。」
「他和我說，扶桑的制度，其實就是試圖模仿越水州，臨海市的模式，只是他們能力有限，沒能像大夏一樣建立起那種完整的【律法】。」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改變這一切。」
「是生產力不夠嗎？是技術不夠先進嗎？是強者不夠多嗎？」
「後來——我最後一次離家出走以後，他真的把我送到了龍騰大學。」
「我覺得，老爹是想讓我學習這裡的一切，找到能夠改變扶桑的【律法】。
，「如果生產力不夠，技術不先進，強者不夠多，那我也可以想辦法去改變。」
「我和德克薩斯的【蘋果派物流】，大家的【巴別塔製造】，一定可以幫到他們，讓大家都變得更幸福。」
「可是————」
她微微垂眸，再次看向下方。
「當我真的親眼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我才發現——根本就不是技術的問題————」
「是人心。」
「是這無數人自己給自己劃分出了三六九等，用各種各樣的理由，去歧視，去壓迫，去剝削那些和他們一樣的人。」
「和生產力，技術，一切都好像沒有關係，無論資源如何充裕，好像都只會陷入這個怪圈一樣。」
「所有的人都像是不幸的一部分，也都是推手。」
「——真的，很奇怪呢。」
林光唯有沉默。
但很快，在紅髮少女的臉上，那種極其少見的苦悶又收了回去，笑容又覆蓋上了她宛若蘋果般甜美的臉龐：「好啦，苦也訴夠了，那麼也該回去啦！」
「雖然難搞，但是想想辦法總能改變一點——
—」
林光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突然伸出手，在她的眼角拂過。
那是——在幫紅髮少女擦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的淚水。」
感受著少年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臉上划過，蕾繆樂愣了一下。
然後——
第二顆晶瑩溫熱的淚珠，從少女那總是帶著笑意的金黃色雙眼滑落了下來。
緊接著是第三顆，第四顆————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無聲地洶湧而出。
她張了張嘴，視線卻模糊了，伸手握住了林光的指尖「」
她哭著，卻還是拼盡全力的露出微笑，哽咽地開口。
「——對不起。」
「今天——八月十五號，是你的二十歲生日。」
「其實我真的準備了好多好多的節目，準備了好多好多想帶你吃的東西，好多好多想帶你看的風景——」
「我原來想帶你，還有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的過這個生日，就像你們幫我過的那個二十歲生日一樣——」
「可我讓你們看到的是這樣的事情——」
這一刻，她終於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泣不成聲地緊緊抱住林光，眼淚在他的肩膀上滴滴下落：「嗚——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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