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諮詢之後慣例先愉悅一下
第690章 諮詢之後慣例先愉悅一下
「咔嚓」一聲，諮詢室的門打開。
作為來訪者的陳礪舟率先從裡面出來，他的工作似乎真的很忙，腳步非常急。
莫凱見狀連忙迎了上去：「你好————」
「哦，你就是莫凱吧？」來訪者突然問道。
「是————」
「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吧，之後有些事情可能還需要交流。」
這麼說著，陳礪舟已經拿出手機亮出自己的二維碼。
莫凱還是第一次見到來訪者這麼主動，在稍微懵了半個呼吸的時間之後，反應極快地掏出手機。
「叮——」的一聲。
掃碼完畢。
陳礪舟又伸手過去道：「還有，這是你的筆，剛剛我簽完你的那個知情同意協議之後直接帶進去了，不好意思。」
「沒事————」
不等莫凱再說什麼，陳礪舟已經完成一次點頭，作為告別的招呼，直接轉身走出了EAP辦公室。
莫凱眨了眨眼睛，伸手似乎還想挽留對方說些什麼。
但是仔細想想眼下是員工援助計劃的工作，又不需要解釋之後的諮詢套餐什麼的，理論上他的工作確實已經暫時結束了，沒有什麼和來訪者需要交流的了。
於是他默默放下手，只感嘆一句：「真是雷厲風行啊，果然是大公司的技術銷售總監嗎————」
咔嚓一南祝仁恰在這個時候開門出來，見到助理兼師弟正打量著手中的原子筆，問道：「怎麼了？」
「哦，哦————我就是突然感覺這支筆怎麼好像變得新了，乾淨了不少————」
莫凱沒有多糾結，抬頭對南祝仁道：「師兄，這個來訪者怎麼樣？」
南祝仁思考了一會：「這個情況有些特殊————等我做完逐字對話稿之後再跟你好好討論。」
莫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又是一場教學局？
不過除了莫凱之外，公司裡面似乎有其他人對陳礪舟的情況更上心。
還沒等南祝仁在自己的工位上坐好，EAP的門再次被敲響，隨後就看到師楚欣推門進來。
「師弟————哦，重暉也來了啊。」
辦公室內，身材高大的課題組師兄一雖然在師楚欣面前可能稱不上師兄正在熟悉辦公室的環境。
重暉和碩士以及公司諮詢師們都比南祝仁更加熟絡，也更有負責人的樣子，此刻正在熱火朝天地推進EAP的工作。
在看到師楚欣之後，他的言語和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隨後才道：「嗯，我手頭的工作暫時結束了，就過來幫忙。」
「你來了就好。」師楚欣笑著點頭，隨後轉向南祝仁，「師弟，陳總監的情況怎麼樣，大概是什麼問題？」
南祝仁接了一杯水正在小口啜飲。
聽到問題後，他略微抬起頭：「大概情況我評估了一下，短期內對公司效益不會造成負面影響。」
這是他的EAP結論。
「那就好。」這個回答卻不能讓師楚欣滿意，她點了點頭又問道，「具體是什麼樣的問題，PTSD？適應性障礙？還是————
這回南祝仁沒有回答了。
他定定地看師楚欣看了一個呼吸的時間，隨後拉扯出一個在社交中表達抱歉的微笑：「師姐，有保密協議的。」
師楚欣一頓，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地解釋道：「對，對————實在是陳總監關係到公司最近一個很大的項目，我也是關心則亂。」
「既然不會影響到公司效益的話，那就沒問題了。」她回答。
但頓了頓，師楚欣又道：「那拋開公司層面，你覺得他的情況會對個人造成什麼負面的影響乃至於危害嗎？比如自傷、自殺？這種風險算是保密例外了吧？」
眼見這位師姐這麼執著。
而且問的確實是在工作程序上能夠簡單交流的東西。
南祝仁只道：「目前我是持保守態度，不用太如臨大敵。但是具體情況還是要等他去醫院拿到診斷，下次找我做第二次諮詢的時候我才能準確判斷。」
「他決定去醫院了？」
「我推薦了，但是他具體怎麼做，還是看他自己的決定。」
能夠透露的信息就是這些了。
雖然沒能夠心滿意足，但師楚欣也是得到了足夠的消息，轉身離去。
在師楚欣關上門之後，來自課題組的外門弟子碩士們輕聲議論，感嘆項目公司裡面有個自己的師姐真是令人放心，對大家的工作這麼上心，一下子就感覺有人兜底了。
還有和重暉關係比較好的，已經輕聲開始詢問師楚欣以前在課題組的事跡了。
南祝仁沒有參與到這片交流中去。
他調整了一下狀態，和重暉簡單交流兩句現在的任務進度之後，徑直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手指在鍵盤上開始紛飛。
這邊動靜不小。
莫凱在輕聲徵得了南祝仁的同意後，瞟了南祝仁的電腦頁面一眼。
他原本只想著先結合公司給的檔案，大概了解一下來訪者的情況，就當是預習了，這樣等之後南祝仁開始案例教學的時候心裡也能有點底。
但是，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只見南祝仁的電腦屏幕上，一個又一個字符不斷出現並連接成句子，隨後換
行消失，宛若瀑布中的水幕一樣大片大片刷新著。
莫凱艱難地發現——自己看字的速度似乎沒有師兄打字的速度快啊！
他知道南祝仁的記憶力好，對案例逐字稿的編寫也都是極盡詳細的。
但是之前師兄寫一會之後不是就要睡一會的嗎？就像是用腦過度之後休息冷卻一會一樣，是有中場休息的啊！
現在怎麼不見停的？
還越來越快了！
莫凱下意識全功率運轉自己的大腦，竭力接收著南祝仁在電腦上的輸出。
但是半晌之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道：「師兄————你慢一點，慢一點吧，我有些————」
「受不了這麼快？」南祝仁冷不丁接了一句。
坐在前台的碩士師姐聽到這動靜一下子把頭轉過來了。
南祝仁瞥了莫凱一眼，沒有說話。
雖然打字的速度依舊迅猛，但細細去聽的話，那暴風驟雨一樣的鍵盤聲確實有所舒緩。
他手上的動作真的些微微地慢了一點，輕柔了一點。
莫凱終於得空喘了一口氣。
如今的速度雖然承受起來還是很難受，但多少能夠分出一點精力來思考，慢慢回味了。
突然，一旁暫時結束了調研數據工作的重暉湊了過來。
「什麼動靜，這麼大陣仗。」大師兄一邊抿著咖啡一邊道。
「整理剛剛那個來訪者的逐字對話稿。」南祝仁頭也不抬。
「哦，那我瞅瞅怎麼個————回事。」
作為課題組師兄，重暉是在保密協議的規定範圍之內的，倒是沒有避嫌。
然後，因為全身的力量都涌到了大腦，他的身體也漸漸失去了控制，變得僵硬了。
一快，太快了。
若是圈外人，可能看了一眼南祝仁的屏幕就會覺得頭暈眼花，轉移走視線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可偏偏重暉是個相當不錯的中堅諮詢師，因此在看清楚屏幕上面字符的第一眼，就下意識地開始接收起裡面的信息，開始試著去吸收和理解。
就好像是兩個正在對掌的內力高手，當雙方都開始用出功夫的時候，反而會把彼此硬控住。
不過重暉的能力還是比莫凱好上不少，一邊看著，一邊還有餘力再往嘴裡灌兩口咖啡。
於是這個時候，南祝仁終於略微分心，抬頭瞟了重暉一眼。
然後，略微加速。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重暉握著咖啡的手直接僵住。
莫凱的表情都擰起來了，好像在用面部肌肉做腦子的力量代償，連後槽牙都開始逐漸咬緊。
師兄，又重新快起來了————
兩個人就這麼僵在原地，一刻也捨不得把目光移開南祝仁的電腦屏幕。
辦公室里的其他人見到這場面，紛紛好奇地抓耳撓腮。
可偏偏南祝仁剛剛已經說過了——他是在整理來訪者的逐字對話稿。
在場的人除了重暉和莫凱兩個人之外，誰要是再探頭貿然加入進去，那就是真的不懂事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j——
在這樣的速度下，不知道過了多久。
——啪！
南祝仁終於敲下最後一個字，身體往後一靠。
呼—
莫凱和重暉長舒一口氣，身體猛地往後一仰。
甚至還帶著微微的喘息。
原本是打算只看一眼，了解個大概的，結果他們居然雙雙都被硬控在原地讀完了全部的逐字稿。
南祝仁轉頭看了眼自己的助理師弟還有自己的大師兄，嘴角微微翹起，然後很快壓下來。
他不緊不急不慢地站起身，用公事公辦的平淡語氣道：「小凱，幫我整理一下這個逐字稿，檢查一下錯別字什麼的，一個小時之後就在剛剛的諮詢室裡面，我給你做一下逐字稿的復盤，順便做一做個案概念化的歸檔。」
一小凱？」
莫凱因為大腦過載有些精神恍惚，在南祝仁狠狠提醒了兩句之後才回神：
T
哦好！」
南祝仁點頭，有些愉悅地活動了一下久坐的身體和長時間運動的手指。
轉身離去。
一個小時過去，莫凱並沒有檢查出錯別字。
南祝仁的準確率高到可怕。
而在這充裕的時間裡，莫凱已經把逐字稿預習了好幾遍。
兩人很快在剛剛給陳礪舟做諮詢的諮詢室裡面坐定。
畢竟有保密條例，辦公室又這么小，所以只能選在這裡做復盤。
不過南祝仁才剛剛打開電腦，把整理出來的逐字對話稿調出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莫凱上前擰開門鎖，露出重暉的臉。
「我也來聽聽可以嗎？」大師兄對著屋內的兩個師弟笑道。
南祝仁挑了挑眉：「你不是負責項目的其他工作嗎？這回怎麼對諮詢也這麼感興趣了。」
「剛剛看你的逐字稿，感覺是個很值得學習的案例————」
既然重暉都提出要求了，南祝仁自然也不會把他排除在外。
重暉進來的時候手上都已經提了一張椅子了。莫凱見狀立刻很識趣地讓出自己原本更加靠近南祝仁電腦的位置來。
「不用，你別動。」重暉擺擺手，自己找了個地方落座。
簡單的小插曲過後，案例復盤開始。
南祝仁滑動滑鼠，把逐字對話稿的文件調到開頭的位置，聲音平穩地開始梳理：「來訪者陳礪舟，36歲，軟體公司技術銷售總監。妻子一個月前突發急性心梗離世，育有一女，八歲。」
「來訪者主訴是配合公司EAP安排，證明自己狀態良好不影響工作。」
南祝仁一頓：「但是根據我的判斷，他的深層次問題其實是解決妻子離世後出現的旁觀者」感受和情感麻木問題一換句話說，他並不是狀態良好」。」
重暉微微點頭，莫凱身體朝著電腦前傾。
南祝仁繼續道：「我剛看到師楚欣師姐給我的檔案的時候，以為是諸如喪親後適應障礙的問題，可能伴隨一定的焦慮情緒。」
「但事實證明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南祝仁做出回憶的表情：「他進門後沒有任何情緒鋪墊，直接用匯報工作的語氣敘述妻子離世的事，語速快且規整，幾乎沒有情緒起伏，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你們看這裡的記錄———
—」
說著南祝仁伸出手指向電腦屏幕。
重暉和莫凱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來訪者：我老婆————醫生說她走的時候沒什麼痛苦，急性心梗，來得很突然。】
【————】
南祝仁不但一字不差地把來訪者的話記錄下來，甚至連自己判斷的微表情都有記錄。
南祝仁道：「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眉峰、呼吸規律、眼眶周圍都沒有明顯的變化，只有嘴角有一個短暫的拉扯動作。」
「而這個唯一的嘴角拉扯動作——很刻意。」
莫凱在看逐字對話稿的時候就有很多疑問，全部都記錄了下來。
此刻他掏出自己的筆記本，忍不住開口提問：「師兄，喪親之後每個人的情緒反應都不一樣吧？會不會他本身就是性格比較內斂、不擅長表達情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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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聲，諮詢室的門打開。
作為來訪者的陳礪舟率先從裡面出來，他的工作似乎真的很忙，腳步非常急。
莫凱見狀連忙迎了上去：「你好————」
「哦，你就是莫凱吧？」來訪者突然問道。
「是————」
「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吧，之後有些事情可能還需要交流。」
這麼說著，陳礪舟已經拿出手機亮出自己的二維碼。
莫凱還是第一次見到來訪者這麼主動，在稍微懵了半個呼吸的時間之後，反應極快地掏出手機。
「叮——」的一聲。
掃碼完畢。
陳礪舟又伸手過去道：「還有，這是你的筆，剛剛我簽完你的那個知情同意協議之後直接帶進去了，不好意思。」
「沒事————」
不等莫凱再說什麼，陳礪舟已經完成一次點頭，作為告別的招呼，直接轉身走出了EAP辦公室。
莫凱眨了眨眼睛，伸手似乎還想挽留對方說些什麼。
但是仔細想想眼下是員工援助計劃的工作，又不需要解釋之後的諮詢套餐什麼的，理論上他的工作確實已經暫時結束了，沒有什麼和來訪者需要交流的了。
於是他默默放下手，只感嘆一句：「真是雷厲風行啊，果然是大公司的技術銷售總監嗎————」
咔嚓一南祝仁恰在這個時候開門出來，見到助理兼師弟正打量著手中的原子筆，問道：「怎麼了？」
「哦，哦————我就是突然感覺這支筆怎麼好像變得新了，乾淨了不少————」
莫凱沒有多糾結，抬頭對南祝仁道：「師兄，這個來訪者怎麼樣？」
南祝仁思考了一會：「這個情況有些特殊————等我做完逐字對話稿之後再跟你好好討論。」
莫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又是一場教學局？
不過除了莫凱之外，公司裡面似乎有其他人對陳礪舟的情況更上心。
還沒等南祝仁在自己的工位上坐好，EAP的門再次被敲響，隨後就看到師楚欣推門進來。
「師弟————哦，重暉也來了啊。」
辦公室內，身材高大的課題組師兄一雖然在師楚欣面前可能稱不上師兄正在熟悉辦公室的環境。
重暉和碩士以及公司諮詢師們都比南祝仁更加熟絡，也更有負責人的樣子，此刻正在熱火朝天地推進EAP的工作。
在看到師楚欣之後，他的言語和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隨後才道：「嗯，我手頭的工作暫時結束了，就過來幫忙。」
「你來了就好。」師楚欣笑著點頭，隨後轉向南祝仁，「師弟，陳總監的情況怎麼樣，大概是什麼問題？」
南祝仁接了一杯水正在小口啜飲。
聽到問題後，他略微抬起頭：「大概情況我評估了一下，短期內對公司效益不會造成負面影響。」
這是他的EAP結論。
「那就好。」這個回答卻不能讓師楚欣滿意，她點了點頭又問道，「具體是什麼樣的問題，PTSD？適應性障礙？還是————
這回南祝仁沒有回答了。
他定定地看師楚欣看了一個呼吸的時間，隨後拉扯出一個在社交中表達抱歉的微笑：「師姐，有保密協議的。」
師楚欣一頓，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地解釋道：「對，對————實在是陳總監關係到公司最近一個很大的項目，我也是關心則亂。」
「既然不會影響到公司效益的話，那就沒問題了。」她回答。
但頓了頓，師楚欣又道：「那拋開公司層面，你覺得他的情況會對個人造成什麼負面的影響乃至於危害嗎？比如自傷、自殺？這種風險算是保密例外了吧？」
眼見這位師姐這麼執著。
而且問的確實是在工作程序上能夠簡單交流的東西。
南祝仁只道：「目前我是持保守態度，不用太如臨大敵。但是具體情況還是要等他去醫院拿到診斷，下次找我做第二次諮詢的時候我才能準確判斷。」
「他決定去醫院了？」
「我推薦了，但是他具體怎麼做，還是看他自己的決定。」
能夠透露的信息就是這些了。
雖然沒能夠心滿意足，但師楚欣也是得到了足夠的消息，轉身離去。
在師楚欣關上門之後，來自課題組的外門弟子碩士們輕聲議論，感嘆項目公司裡面有個自己的師姐真是令人放心，對大家的工作這麼上心，一下子就感覺有人兜底了。
還有和重暉關係比較好的，已經輕聲開始詢問師楚欣以前在課題組的事跡了。
南祝仁沒有參與到這片交流中去。
他調整了一下狀態，和重暉簡單交流兩句現在的任務進度之後，徑直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手指在鍵盤上開始紛飛。
這邊動靜不小。
莫凱在輕聲徵得了南祝仁的同意後，瞟了南祝仁的電腦頁面一眼。
他原本只想著先結合公司給的檔案，大概了解一下來訪者的情況，就當是預習了，這樣等之後南祝仁開始案例教學的時候心裡也能有點底。
但是，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只見南祝仁的電腦屏幕上，一個又一個字符不斷出現並連接成句子，隨後換
行消失，宛若瀑布中的水幕一樣大片大片刷新著。
莫凱艱難地發現——自己看字的速度似乎沒有師兄打字的速度快啊！
他知道南祝仁的記憶力好，對案例逐字稿的編寫也都是極盡詳細的。
但是之前師兄寫一會之後不是就要睡一會的嗎？就像是用腦過度之後休息冷卻一會一樣，是有中場休息的啊！
現在怎麼不見停的？
還越來越快了！
莫凱下意識全功率運轉自己的大腦，竭力接收著南祝仁在電腦上的輸出。
但是半晌之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道：「師兄————你慢一點，慢一點吧，我有些————」
「受不了這麼快？」南祝仁冷不丁接了一句。
坐在前台的碩士師姐聽到這動靜一下子把頭轉過來了。
南祝仁瞥了莫凱一眼，沒有說話。
雖然打字的速度依舊迅猛，但細細去聽的話，那暴風驟雨一樣的鍵盤聲確實有所舒緩。
他手上的動作真的些微微地慢了一點，輕柔了一點。
莫凱終於得空喘了一口氣。
如今的速度雖然承受起來還是很難受，但多少能夠分出一點精力來思考，慢慢回味了。
突然，一旁暫時結束了調研數據工作的重暉湊了過來。
「什麼動靜，這麼大陣仗。」大師兄一邊抿著咖啡一邊道。
「整理剛剛那個來訪者的逐字對話稿。」南祝仁頭也不抬。
「哦，那我瞅瞅怎麼個————回事。」
作為課題組師兄，重暉是在保密協議的規定範圍之內的，倒是沒有避嫌。
然後，因為全身的力量都涌到了大腦，他的身體也漸漸失去了控制，變得僵硬了。
一快，太快了。
若是圈外人，可能看了一眼南祝仁的屏幕就會覺得頭暈眼花，轉移走視線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可偏偏重暉是個相當不錯的中堅諮詢師，因此在看清楚屏幕上面字符的第一眼，就下意識地開始接收起裡面的信息，開始試著去吸收和理解。
就好像是兩個正在對掌的內力高手，當雙方都開始用出功夫的時候，反而會把彼此硬控住。
不過重暉的能力還是比莫凱好上不少，一邊看著，一邊還有餘力再往嘴裡灌兩口咖啡。
於是這個時候，南祝仁終於略微分心，抬頭瞟了重暉一眼。
然後，略微加速。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重暉握著咖啡的手直接僵住。
莫凱的表情都擰起來了，好像在用面部肌肉做腦子的力量代償，連後槽牙都開始逐漸咬緊。
師兄，又重新快起來了————
兩個人就這麼僵在原地，一刻也捨不得把目光移開南祝仁的電腦屏幕。
辦公室里的其他人見到這場面，紛紛好奇地抓耳撓腮。
可偏偏南祝仁剛剛已經說過了——他是在整理來訪者的逐字對話稿。
在場的人除了重暉和莫凱兩個人之外，誰要是再探頭貿然加入進去，那就是真的不懂事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j——
在這樣的速度下，不知道過了多久。
——啪！
南祝仁終於敲下最後一個字，身體往後一靠。
呼—
莫凱和重暉長舒一口氣，身體猛地往後一仰。
甚至還帶著微微的喘息。
原本是打算只看一眼，了解個大概的，結果他們居然雙雙都被硬控在原地讀完了全部的逐字稿。
南祝仁轉頭看了眼自己的助理師弟還有自己的大師兄，嘴角微微翹起，然後很快壓下來。
他不緊不急不慢地站起身，用公事公辦的平淡語氣道：「小凱，幫我整理一下這個逐字稿，檢查一下錯別字什麼的，一個小時之後就在剛剛的諮詢室裡面，我給你做一下逐字稿的復盤，順便做一做個案概念化的歸檔。」
一小凱？」
莫凱因為大腦過載有些精神恍惚，在南祝仁狠狠提醒了兩句之後才回神：
T
哦好！」
南祝仁點頭，有些愉悅地活動了一下久坐的身體和長時間運動的手指。
轉身離去。
一個小時過去，莫凱並沒有檢查出錯別字。
南祝仁的準確率高到可怕。
而在這充裕的時間裡，莫凱已經把逐字稿預習了好幾遍。
兩人很快在剛剛給陳礪舟做諮詢的諮詢室裡面坐定。
畢竟有保密條例，辦公室又這么小，所以只能選在這裡做復盤。
不過南祝仁才剛剛打開電腦，把整理出來的逐字對話稿調出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莫凱上前擰開門鎖，露出重暉的臉。
「我也來聽聽可以嗎？」大師兄對著屋內的兩個師弟笑道。
南祝仁挑了挑眉：「你不是負責項目的其他工作嗎？這回怎麼對諮詢也這麼感興趣了。」
「剛剛看你的逐字稿，感覺是個很值得學習的案例————」
既然重暉都提出要求了，南祝仁自然也不會把他排除在外。
重暉進來的時候手上都已經提了一張椅子了。莫凱見狀立刻很識趣地讓出自己原本更加靠近南祝仁電腦的位置來。
「不用，你別動。」重暉擺擺手，自己找了個地方落座。
簡單的小插曲過後，案例復盤開始。
南祝仁滑動滑鼠，把逐字對話稿的文件調到開頭的位置，聲音平穩地開始梳理：「來訪者陳礪舟，36歲，軟體公司技術銷售總監。妻子一個月前突發急性心梗離世，育有一女，八歲。」
「來訪者主訴是配合公司EAP安排，證明自己狀態良好不影響工作。」
南祝仁一頓：「但是根據我的判斷，他的深層次問題其實是解決妻子離世後出現的旁觀者」感受和情感麻木問題一換句話說，他並不是狀態良好」。」
重暉微微點頭，莫凱身體朝著電腦前傾。
南祝仁繼續道：「我剛看到師楚欣師姐給我的檔案的時候，以為是諸如喪親後適應障礙的問題，可能伴隨一定的焦慮情緒。」
「但事實證明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南祝仁做出回憶的表情：「他進門後沒有任何情緒鋪墊，直接用匯報工作的語氣敘述妻子離世的事，語速快且規整，幾乎沒有情緒起伏，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你們看這裡的記錄———
—」
說著南祝仁伸出手指向電腦屏幕。
重暉和莫凱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來訪者：我老婆————醫生說她走的時候沒什麼痛苦，急性心梗，來得很突然。】
【————】
南祝仁不但一字不差地把來訪者的話記錄下來，甚至連自己判斷的微表情都有記錄。
南祝仁道：「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眉峰、呼吸規律、眼眶周圍都沒有明顯的變化，只有嘴角有一個短暫的拉扯動作。」
「而這個唯一的嘴角拉扯動作——很刻意。」
莫凱在看逐字對話稿的時候就有很多疑問，全部都記錄了下來。
此刻他掏出自己的筆記本，忍不住開口提問：「師兄，喪親之後每個人的情緒反應都不一樣吧？會不會他本身就是性格比較內斂、不擅長表達情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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