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道統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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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霄閉上眼,吐了口氣。

  承喜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一會兒,楚霄重新睜開眼。

  「你以孤的名義,命京中所有商戶儘快復市。」

  「若是配合,朝廷可額外免除他們一部分商稅。」

  承喜立馬點頭,太子殿下都下令了,而且還給了這些商人好處,若是還不聽話,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奴才這就去辦。」

  楚霄抬手止住他。

  「還有,對外宣布朝廷要成立商會。」

  「由朝廷認可的各行商戶自行推舉會首,再由官府派駐官員監管。」

  「商會負責協調價格、貨運、租賃糾紛。」

  「凡有任何人藉機勒索、無故刁難、強索賄銀者,朝廷會為他們撐腰。」

  承喜愣了下,殿下這是在給這些商人一道護身符啊。

  有了商會,那些士族再想輕易打壓商人可就是在跟朝廷作對了。

  「殿下聖明。」

  楚霄瞥了他一眼,「少拍馬屁。」

  「再讓報社那邊空出頭版,孤親自寫一些東西登報。」

  承喜忙低頭應是。

  等承喜離開後,楚霄在紙上洋洋灑灑寫了很多東西。

  其中的內容大致都是在證明商人對於朝廷的重要性。

  養路、賑災、修河、建設學院,朝廷很多事,離不開商人交上來的稅錢。

  隨著楚霄大力推動經濟,如今商稅已經是國庫收入的大頭。

  你可以不喜歡商人精於算計,但你不能否認,這些商人的存在,實打實的為朝廷增加了大量的稅收。

  這篇文章,第二天就登上了大夏報頭版。

  得知上面有太子殿下寫的文章,京城百姓爭相購買。

  報紙一開篇,沒有刻意拽文,也沒有什麼華麗的詞藻。

  「諸商納稅,非自肥朝廷,實養天下之公用。」

  「凡賑災之糧,修河之費,補橋之銀,養孤恤貧之本,多出於稅。」

  「士可治文,農可養民,工可利器,商可通財。」

  「四民各有其用,皆為國本。」

  這幾行字一出來,不少商人看得眼睛都紅了。

  因為這是頭一次,有位高權重者肯定了他們商人對於朝廷的作用。

  南市的鋪子裡,周萬福拿著報紙,手都在微微發抖。

  旁邊錢德發也湊過來看,看到太子殿下對他們的認可,這位中年掌柜喉結滾了滾,竟有種莫名想哭的衝動。

  「娘的,就沖這句話,老子這輩子稅沒白交。」

  他說完還趕緊轉過臉,像是怕被人看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屋裡好幾個掌柜,表情也沒比他好多少。

  他們受了太久的委屈。

  平時做買賣,被人當著面嫌棄,被人背地裡罵低賤。

  久而久之,很多人甚至自己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了。

  可現在,太子殿下說他們不是垃圾,他們也是大夏的一部分。

  這番話,讓無數商人高呼太子英明。

  當然,楚霄也沒有一味地偏向商人,他轉頭就在另一篇文章里寫道:讀書明理,通史知興替,修身定心志。

  學問是國家進步之本。

  朝廷重商,不是輕士。

  士農工商,皆為朝廷之民,各有作用。

  不管其他人怎麼想,但是看到楚霄文章的商戶們毫不猶豫地陸續復市。

  他們不是因為朝廷願意給他們減免一部分稅收而選擇妥協,他們是因為太子楚霄願意為他們商人正名,所以對太子的所有命令都選擇擁護。

  很快,糧鋪把米擺了出來,布莊又扯開了門帘,藥鋪里重新飄起藥香。

  酒樓掌柜沖站在門口的人連連拱手,說是前兩天受驚,今日酒水打折。

  短短半天的功夫,京城的所有商鋪都恢復了正常。


  百姓們鬆了口氣,官員們也覺得,這場亂子總算能收尾了。

  可他們顯然高興得太早了。

  事情的苗頭,起於一句閒話。

  有個儒生當街抱怨:「如今朝廷重工學、農學、算學,倒顯得我等苦讀經義之人像個笑話。」

  這話原本也只是私下發牢騷,可也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有人把這番話刊登在了報紙上。

  雖然不是最權威的大夏報,但是私人小報平日裡也有一些人感興趣。

  這篇文章引起了不少儒家學子的共鳴。

  上一屆科舉,朝廷就已經明顯不再只看儒學經義。

  他更看重策論,看重實務,看重對農政、水利、賦稅、工造、海貿這些東西的理解。

  甚至有些儒生拼死拼活學了十幾年的儒學,可到考場一看題目,整個人都差點懵了。

  很多人心裡,本就憋著一股不安。

  他們便越發覺得,儒家的時代,似乎正在慢慢鬆動,這對某些人來說,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因為他們的優越感,大半都建立在我可是讀過聖賢書這套邏輯上。

  一旦朝廷不再重視儒學,那他們之前的苦讀儒學豈不是學了個寂寞。

  京城幾處書院,很快就開始出現激烈爭論。

  有儒生拍著桌子怒斥,「農學工學,不過小技。」

  「算學可算帳,算是有點作用,可若天下無禮無德,國將不國。」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你這話未免太絕對了吧。」

  「若無農學,百姓吃什麼?」

  「若無工學,兵器從哪來?堤壩誰修?船誰造?」

  「至於算學,你連賦稅都算不清,還談什麼治國?」

  這一吵,就不只是儒門內部之爭了,而是道統之爭。

  而報紙似乎就成了這次的主戰場。

  今天你在報刊上寫一篇抨擊儒學的文章,明日我就要回一篇,為儒學正名。

  亂子越來越大,儒家本是最大的學派,天下讀書人,九成都是儒門學子。

  有些偏激的士子,竟然跑到書鋪,把除了儒學以外的書籍全部給丟到了火盆里,然後當街燒了個乾淨。

  賣書的掌柜差點當場暈過去。

  「祖宗啊!你罵歸罵,燒我的書算怎麼回事?」

  「那可是我真金白銀印出來的啊!」

  可那士子卻滿臉正氣,依舊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甚至還有一位在士林中比較有地位的大儒跳了出來,公開放話。

  「若朝廷再不重儒學,天下文人,當共棄科舉,以示抗爭。」

  這話一放出來,京中更亂了。

  有人贊他骨氣,有人罵他老糊塗。

  可不管怎麼說,這股妖風,確實越吹越大。

  偏偏這時候,朝堂也不安生。

  前不久武將的授銜儀式,讓武將們大出風頭。

  武將越風光,文官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尤其某些老派文官,本就對武人有天然防備。

  在他們看來,武將就是一群莽夫,自古禍亂者,大多都是因為手裡有了兵權。

  所以朝廷就應該重用文官,而輕視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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