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朱棣:查到了,朱英不是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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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朱棣:查到了,朱英不是雄英

  雞鳴寺。

  正月里也十分熱鬧,很多人來燒香祈福。

  馬天也帶著朱英來燒香。

  朱英好奇地的看著往來穿梭的僧人,又指著香爐里騰起的煙圈笑:「馬叔你看,那煙像不像去年咱們在河邊放的風箏?」

  「待會兒拜過菩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香火盛。」馬天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

  前殿的觀音像前早已排起長隊,善男信女們手裡捧著香,臉上帶著虔誠的期盼。

  馬天取了三炷香,用燭火引燃,又替朱英也點了一份。

  少年學著他的樣子將香舉過頭頂,彎腰拜。

  「心裡要想著願望才行。」馬天低聲提醒。

  他在心裡默念:求菩薩保佑,讓朱英恢復記憶吧。

  朱英拜完直起身,對著馬天笑得眉眼彎彎:「我求菩薩保佑馬叔一年四季都健健康康。」

  「就這點出息?」馬天挑眉,心裡卻像被溫水浸過,又酸又軟。

  這孩子總是這樣,好像從不在意自己那些撲朔迷離的過往,滿心滿眼都是身邊人的好。

  燒完香,兩人沿著禪院的迴廊慢慢走。

  廊外的臘梅開得正好,疏影橫斜間落了些殘雪,踩上去咯吱響。

  朱英被牆角幾隻貓吸引,蹲在那裡逗弄著,馬天則靠在廊柱上,望著遠處佛塔的飛檐出神。

  「舅舅?」一個爽朗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馬天回頭,見朱棣大步走來。

  他今日沒穿官服,眉眼間少了幾分朝堂上的銳利,多了些閒散氣。

  「這麼巧,老四也來上香?」馬天迎上去。

  「王妃要來,剛給父皇母后求了平安符。」朱棣目光掃過蹲在地上的朱英「你們這是剛拜完?」

  「嗯,正打算四處走走。」馬天看了眼朱英,壓低聲音,「老四,鐘山那事,我總覺得還有疏漏,咱們找個地方再推演推演?」

  朱棣眼中精光一閃,點頭道:「巧了,我正想找你。正好寺里有位高僧,或許能給咱們提點一二,我帶你去見見。」

  朱英聽到動靜回頭,拍了拍手上的雪:「你們要談事嗎?」

  「你要是覺得悶,就在附近逛逛,別走遠了。」馬天叮囑道。

  「放心吧馬叔!」朱英揮揮手,「這裡好大,我去看看那邊的亭子!」

  說著便像只輕快的小鹿,順著石板路跑遠了。

  朱棣帶著馬天穿過幾重院落,越往裡走,香客的喧鬧聲越淡,只剩下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

  最後在一間僻靜的禪房前停下,門上掛著塊「靜思」的木牌,透著股與世隔絕的清冷。

  「大師,來客人了。」朱棣輕輕叩門。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推門而入,馬天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草藥味。

  禪房不大,陳設極簡,只有一張案幾,一把蒲團,牆上掛著幅草書心經。

  而案幾後坐著的和尚,讓馬天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和尚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身形清瘦,卻偏偏生了張極具衝擊力的臉。

  膚色是久病般的蠟黃,眼窩深陷,鼻樑高挺,可那雙眼睛睜開時,卻像蓄滿了精光的寒潭,明明是病弱之態,偏讓人想起蓄勢待發的猛虎。

  「舅舅,這位是道衍大師。」朱棣介紹道。

  道衍緩緩起身,雙手合十,對著馬天微微躬身:「貧僧道衍,參見國舅爺。」

  馬天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道衍?

  這和尚是姚廣孝?

  那個被後世稱為「黑衣宰相」,一手策劃了靖難之役,推著朱棣走上龍椅的奇人?

  無數念頭在腦中翻湧,馬天面上卻不動聲色:「大師免禮,久仰大名。」

  三人圍著案幾盤坐。

  道衍開始煮茶,動作輕緩如行雲流水。

  「嘗嘗?貧僧的粗茶。」道衍將茶盞推到兩人面前。


  朱棣已自在地飲了半盞,顯然常來此處。

  馬天淺啜一口,茶香在舌尖化開,帶著點清苦的回甘。

  「大師佛法精深。」朱棣放下茶盞,「本王今日有個俗問題想請教,你說,這世間真有人能死而復生嗎?」

  道衍正在斟茶的手頓了頓,語氣平淡如說家常:「殿下說笑了。佛家講六道輪迴,眾生皆在生死海中浮沉,所謂生」是因緣聚合,死」是業力消散,哪有什麼真正的死而復生?不過是痴人妄念罷了。」

  「就像這茶,沏過三泡便淡了,再續沸水也回不到初時的醇厚,世間萬物,皆是如此。」

  馬天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

  朱英的存在,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巧合?

  他看向道衍,見對方正垂眸擦拭茶筅,便接著問:「那大師可知,世間會有兩個毫無血緣的人,長得一模一樣嗎?」

  道衍這才抬眼看向他,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國舅爺問的,倒像是話本里的故事。」

  「佛家說相由心生」,又說萬法唯心造」。有的人雖無血緣,卻可能因前世業力相近,今生便生得相似皮囊,就像同株的花,看似一般無二,細看卻各有姿態。」

  「你瞧那廊下的臘梅,千百朵花同出一枝,瓣瓣相似,可哪一朵是真正復刻另一朵的呢?不過是因緣際會,讓它們生得像罷了。

  朱棣聽得眉頭微蹙,正要再問,卻被道衍抬手攔住。

  「殿下。」道衍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若是尋常俗世問答,貧僧自當奉陪。可若是牽扯皇家秘辛,貧僧便是出家之人,塵緣已斷,恕難奉告了。」

  朱棣被他堵得一噎,沒好氣地哼了聲:「你這和尚,倒是滑頭得很。」

  嘴上雖抱怨,眼底卻無真怒,顯然早習慣了道衍這副模樣。

  馬天見狀,知道再糾纏朱英的事也無益,便換了個話題:「實不相瞞,我與燕王近來正奉旨查辦鐘山龍脈案,還有前些日子的戴良案,頭緒繁多,不知從何下手。大師見多識廣,能否指點一二?」

  道衍重新提起茶壺,沉吟片刻,緩緩道:「國舅爺與殿下是奉旨查案,可查案之事,若只看聖旨上的字句,便是著了相。譬如有人丟了東西,表面是找物,實則是想尋那偷東西的人;有人問路,表面是問方向,實則是想知道前路是否好走。」

  「陛下讓二位查案,是查案本身,還是想借查案看清些別的?就像剝蔥,一層一層剝下去,最後露出來的,未必是最初想找的芯子。」

  朱棣若有所思:「大師的意思是————」

  「貧僧不敢妄議聖意。」道衍垂下眼帘,聲音低了些,「不過,二位或許可以回想一下,當年陛下處置胡惟庸一案時,是只斬了胡惟庸一人,還是借著此案,釐清了更多東西?」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在馬天和朱棣心頭都漾起了層層漣漪。

  胡惟庸案牽連甚廣,朱元璋借那樁案子廢除了丞相制,清洗了朝堂上下多少勢力,哪裡只是處置一個叛臣那麼簡單?

  禪房裡一時靜了下來。

  道衍端起自己的茶盞,淺啜一口,那雙似病虎般的眼睛半眯著,再不多言,剛才那句提點,不過是隨口一句禪語罷了。

  半個時辰後。

  馬天和朱棣走出禪房,腦海里還回想著道衍的話。

  「這和尚的話,耐人尋味。」朱棣的聲音帶著幾分沉吟,「剝蔥?他是說,父皇要查的,根本不止龍脈和戴良這兩件事?」

  馬天側頭看他:「胡惟庸案都過去多少年了,他偏要提這個。你覺得,他這話是在提醒咱們什麼?」

  「誰知道呢。」朱棣嗤笑一聲,卻忽然眯起了眼,像是被什麼念頭點醒,「說起胡惟庸案,我倒想起個人來。」

  「哦?誰?」馬天來了興致。

  「工部侍郎,封忌。」朱棣回憶道,「這人本是元人,洪武初年投降過來的。據說精於算學,還懂些陰陽五行的門道,當年修南京城的排水渠,他出過不少主意,也算個有本事的。」

  「胡惟庸倒台那陣子,有人揭發,說封忌早跟胡惟庸勾搭上了。更離譜的是,他奉了胡惟庸的密令,偷偷帶著一封書信往北去,說是要聯絡北元的皇帝,約定裡應外合,等胡惟庸在京城動手,北元就派兵南下策應。」

  馬天聽得心頭一動,臉上卻浮出幾分古怪的笑意。


  作為穿越者,他明史只知道大概,但知道胡惟庸案啊。

  朱元璋借那樁案子廢除丞相制,株連甚廣,後世多少學者都在爭論,胡惟庸的那些罪名里,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為了削權硬安上的。

  「這麼說,胡惟庸還真打算謀反?」他故意笑著追問。

  「誰知道真假。」朱棣攤了攤手,「但那封忌也是個滑頭,風聲一緊就卷著書信跑了,直接投了北元。人跑了,死無對證,這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不過說起來,封忌確實是個人才,當年皇陵選址定在鐘山,欽天監的人拿不定主意,還是他夜觀星象,又測了土壤水文,最後拍板定的位置。」

  「擅長風水?」馬天的眉頭擰了起來。

  鐘山龍脈被鑿,皇陵出事,現在冒出個懂風水、還跟胡惟庸有牽連的前朝舊臣,這未免也太巧了。

  他對《明史》的記憶多是大事件,像封忌這樣的人物,若是沒留下濃墨重彩的記載,他還真沒印象。

  可他記得,後來藍玉北伐,班師回朝時抓了不少北元的俘虜,其中就有人供出,當年胡惟庸確實派過使者去北元「通虜」。

  正是這樁「新證」,讓朱元璋又誅殺了一批牽扯其中的公侯。

  這麼說來,封忌帶的那封密信,或許真有其事?

  「這封忌,現在還在北元?」馬天追問。

  「多半是。」朱棣點頭,抬眼看向天空,「時候不早了,王妃還在抄經,我得過去陪她了。」

  馬天四處掃了一眼,沒瞧見少年的身影,想來是跑去看那座亭子了。

  「我也該尋朱英回去了。」馬天停下腳步。

  朱棣轉身往佛堂走,遠遠就瞧見廊下立著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雙手背在身後,正圍著柱子來回踱步。

  「二哥?」朱棣加快腳步上前,「這是轉什麼呢,跟丟了魂似的。」

  朱抬眼看見他,沒好氣:「陪你嫂子來的,她非說今日佛誕,得抄部《心經》祈福。這會兒正跟你家妙雲湊一塊兒,倆人手都沒停過。」

  朱棣順著他指的方向往裡瞧,佛堂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案幾,徐妙雲和秦王妃正相對而坐。

  徐妙雲穿著一襲白色長裙,烏黑的長髮松松挽成個髻,手裡握著筆,筆尖在素箋上緩緩遊走。

  秦王妃則穿了件水紅襖裙,下筆時帶著幾分利落,案几上堆著的抄經紙已經厚了一疊。

  「這都快一個時辰了,還沒抄完?」朱棣眉頭微蹙。

  「可不是?」朱攤開手,「我在這兒等得腿都快麻了,早知道就不該依著她來。」

  朱棣忍不住笑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袍角:「行了,多大的人了還耍脾氣。我這不是來了?陪你一起等就是。」

  兩人並肩靠在廊柱上。

  朱呼了口氣:「方才見著老三了,他帶著世子在放生池那邊餵魚,說開春後就回太原去。」

  「藩地的事本就不能耽擱。」朱棣隨口應道,「去年陝西遭了災,二哥你留在京城的時日也夠久了,是該回去看看了。」

  朱卻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開春冰雪一化,就得帶著兵丁去疏通水渠,今年的春耕耽誤不得。你呢?北平那邊也該回去了吧?聽說北元的殘部又在邊境蠢蠢欲動,你麾下的鐵騎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不一定。京里還有些事沒了斷。」朱棣搖了搖頭。

  「啥事能比守邊還重要?」朱挑眉,湊近了些,「莫非是父皇又有什麼旨意?」

  朱棣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前些日子鐘山不是出了些事?張定邊那老東西,你還記得嗎?」

  「陳友諒麾下那個猛將?」朱的眼睛瞬間睜大,「他不是早該死了嗎?怎麼,又出現了?」

  朱棣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貼著朱的耳朵:「他們當初去鐘山,不光是為了鑿龍脈,還盜了皇長孫的屍體,就在風水眼上燒了。」

  「什麼?!」朱直起身。

  「舅舅親耳聽張定邊說的,還能有假?」朱棣皺著眉,「張定邊說,當時火里燒著的屍身裹著明黃錦緞,還有龍紋,錯不了。」

  朱愣在原地,半晌後,壓低了問:「那濟安堂那個朱英,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朱棣眸光銳利如刀:「這就說明,他根本不是雄英。」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同時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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