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直達天聽
京城商人們忍了幾天，實在忍不下去了。
他們開始往官府遞狀紙，一張接一張，雪片似的往衙門飛。
可問題是，衙門就像是突然癱瘓了一樣，
今天說案情複雜需要嚴查，明天又說涉及世家，須逐級上報」。
反正就是拖，拖到你自己撤銷案子。
京城南市，一間鹽行後堂里，十幾位商戶圍坐一圈。
為首的，是京中商人里頗有名氣的周萬福。
這人賣茶起家，後來又轉運布匹，平時最會來事，所以在京城商圈中有一定的話語權。
周萬福掃了眾人一眼。
「各位，如今大家面臨的困境想必自己心裡都清楚，這不光光是我們京城商戶們的事情，而是天下千千萬萬個商戶的事情！」
「千百年來，我們商人勤勤懇懇做生意，可永遠都要遭受他人的白眼，這樣的日子，你們能熬，可你們也不想自己的子孫後代也遭受這樣的區別對待吧？」
沒人說話，幾個掌柜要麼低頭摳手指，要麼盯著茶杯發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坐在最左邊的綢緞商錢德發終於忍不住開口。
「那我們能怎麼辦？」
「京兆府那邊，根本就不待見我們。」
「我的鋪子門口天天都有潑皮在搗亂，生意一落千丈，官府卻像個瞎子一樣，對此視而不見。」
「他們是官，我們是民，自古民不與官斗啊！」
說到這些事情，錢德發就氣的咬牙切齒。
旁邊一個賣瓷器的胖掌柜嘆了口氣。
「說到底，人家根本就不會把我們放眼裡，士農工商......呵呵，簡單的幾個字，卻壓垮了多少商人啊。」
周萬福把手往桌上一拍。
「望京縣那邊已經做了個樣子。」
「他們能罷市，咱們為什麼不能？」
「難道我們就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嗎？」
不少人眼皮都跳了一下，驚訝這周萬福的膽子真大。
這裡可是京城，跟望京縣不一樣，這裡鬧出一點事情，可是會直達天聽的。
有人心動，有人發慌，一時間都沒有人敢接話。
周萬福見大家都保持沉默，恨鐵不成鋼地怒吼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可大家再忍下去，結果會更好麼？」
他越說越快，眼裡那股憋了多日的火，已經有些壓不住了。
「我周萬福不想再裝孫子了。」
「做買賣也好，納稅也罷，咱們給朝廷交的銀子，哪一文是假的？」
「我們商人也不是一無是處，憑什麼要到處遭受他人白眼？」
靠牆坐著的一個年輕掌柜忽然站起身。
他年紀不大，才剛接手家裡米鋪。
平時比較悶，任何場合都不怎麼愛說話。
可此刻，他臉漲得通紅，握著拳頭大喊了起來，「罷市就罷市。」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這些情況會不會改變呢？」
「萬一......我說萬一我們真的能夠扭轉世人對商人的看法，那受益的可是我們自己的子孫後代啊！」
這話像把火星扔進了乾柴堆，屋內的情緒，徹底被點著了。
有人一拍大腿，「幹了，怕個鳥啊！」
「我兒子前幾日跟我說，學堂里的同窗罵他是一身銅臭的賤商之子。」
「老子拼死拼活掙錢，到頭來連孩子都跟著抬不起頭。」
「這日子誰愛過誰過，反正我不忍了。」
第二天，京城幾條繁華大街上，鋪門幾乎全都緊閉。
整條街空蕩得嚇人，偶爾有風卷著紙屑飄過去，愣是吹出幾分荒涼感。
起初，百姓們還沒多想，可等到快要中午了，這些鋪子依舊還是大門緊閉的時候，大家慢慢品出不對勁來。
「不是吧？咱們京城的商戶不會也要罷市了吧？」
「完了，我家米缸就剩半袋米了啊。」
「你這算什麼啊，我家孩子昨兒咳嗽一夜，藥鋪不開門，我上哪抓藥去？」
京兆府那邊，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們不敢耽擱，立馬就有衙役上街挨家挨戶勒令商戶開門營業。
可商戶們異常團結，說什麼都不願意配合，就算衙役威脅要把他們關進大牢，他們也都不願意鬆口。
有人一天虧幾十兩，有人兩天爛一倉貨，有人夜裡心疼得直薅頭髮，可第二天照樣不開門。
這口氣既然撐起來了，誰都不想第一個認慫。
甚至有些脾氣爆的，直接跑到皇宮門口，想要告御狀。
午門外，十幾個掌柜跪成一排，扯著嗓子大喊：「草民求見太子殿下。」
「求朝廷為商民做主。」
「我等納稅守法，卻處處受辱，求殿下還我等公道。」
守宮門的禁軍本來想把人全部趕走，可看著這群跪得滿頭大汗卻還不肯走的商人，神色也難免有些複雜。
他們可是很清楚，這些人都跑到宮門口了，太子殿下定然已經知曉了這裡發生的事情，他們貿然把人趕走，說不定還會引起太子殿下的不滿。
東宮之中，承喜一邊小跑，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
他推門進去時，楚霄正坐在案前批摺子。
承喜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說道：「殿下，京中商戶大範圍罷市。」
「午門外還跪了一批人，說是要求見您，告御狀。」
楚霄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墨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抬起眼，眉頭並未皺得多厲害，可承喜還是看出了那一瞬間壓下去的怒意。
「一旦罷市，受影響的可是全城百姓，京兆府那邊是吃乾飯的麼？」
承喜感覺後背有點發涼，立馬低頭回道：「殿下，京兆府已經數次出面。」
「可商戶們態度極堅決，加上京中世家與讀書人也摻和其中，局面越來越亂。」
楚霄放下筆，質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這些商戶怎麼會鬧這麼大？」
承喜立馬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匯報了一遍，聽完後，楚霄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這些年，他確實一直在慢慢抬高農戶，工匠和商人的地位。
大夏要富，光靠農耕不夠。
他大力發展經濟，就是希望全天下的百姓日子能越來越富裕。
在楚霄看來，百姓就是百姓，分什麼高低貴賤，純屬扯淡。
但幾千年積下來的那套觀念，不是他一句話就能改變的。
他今天強行說士農工商皆為平等，明天怕是就有無數士子跟官員要急的跳腳，說朝廷敗壞禮教。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這是真可能出大亂子。
他們開始往官府遞狀紙，一張接一張，雪片似的往衙門飛。
可問題是，衙門就像是突然癱瘓了一樣，
今天說案情複雜需要嚴查，明天又說涉及世家，須逐級上報」。
反正就是拖，拖到你自己撤銷案子。
京城南市，一間鹽行後堂里，十幾位商戶圍坐一圈。
為首的，是京中商人里頗有名氣的周萬福。
這人賣茶起家，後來又轉運布匹，平時最會來事，所以在京城商圈中有一定的話語權。
周萬福掃了眾人一眼。
「各位，如今大家面臨的困境想必自己心裡都清楚，這不光光是我們京城商戶們的事情，而是天下千千萬萬個商戶的事情！」
「千百年來，我們商人勤勤懇懇做生意，可永遠都要遭受他人的白眼，這樣的日子，你們能熬，可你們也不想自己的子孫後代也遭受這樣的區別對待吧？」
沒人說話，幾個掌柜要麼低頭摳手指，要麼盯著茶杯發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坐在最左邊的綢緞商錢德發終於忍不住開口。
「那我們能怎麼辦？」
「京兆府那邊，根本就不待見我們。」
「我的鋪子門口天天都有潑皮在搗亂，生意一落千丈，官府卻像個瞎子一樣，對此視而不見。」
「他們是官，我們是民，自古民不與官斗啊！」
說到這些事情，錢德發就氣的咬牙切齒。
旁邊一個賣瓷器的胖掌柜嘆了口氣。
「說到底，人家根本就不會把我們放眼裡，士農工商......呵呵，簡單的幾個字，卻壓垮了多少商人啊。」
周萬福把手往桌上一拍。
「望京縣那邊已經做了個樣子。」
「他們能罷市，咱們為什麼不能？」
「難道我們就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嗎？」
不少人眼皮都跳了一下，驚訝這周萬福的膽子真大。
這裡可是京城，跟望京縣不一樣，這裡鬧出一點事情，可是會直達天聽的。
有人心動，有人發慌，一時間都沒有人敢接話。
周萬福見大家都保持沉默，恨鐵不成鋼地怒吼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可大家再忍下去，結果會更好麼？」
他越說越快，眼裡那股憋了多日的火，已經有些壓不住了。
「我周萬福不想再裝孫子了。」
「做買賣也好，納稅也罷，咱們給朝廷交的銀子，哪一文是假的？」
「我們商人也不是一無是處，憑什麼要到處遭受他人白眼？」
靠牆坐著的一個年輕掌柜忽然站起身。
他年紀不大，才剛接手家裡米鋪。
平時比較悶，任何場合都不怎麼愛說話。
可此刻，他臉漲得通紅，握著拳頭大喊了起來，「罷市就罷市。」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這些情況會不會改變呢？」
「萬一......我說萬一我們真的能夠扭轉世人對商人的看法，那受益的可是我們自己的子孫後代啊！」
這話像把火星扔進了乾柴堆，屋內的情緒，徹底被點著了。
有人一拍大腿，「幹了，怕個鳥啊！」
「我兒子前幾日跟我說，學堂里的同窗罵他是一身銅臭的賤商之子。」
「老子拼死拼活掙錢，到頭來連孩子都跟著抬不起頭。」
「這日子誰愛過誰過，反正我不忍了。」
第二天，京城幾條繁華大街上，鋪門幾乎全都緊閉。
整條街空蕩得嚇人，偶爾有風卷著紙屑飄過去，愣是吹出幾分荒涼感。
起初，百姓們還沒多想，可等到快要中午了，這些鋪子依舊還是大門緊閉的時候，大家慢慢品出不對勁來。
「不是吧？咱們京城的商戶不會也要罷市了吧？」
「完了，我家米缸就剩半袋米了啊。」
「你這算什麼啊，我家孩子昨兒咳嗽一夜，藥鋪不開門，我上哪抓藥去？」
京兆府那邊，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們不敢耽擱，立馬就有衙役上街挨家挨戶勒令商戶開門營業。
可商戶們異常團結，說什麼都不願意配合，就算衙役威脅要把他們關進大牢，他們也都不願意鬆口。
有人一天虧幾十兩，有人兩天爛一倉貨，有人夜裡心疼得直薅頭髮，可第二天照樣不開門。
這口氣既然撐起來了，誰都不想第一個認慫。
甚至有些脾氣爆的，直接跑到皇宮門口，想要告御狀。
午門外，十幾個掌柜跪成一排，扯著嗓子大喊：「草民求見太子殿下。」
「求朝廷為商民做主。」
「我等納稅守法，卻處處受辱，求殿下還我等公道。」
守宮門的禁軍本來想把人全部趕走，可看著這群跪得滿頭大汗卻還不肯走的商人，神色也難免有些複雜。
他們可是很清楚，這些人都跑到宮門口了，太子殿下定然已經知曉了這裡發生的事情，他們貿然把人趕走，說不定還會引起太子殿下的不滿。
東宮之中，承喜一邊小跑，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
他推門進去時，楚霄正坐在案前批摺子。
承喜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說道：「殿下，京中商戶大範圍罷市。」
「午門外還跪了一批人，說是要求見您，告御狀。」
楚霄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墨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抬起眼，眉頭並未皺得多厲害，可承喜還是看出了那一瞬間壓下去的怒意。
「一旦罷市，受影響的可是全城百姓，京兆府那邊是吃乾飯的麼？」
承喜感覺後背有點發涼，立馬低頭回道：「殿下，京兆府已經數次出面。」
「可商戶們態度極堅決，加上京中世家與讀書人也摻和其中，局面越來越亂。」
楚霄放下筆，質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這些商戶怎麼會鬧這麼大？」
承喜立馬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匯報了一遍，聽完後，楚霄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這些年，他確實一直在慢慢抬高農戶，工匠和商人的地位。
大夏要富，光靠農耕不夠。
他大力發展經濟，就是希望全天下的百姓日子能越來越富裕。
在楚霄看來，百姓就是百姓，分什麼高低貴賤，純屬扯淡。
但幾千年積下來的那套觀念，不是他一句話就能改變的。
他今天強行說士農工商皆為平等，明天怕是就有無數士子跟官員要急的跳腳，說朝廷敗壞禮教。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這是真可能出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