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未見之物
第498章 未見之物
下一刻。
這幅畫的異象陡然一收。
光影變幻。
天空中那與火燒晚霞一般同色的廣闊戰場虛影，以及那股瀰漫在天地間的血與火的味道，那種洶湧澎湃的意志與情感驟然間隱沒了下去。
在一股無形的清風中，被重新收攝回了畫案上那不知是何材質的宣紙畫中，只是看起來仍舊如此栩栩如生，與林光最後一筆落下前幾乎脫胎換骨。
那不知來處的聲音道：「這幅畫，你可有別的用處？」
對方一直平淡而高傲的語氣中，竟然罕見地起了些許情緒。
好像是——
想要收藏，那種有些見獵心喜一般的感覺。
有些疲倦的林光微微一愣，立刻從這股情緒中感知到什麼，忍不住笑了起來：「您隨意。」
毫無疑問。
對他而言，這位嚴苛的老師能對他的畫做出這種反應，已經是相當大的認可了。
此話一出，這幅畫立刻消失在原地。
足足過了半小時，不知那位老師在幹什麼，一直等到林光接近乾涸的精神力差不多恢復，那聲音才重新響了起來。
這一次，對方的語氣恢復了往常一般的感覺，甚至不知為何，竟然顯得更加嚴苛，連珠炮一般的丟出各種問題。
「只是尚可，不代表你能得意。」
「你的筆法，心力運轉上都有些問題。」
「你選材太大了，精神力和心力都跟不上，如果不是在這裡，用我贈你的這支筆，你根本完不成這幅畫。」
「而且就算如此，這幅畫上的這些人與魔甚至都不能動，說明你還差得遠。」
「而且匠氣實在過重，你幾乎是憑著天賦本能去完全復刻你所見之物，卻未曾考慮過細節之處並不是越密越好，你有不少地方，落筆時自身情緒互相擠兌，精氣神反而散開1
「」
這位老師密密麻麻的說了一大堆，給林光都聽暈了，最後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基本功不行，還是要多練。」
然後—
涼亭前再次出現了靈獸的身影。
這次是一隻身披五彩羽毛的美麗大鳥。
【大鳳雀】
正常情況下，它應該極其華麗，甚至有幾分鳳凰的神韻，只是這隻大鳳雀好像是被從家裡睡覺的時候直接拽來的，還保持著像雞一樣窩在自己窩裡的姿勢，看起來一臉困意茫然，顯然對於自己處境完全沒理解。
那聲音毫不留情，對著林光道：「繼續練。」
——還練啊！
一第一幅畫都畫了兩三天了！
林光嘆息一聲，只能在畫案前老老實實繼續作畫。
「可以了，這次就先到這，下次繼續。」
眼神有些渙散的林光終於如釋重負地放下畫筆，手上的星河之色終於也逐漸消退，深深吐出一口氣。
不僅是全神貫注的落筆，還要時刻聽從老師的指點，這全才全馭之手和全知全能之眼更是連著全功率開了好幾天，中間只有很少的休息與服藥的機會。
鐵人都扛不住這麼造。
正常而言，下一步就是被這位老師送客了。
然而這一刻，林光平息了一下精神海，突然抬起頭。
「老師。」
「我有些問題想問。」
雖然沒有回話，但這句話一出，在林光的感知中，那股即將包裹住林光身體的無形波動停滯了下來，似乎在等待林光的下一句話。
林光注視著天空，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自己胸前墨色與碧綠交織的吊墜，輕聲開口。
「您和凱爾希老師熟悉麼？」
這句話一出，後續的問題便再也藏不住，一個個地自林光口中問出。
「她是個怎樣的人？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們現在還有聯繫麼？」
吊墜中記載了很多的事，很多的資料與知識，指點，乃至於猜測，甚至就連十幾年前林光父母的那些事情，凱爾希都從她的角度給出了不少分析。
唯獨兩件事，凱爾希沒有給出任何的記載。
她的過去。
這位老師，她的老友的身份。
哪怕林光其實已經從作風和特徵中猜到這位老師是誰，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通過自己知曉的那些資料來推測出事情的全貌。
她們至少都來到了藍星百年以上。
在藍星這個日新月異，五百多年就變成這樣的奇特世界，百年的時間，足夠發展出多少不曾知曉的故事，多少隱藏著的歷史？
凱爾希為何會加入神心會？
為何會一邊資助扶桑的泰拉人團體，一邊又不顧任何忌諱提供人體實驗的技術？
她現在的處境又是如何？
而了解這個目的的機會，或許就在這位隱藏著自己，不願意出現的導師身上。
今天她的態度改變了一些，或許是詢問的好機會。
，，，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才在林光的耳邊響起：「她麼——已有十幾年未曾書信往來了。
「」
「她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我大概能猜到。」
「至於她這百年來的經歷，我也知曉得並不全。」
「她如果未曾告訴你，以她的性格，必然意味著她不願意告訴你，那麼我也不好逾越」」
語氣依舊是那種輕描淡寫。
可林光分明能從這話中聽出些許追憶和嘆息。
「我能告訴你的，就是————」對方淡淡道，「百年以前，她在我這裡看到了【真相】
「」
林光微微一愣。
—真相？
什麼真相？
「這真相與我的隱私相關，對你而言意義不大，你知道和不知道幾乎沒有區別，只是這件事對她而言卻極其重要，僅此而已。」
「你無需思考那究竟是什麼，若是真的好奇，等你哪一天夠強了，從她嘴裡問就是了。」
「.
」
林光有點無奈了。
怎麼說來說去全是無效信息？
和凱爾希朋友當久了，也習慣說謎語了嗎？
可凱爾希作為自己老師的這段時間幾乎是不說謎語的，基本上都是有什麼說什麼。
不然林光怎麼可能這麼遲鈍，需要到那麼後面才意識到她的真實身份？
還不是因為一個不說謎語的凱爾希太破壞他的《未來方舟》世界觀了嗎！
所以說她不說謎語，是把病症轉移給你了嗎？
那個聲音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話和廢話沒什麼區別，竟然主動問了一句：「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沉默了良久。
林光終於再度開口。
然而這一次，他換了個話題。
「那麼老師，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您的真身？」
「您幫了我很多，但我卻不能當面感謝，這未免太失禮數。」
此話一出，天地間一片寂靜。
許久。
涼亭中再度響起一道聲音，但這次卻並非男女莫辨，而是一道清冷的女聲。
「當你————能畫出未見之物的時候。」
送別了林光。
——
昏暗的書房內，女性那握著筆，仿佛繪著綠色彩繪的手，已再次開始在新的畫卷上遊走。
仿佛和過去沒什麼區別。
只是她的書房角落中，擺放著一副多出來的畫。
那是林光今天畫出來的那副畫，已然被小心翼翼地裱好，放在了她隨時可以看到的地方。
無論這幅畫被她挑出了多少的毛病，可能夠擺放在這個昏暗的書房中，便意味這幅畫著在她心中的位置。
只要有人還記得，他們的存在便不算徹底的消亡。
這句話在她的心頭縈繞著。
凱爾希，你確實教出了一個好學生。
而同時縈繞的，還有少年請求見到她真容的要求。
想到這，女子突然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而那飽滿到誇張的胸口微微顫抖，身後的龍尾也跟著搖曳，似是在感嘆什麼。
畫出未見之物？
這自然是一個用於推脫的說法，也是一種磨礪。
林光的天賦確實非同凡響的恐怖，不僅進步極快，天賦更是能完美的復刻許多事物。
但這樣一來，更是不能讓他太過驕傲自滿。
以他的天賦，畫自己見過之物時，能夠畫得栩栩如生。
可畫出【未見之物】，那又是一個新的境界了。
她自己確實已處在這境界中不知多少年。
然而這個少年涉世未深，更是握筆不久，怎可能如此輕易地畫出來？
與畫技無關，與我執有關。
越是對此事執著，或許反而越是完不成。
就像那位老友的追求與經歷一樣。
【泰拉之心】——
也難怪。
那位老友讓這個少年來這裡，是否就是為了讓自己教會他這件事？
可你自己都未曾放下，就想要讓我教會你的學生放下？
十一月二十四日。
天空競技場726層，森蚺工作室。
叮叮噹噹—
轟隆！！
噼里啪啦！！
工廠一片火熱的場景中，林光頭頂黑色的王冠，正在催動自己的天賦與源石結晶的生成。
這段時間，林光幾乎將自己的日程安排到了最滿。
幾乎每天睜開眼睛要麼便是上課，要麼配合三位少女修行。
人工神域終於再一次空缺下來，能夠讓林光再次使用，於是道痕的銘刻同樣再度進行了一次林光帶著維什戴爾進入人工神域，消耗了許多五階靈材，三件六階靈材，以及兩顆【五色菁石】。
——
花費了這麼巨大的代價，成果自然不可能少。
維什戴爾的道痕被推動到了第三條的地步，而他自己的道痕進度也並沒有放緩，成功銘刻了第六道。
代價則是在重重消耗之下，他的學分與存款進一步縮減。
州賽奪冠獲得的【五色菁石】還剩九顆。
而祖瑪瑪這裡的進度同樣沒落下。
近兩個月時間以來，他幾乎每周都要抽出一到兩天的時間去支援祖瑪瑪，幫她提供加持。
總而言之，拉滿了。
但對他而言，這些都是按部就班就應該完成的事情。
對於習慣規劃一切的林光而言，只要做好心理準備，哪怕日常再累，再滿，他都不會產生什麼負面情緒。
畢竟既然林光選了「既要又要」這條貪得無厭的路子，那麼他的心裡也早就做好了成為一個大忙人的覺悟。
但此刻。
在森蚺工作室的工廠中。
哪怕他耳邊滿是各種聲音，眼前不停地有光華閃爍，卻仿若未覺。
他很少見地在做事情的時候出神地思考著什麼不想幹的事情。
那是前幾天那位老師留給他的一個難題。
一畫出【未見之物】？
可，什麼是未見之物？
所有人都知道，人所想像的極限，一定基於所見所知的經驗，所以無論怎樣類型的創作，都局限於這個範疇中。
要靠想像勾勒出自己未曾見過，未曾知曉的東西？
那豈不是就意味著，得做未想之想。
這真的可能嗎？
.——其實，自己好像倒確實也做到過一次。
凝聚真意的過程，應該算得上做出了未想之想。
但這麼說的話，這種事就更不可能複製了。
所以這未見之物到底應該怎麼畫————
然而下一刻，祖瑪瑪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了起來，將他喚回了現實世界。
「老闆！」
「源石！再來點源石！」
林光陡然回過神來，雙手的星河之色越發閃耀。
此刻，他正坐在展開了一層藍色菱形特殊力場的工作檯前，周圍滿是轟隆作響的儀器0
而他則捧著一塊大概拳頭大小的黑色金屬。
源石結晶的暗金色質地原本已經消退地差不多了，但隨著他的回神又再度蔓延凝結，覆蓋其上。
而全身散發靛青色光輝的祖瑪瑪則緊緊貼在他身上，伸出雙手，一隻手拿著一柄深灰色的靈紋刻刀，後面還牽著一根連向後方管線的電纜，一隻手拿著她那標誌性的大扳手，在這塊黑色靈金上繼續雕琢，鑿著什麼。
林光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塊經過了多日來重重處理的五階【黑魔紋鋼】，其中的以太成分，正在自己提供的源石，與祖瑪瑪身上的光輝注入和雕刻下產生莫名地變化。
她體內的以太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滲透力。這光暈順著她的指腹，延伸進刻刀中，再絲絲縷縷地滲入金屬冰冷的表層。
那堅硬無比的靈金，竟在她的鑿擊中產生了一圈如同水波般的屈服紋路。
在祖瑪瑪匪夷所思的手法之下，源石成分就像是同時擔任催化劑與穩定劑一樣，讓其變化的過程加速，卻又能在抵達最佳程度之時令其穩定下來。
「麗珂！力場功率調到最大！」
旁邊操作間的麗珂大喊：「哦！！」
咚！咚！咚！
在陡然更加濃重，仿佛擁有實體的穩定力場中，她重重地在這塊鋼上敲打了三下。
在林光的注視下，這塊本該擁有極佳韌性和延展性的【黑魔紋鋼】，竟然像是石頭一樣莫名其妙地碎裂開，變成了四塊幾乎一模一樣的小方塊。
誰知道祖瑪瑪到底做了什麼，竟然把靈材的物性都改變了。
「呼」」
祖瑪瑪吐出一口氣，小心地把這些小方塊收好，轉頭看向了極近處的林光，臉上露出了放鬆的神色：「老闆，終於差不多了。」
麗珂從一旁的操作室中走了出來，嘆息一聲：「哎呀，真不容易啊！」
林光也吐出一口濁氣。
確實不容易。
此時此刻，歷時兩個月不到的時間，林光預定的所有靈器，所有的工序，終於已經處理完畢，到了接近成品，即將出爐的階段。
到了這一步，很多材料都已經面目全非，甚至無法自行保持形態的穩定，因此整個工廠里的幾乎所有設施此刻都已經都被調動起來，全功率運轉。
除去某些極難保存，需要現場加工的靈材還沒有動以外，有些材料一直在恆溫爐中保持著被灼燒的態勢，以及被力場定性，有些已經初具雛形的零部件東西則還泡在特殊靈材調配而成的水池中，防止異屬性以太滲入。
以及還有許多種不同的處理和保存方式。
此刻，所有的一切準備就緒，這也意味著最為重頭戲的時候即將開始。
出品的完亞與否，就看這一步凱。
「老闆，今天狀態很好啊，你的這兩件靈器的準備工作都做好凱。」
祖瑪瑪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那就一鼓作氣搞定它吧。」
「你有把握麼？」
看著林光的臉龐，祖瑪瑪那張被薄汗覆蓋的俏臉丞露出凱一個笑容：「當然沒問題。」
「有老闆你在，我是不會累的。」
林光看著她充滿自信的眼神，點凱點頭。
這兩個月，祖瑪瑪無疑問地證明凱自己的手藝與天糊行空的思路。
那麼接下來，就看她表演吧。
沒過多久。
所有靈材已經被準備完畢。
祖瑪瑪赤著雙足，站在工作檯前，各種各樣的材料已經被盛放在身旁各異的容器中。
她身丞依舊是那幾片堪堪蔽體的破布，姣好的身材一覽無餘，甚至因為汗水滲出浸濕凱破布讓某些地方的輪廓變得更清晰。
但此刻，她靛青色的眼眸燃燒著比任何火焰都要熾烈的專注，全神貫注地催動力——
量。
而林光則站在她身後。
二人一同固定握丐凱一塊灰黑色的石頭，猛然舉起自己那閃爍著光芒的大扳手。
然後一在暗金色結晶與靛青色光輝的綻放仞。
猛然下砸！
>
下一刻。
這幅畫的異象陡然一收。
光影變幻。
天空中那與火燒晚霞一般同色的廣闊戰場虛影，以及那股瀰漫在天地間的血與火的味道，那種洶湧澎湃的意志與情感驟然間隱沒了下去。
在一股無形的清風中，被重新收攝回了畫案上那不知是何材質的宣紙畫中，只是看起來仍舊如此栩栩如生，與林光最後一筆落下前幾乎脫胎換骨。
那不知來處的聲音道：「這幅畫，你可有別的用處？」
對方一直平淡而高傲的語氣中，竟然罕見地起了些許情緒。
好像是——
想要收藏，那種有些見獵心喜一般的感覺。
有些疲倦的林光微微一愣，立刻從這股情緒中感知到什麼，忍不住笑了起來：「您隨意。」
毫無疑問。
對他而言，這位嚴苛的老師能對他的畫做出這種反應，已經是相當大的認可了。
此話一出，這幅畫立刻消失在原地。
足足過了半小時，不知那位老師在幹什麼，一直等到林光接近乾涸的精神力差不多恢復，那聲音才重新響了起來。
這一次，對方的語氣恢復了往常一般的感覺，甚至不知為何，竟然顯得更加嚴苛，連珠炮一般的丟出各種問題。
「只是尚可，不代表你能得意。」
「你的筆法，心力運轉上都有些問題。」
「你選材太大了，精神力和心力都跟不上，如果不是在這裡，用我贈你的這支筆，你根本完不成這幅畫。」
「而且就算如此，這幅畫上的這些人與魔甚至都不能動，說明你還差得遠。」
「而且匠氣實在過重，你幾乎是憑著天賦本能去完全復刻你所見之物，卻未曾考慮過細節之處並不是越密越好，你有不少地方，落筆時自身情緒互相擠兌，精氣神反而散開1
「」
這位老師密密麻麻的說了一大堆，給林光都聽暈了，最後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基本功不行，還是要多練。」
然後—
涼亭前再次出現了靈獸的身影。
這次是一隻身披五彩羽毛的美麗大鳥。
【大鳳雀】
正常情況下，它應該極其華麗，甚至有幾分鳳凰的神韻，只是這隻大鳳雀好像是被從家裡睡覺的時候直接拽來的，還保持著像雞一樣窩在自己窩裡的姿勢，看起來一臉困意茫然，顯然對於自己處境完全沒理解。
那聲音毫不留情，對著林光道：「繼續練。」
——還練啊！
一第一幅畫都畫了兩三天了！
林光嘆息一聲，只能在畫案前老老實實繼續作畫。
「可以了，這次就先到這，下次繼續。」
眼神有些渙散的林光終於如釋重負地放下畫筆，手上的星河之色終於也逐漸消退，深深吐出一口氣。
不僅是全神貫注的落筆，還要時刻聽從老師的指點，這全才全馭之手和全知全能之眼更是連著全功率開了好幾天，中間只有很少的休息與服藥的機會。
鐵人都扛不住這麼造。
正常而言，下一步就是被這位老師送客了。
然而這一刻，林光平息了一下精神海，突然抬起頭。
「老師。」
「我有些問題想問。」
雖然沒有回話，但這句話一出，在林光的感知中，那股即將包裹住林光身體的無形波動停滯了下來，似乎在等待林光的下一句話。
林光注視著天空，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自己胸前墨色與碧綠交織的吊墜，輕聲開口。
「您和凱爾希老師熟悉麼？」
這句話一出，後續的問題便再也藏不住，一個個地自林光口中問出。
「她是個怎樣的人？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你們現在還有聯繫麼？」
吊墜中記載了很多的事，很多的資料與知識，指點，乃至於猜測，甚至就連十幾年前林光父母的那些事情，凱爾希都從她的角度給出了不少分析。
唯獨兩件事，凱爾希沒有給出任何的記載。
她的過去。
這位老師，她的老友的身份。
哪怕林光其實已經從作風和特徵中猜到這位老師是誰，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通過自己知曉的那些資料來推測出事情的全貌。
她們至少都來到了藍星百年以上。
在藍星這個日新月異，五百多年就變成這樣的奇特世界，百年的時間，足夠發展出多少不曾知曉的故事，多少隱藏著的歷史？
凱爾希為何會加入神心會？
為何會一邊資助扶桑的泰拉人團體，一邊又不顧任何忌諱提供人體實驗的技術？
她現在的處境又是如何？
而了解這個目的的機會，或許就在這位隱藏著自己，不願意出現的導師身上。
今天她的態度改變了一些，或許是詢問的好機會。
，，，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才在林光的耳邊響起：「她麼——已有十幾年未曾書信往來了。
「」
「她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我大概能猜到。」
「至於她這百年來的經歷，我也知曉得並不全。」
「她如果未曾告訴你，以她的性格，必然意味著她不願意告訴你，那麼我也不好逾越」」
語氣依舊是那種輕描淡寫。
可林光分明能從這話中聽出些許追憶和嘆息。
「我能告訴你的，就是————」對方淡淡道，「百年以前，她在我這裡看到了【真相】
「」
林光微微一愣。
—真相？
什麼真相？
「這真相與我的隱私相關，對你而言意義不大，你知道和不知道幾乎沒有區別，只是這件事對她而言卻極其重要，僅此而已。」
「你無需思考那究竟是什麼，若是真的好奇，等你哪一天夠強了，從她嘴裡問就是了。」
「.
」
林光有點無奈了。
怎麼說來說去全是無效信息？
和凱爾希朋友當久了，也習慣說謎語了嗎？
可凱爾希作為自己老師的這段時間幾乎是不說謎語的，基本上都是有什麼說什麼。
不然林光怎麼可能這麼遲鈍，需要到那麼後面才意識到她的真實身份？
還不是因為一個不說謎語的凱爾希太破壞他的《未來方舟》世界觀了嗎！
所以說她不說謎語，是把病症轉移給你了嗎？
那個聲音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話和廢話沒什麼區別，竟然主動問了一句：「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沉默了良久。
林光終於再度開口。
然而這一次，他換了個話題。
「那麼老師，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您的真身？」
「您幫了我很多，但我卻不能當面感謝，這未免太失禮數。」
此話一出，天地間一片寂靜。
許久。
涼亭中再度響起一道聲音，但這次卻並非男女莫辨，而是一道清冷的女聲。
「當你————能畫出未見之物的時候。」
送別了林光。
——
昏暗的書房內，女性那握著筆，仿佛繪著綠色彩繪的手，已再次開始在新的畫卷上遊走。
仿佛和過去沒什麼區別。
只是她的書房角落中，擺放著一副多出來的畫。
那是林光今天畫出來的那副畫，已然被小心翼翼地裱好，放在了她隨時可以看到的地方。
無論這幅畫被她挑出了多少的毛病，可能夠擺放在這個昏暗的書房中，便意味這幅畫著在她心中的位置。
只要有人還記得，他們的存在便不算徹底的消亡。
這句話在她的心頭縈繞著。
凱爾希，你確實教出了一個好學生。
而同時縈繞的，還有少年請求見到她真容的要求。
想到這，女子突然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而那飽滿到誇張的胸口微微顫抖，身後的龍尾也跟著搖曳，似是在感嘆什麼。
畫出未見之物？
這自然是一個用於推脫的說法，也是一種磨礪。
林光的天賦確實非同凡響的恐怖，不僅進步極快，天賦更是能完美的復刻許多事物。
但這樣一來，更是不能讓他太過驕傲自滿。
以他的天賦，畫自己見過之物時，能夠畫得栩栩如生。
可畫出【未見之物】，那又是一個新的境界了。
她自己確實已處在這境界中不知多少年。
然而這個少年涉世未深，更是握筆不久，怎可能如此輕易地畫出來？
與畫技無關，與我執有關。
越是對此事執著，或許反而越是完不成。
就像那位老友的追求與經歷一樣。
【泰拉之心】——
也難怪。
那位老友讓這個少年來這裡，是否就是為了讓自己教會他這件事？
可你自己都未曾放下，就想要讓我教會你的學生放下？
十一月二十四日。
天空競技場726層，森蚺工作室。
叮叮噹噹—
轟隆！！
噼里啪啦！！
工廠一片火熱的場景中，林光頭頂黑色的王冠，正在催動自己的天賦與源石結晶的生成。
這段時間，林光幾乎將自己的日程安排到了最滿。
幾乎每天睜開眼睛要麼便是上課，要麼配合三位少女修行。
人工神域終於再一次空缺下來，能夠讓林光再次使用，於是道痕的銘刻同樣再度進行了一次林光帶著維什戴爾進入人工神域，消耗了許多五階靈材，三件六階靈材，以及兩顆【五色菁石】。
——
花費了這麼巨大的代價，成果自然不可能少。
維什戴爾的道痕被推動到了第三條的地步，而他自己的道痕進度也並沒有放緩，成功銘刻了第六道。
代價則是在重重消耗之下，他的學分與存款進一步縮減。
州賽奪冠獲得的【五色菁石】還剩九顆。
而祖瑪瑪這裡的進度同樣沒落下。
近兩個月時間以來，他幾乎每周都要抽出一到兩天的時間去支援祖瑪瑪，幫她提供加持。
總而言之，拉滿了。
但對他而言，這些都是按部就班就應該完成的事情。
對於習慣規劃一切的林光而言，只要做好心理準備，哪怕日常再累，再滿，他都不會產生什麼負面情緒。
畢竟既然林光選了「既要又要」這條貪得無厭的路子，那麼他的心裡也早就做好了成為一個大忙人的覺悟。
但此刻。
在森蚺工作室的工廠中。
哪怕他耳邊滿是各種聲音，眼前不停地有光華閃爍，卻仿若未覺。
他很少見地在做事情的時候出神地思考著什麼不想幹的事情。
那是前幾天那位老師留給他的一個難題。
一畫出【未見之物】？
可，什麼是未見之物？
所有人都知道，人所想像的極限，一定基於所見所知的經驗，所以無論怎樣類型的創作，都局限於這個範疇中。
要靠想像勾勒出自己未曾見過，未曾知曉的東西？
那豈不是就意味著，得做未想之想。
這真的可能嗎？
.——其實，自己好像倒確實也做到過一次。
凝聚真意的過程，應該算得上做出了未想之想。
但這麼說的話，這種事就更不可能複製了。
所以這未見之物到底應該怎麼畫————
然而下一刻，祖瑪瑪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了起來，將他喚回了現實世界。
「老闆！」
「源石！再來點源石！」
林光陡然回過神來，雙手的星河之色越發閃耀。
此刻，他正坐在展開了一層藍色菱形特殊力場的工作檯前，周圍滿是轟隆作響的儀器0
而他則捧著一塊大概拳頭大小的黑色金屬。
源石結晶的暗金色質地原本已經消退地差不多了，但隨著他的回神又再度蔓延凝結，覆蓋其上。
而全身散發靛青色光輝的祖瑪瑪則緊緊貼在他身上，伸出雙手，一隻手拿著一柄深灰色的靈紋刻刀，後面還牽著一根連向後方管線的電纜，一隻手拿著她那標誌性的大扳手，在這塊黑色靈金上繼續雕琢，鑿著什麼。
林光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塊經過了多日來重重處理的五階【黑魔紋鋼】，其中的以太成分，正在自己提供的源石，與祖瑪瑪身上的光輝注入和雕刻下產生莫名地變化。
她體內的以太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滲透力。這光暈順著她的指腹，延伸進刻刀中，再絲絲縷縷地滲入金屬冰冷的表層。
那堅硬無比的靈金，竟在她的鑿擊中產生了一圈如同水波般的屈服紋路。
在祖瑪瑪匪夷所思的手法之下，源石成分就像是同時擔任催化劑與穩定劑一樣，讓其變化的過程加速，卻又能在抵達最佳程度之時令其穩定下來。
「麗珂！力場功率調到最大！」
旁邊操作間的麗珂大喊：「哦！！」
咚！咚！咚！
在陡然更加濃重，仿佛擁有實體的穩定力場中，她重重地在這塊鋼上敲打了三下。
在林光的注視下，這塊本該擁有極佳韌性和延展性的【黑魔紋鋼】，竟然像是石頭一樣莫名其妙地碎裂開，變成了四塊幾乎一模一樣的小方塊。
誰知道祖瑪瑪到底做了什麼，竟然把靈材的物性都改變了。
「呼」」
祖瑪瑪吐出一口氣，小心地把這些小方塊收好，轉頭看向了極近處的林光，臉上露出了放鬆的神色：「老闆，終於差不多了。」
麗珂從一旁的操作室中走了出來，嘆息一聲：「哎呀，真不容易啊！」
林光也吐出一口濁氣。
確實不容易。
此時此刻，歷時兩個月不到的時間，林光預定的所有靈器，所有的工序，終於已經處理完畢，到了接近成品，即將出爐的階段。
到了這一步，很多材料都已經面目全非，甚至無法自行保持形態的穩定，因此整個工廠里的幾乎所有設施此刻都已經都被調動起來，全功率運轉。
除去某些極難保存，需要現場加工的靈材還沒有動以外，有些材料一直在恆溫爐中保持著被灼燒的態勢，以及被力場定性，有些已經初具雛形的零部件東西則還泡在特殊靈材調配而成的水池中，防止異屬性以太滲入。
以及還有許多種不同的處理和保存方式。
此刻，所有的一切準備就緒，這也意味著最為重頭戲的時候即將開始。
出品的完亞與否，就看這一步凱。
「老闆，今天狀態很好啊，你的這兩件靈器的準備工作都做好凱。」
祖瑪瑪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那就一鼓作氣搞定它吧。」
「你有把握麼？」
看著林光的臉龐，祖瑪瑪那張被薄汗覆蓋的俏臉丞露出凱一個笑容：「當然沒問題。」
「有老闆你在，我是不會累的。」
林光看著她充滿自信的眼神，點凱點頭。
這兩個月，祖瑪瑪無疑問地證明凱自己的手藝與天糊行空的思路。
那麼接下來，就看她表演吧。
沒過多久。
所有靈材已經被準備完畢。
祖瑪瑪赤著雙足，站在工作檯前，各種各樣的材料已經被盛放在身旁各異的容器中。
她身丞依舊是那幾片堪堪蔽體的破布，姣好的身材一覽無餘，甚至因為汗水滲出浸濕凱破布讓某些地方的輪廓變得更清晰。
但此刻，她靛青色的眼眸燃燒著比任何火焰都要熾烈的專注，全神貫注地催動力——
量。
而林光則站在她身後。
二人一同固定握丐凱一塊灰黑色的石頭，猛然舉起自己那閃爍著光芒的大扳手。
然後一在暗金色結晶與靛青色光輝的綻放仞。
猛然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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