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姜辰:你炸糞坑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唐蓮拿來的東西不少。

  有一冊孩子小時候的寫真照片,幾套小衣服,一本她本身寫的記錄孩子成長的筆記,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陳儀傾接過之後翻看一番,發現唐蓮帶來的相關物品,都年代感十足。

  尤其是那冊寫真相片,發黃褪色,有幾張模糊到都快看不清上面小孩兒的衣服細節。

  他忍不住問道:「你大女兒是哪一年被拐的?」

  唐蓮脫口而出:「是…十九年前。」

  一旁圍觀黎月茸驅邪的姜辰,回頭失聲確認:「丟十九年了?時間跨度這麼久?」

  實在是唐蓮夫婦看起來都還算年輕,外貌上看最多四十來歲的年紀,他們的女兒施晨光也才讀幼兒園。

  「是的。」唐蓮神情苦澀,還帶著一絲難為情:「我大女兒生得比較早……」

  唐蓮今年42周歲。

  十九年前她才23歲,已經有了一個6歲多讀小學一年級的女兒方月。

  也就是說,她生下方月的時候才不到17周歲!

  和前夫在一起並懷孕的年紀,要再往前推一兩年…

  四組的三人對視一眼。

  這前夫放到現在,妥妥是個誘騙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的罪犯,是要去坐牢的程度!

  唐蓮不太想剖析那段失敗的婚姻細節,只是含糊地挑了幾句重點:「年輕的時候糊塗不喜歡讀書,走岔了路,草率地結婚之後才知道後悔,已經晚了。」

  「我生下月月,一成年就扯了結婚證,自打領證後,我前夫就暴露真面目不裝了。

  他像個死人一樣再也不管孩子,家裡家外只有我一個人操持,和喪偶沒區別。」現在提起那段二十年前的婚姻,她依然會起情緒波動:

  「在月月4歲左右的時候,我發現他不僅不著家,還在外面嫖/娼賭錢,而且他家裡還想要我再生二胎。」

  「我接受不了,我一想到他在外面到處嫖就覺得噁心,結果……他就強迫我,還家暴我。」

  察覺到妻子的情緒不穩,施正宏立刻攬住她的肩膀。

  神情中沒有絲毫異樣,有的只是對妻子遇人不淑、經受痛苦的心疼。

  唐蓮反握住施正宏的手,吸了口氣繼續講述:「我那時年紀雖然小,可脾氣也倔,否則就不會和家裡斷絕關係也要跟那個渣滓在一起,心死之後我只想和他離婚,帶著月月離開他。」

  「可是我自己不中用,沒有學歷,生了孩子後幾年都沒有出過社會,連找一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一旦離婚連穩定住處都很難維持。

  所以在爭取撫養權上,有房子還有不錯的固定工作的前夫,占了很大的優勢,離婚的話法院要把孩子判給他。」

  「最後在為了月月忍受下去,和淨身出戶之間,我選擇後者做了逃兵,是我對不起月月,我對不起她……」

  說到這兒,唐蓮已然泣不成聲:

  「離婚後孩子判給了我前夫家,法院判決寫得清清楚楚,我可以一周見一次孩子,但他們陽奉陰違拒不執行,經常拘著小孩兒不給我見。」

  「前一天說好了可以讓我去接,當天又反悔,這種情況不止一兩次,平均下來,我最多一兩個月才能見到一次月月。」

  時間轉眼到了唐蓮離婚的第二年。

  只有初中輟學學歷的她,要麼進工廠、要麼做一些前台之類的服務業,但那些工作時間都很緊。

  她掛念著孩子,想儘可能地離女兒近一些,就在方月的小學附近租了個小房子。

  後又整了一個小推車,在學校附近賣吃食滷味。

  這樣方家人雖不讓她和孩子見面,但每次學生上學放學經過這條路,她有機會看到兩眼被方家接送的方月。

  和女兒打過幾次招呼後,方家人又找過來陰陽怪氣:

  「唐蓮,你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還非要和世開鬧離婚,現在又跑到月月學校門口賣小吃,也不嫌丟人?」

  「你不嫌丟人,月月還嫌呢!你是要她班上的同學老師都知道,她父母離異,媽媽是一個擺攤兒的小販,嘲笑她嗎?」

  唐蓮並不覺得自己賺錢怎麼就丟人了,更不後悔和方世開那個出軌家暴的渣滓離婚,可她擔心月月真的會因為自己,被同學笑話。


  她也是從小孩兒長成的大人,知道不少孩子之間也會攀比,會自卑。

  最終她轉移了陣地擺攤,從學校門口轉到她租房周圍的小吃街。

  兩地相隔不到五百米,但中間是一片被巷牆圍住的老舊筒子樓。

  方月被拐走的那一天,就是唐蓮軟磨硬泡得來的見面日。

  那天是周五。

  在此之前方家已經出爾反爾了兩次。

  因著前夫方世開要去外地出差,方家才『大發慈悲』地同意方月去她那裡住兩天。

  唐蓮非常激動,買了豐盛的魚蝦肉蛋,從下午四點就開始燒飯做菜。

  她掐著時間,想等孩子一放學過來,就吃上熱乎的飯菜。

  然而一直等到太陽落山天色發青,她也沒等到放學的方月。

  她還以為方家人又一次耍弄了自己,把孩子接走不讓過來,一通電話打給了方世開質問。

  結果方世開反而發了火。

  他說自己人在外地出差,父母也回老家去參加親戚的婚禮了,家裡根本就沒人去接孩子。

  聽到這話,唐蓮才徹底慌了神。

  詢問了方月的班主任,對方說今天正常放學,沒有留任何學生的堂,方月早就離開學校了。

  她匆匆換了衣服去學校門口找人,各個商戶小賣部都問了一遍,也沒有找到女兒。

  崩潰的唐蓮趕忙報了警。

  經過警察的一番調查,最終他們從筒子樓附近的一處監控錄像,看到了方月被兩名壯漢拉走的模糊視頻。

  警方基本可以確定,方月遇上了擄孩子的人販子!

  又因二十年前監控還未全面普及,錄像畫面不夠清晰,筒子樓還是老小區,本就沒多少個的攝像頭壞了一半,沒有拍到麵包車的車牌號和人販子的臉。

  經過月余的追查,還是未能找回被拐的方月。

  自此那一天就成了唐蓮擺脫不掉的噩夢。

  方家的人和前夫指著她的鼻子,說她拋夫棄子不盡母親的責任也就罷了,還害死了孩子!

  她也無數次恨自己,那天為什麼沒有去接女兒。

  恨自己那日為何非要把方月接過來住。

  是不是像方世開說的那樣,都怪自己離了婚還要糾纏月月,才導致了今天的悲劇?

  儘管身邊許多人都勸過唐蓮,讓她不要過於自責鑽牛角尖,要向前看。

  又隱晦地勸說她,被拐賣的孩子基本上沒有能找回來的。

  但從十九年前的那一天,到今時今日,唐蓮從未有一刻放棄過尋找孩子。

  她像是在懲罰自己,這些年不要命地工作,賺來的錢有許多都花在了各種尋親的渠道。

  也是在工作中,她認識了比她年齡小几歲的施正宏。

  對方對她展開了積極的追求。

  唐蓮一開始並不接受,也無心展開一段新的關係,冷漠地拒絕了很多次。

  她並不覺得自己那樣的過往和年齡,施正宏毫不介意,她認為施正宏只是想玩玩而已。

  可施正宏就這樣陪在她身邊好幾年,一點點軟化了她封閉麻木的心。

  兩人修成正果時唐蓮已經33歲。

  經過兩年的備孕她才懷上了小女兒,36歲那年作為大齡產婦的她,生下了第二個孩子。

  施晨光誕生之後,唐蓮傾注了加倍的呵護與疼愛。

  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

  眼下第二個孩子又因為她的牽連,危在旦夕,怎能不讓她精神崩潰怨恨自己?

  講述完大女兒丟失的經過,唐蓮聲音沙啞:「晨光出事之後,我想方家那些人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個不稱職的母親,剋死了月月,又害得晨光……」

  「老婆,別這麼說自己!」施正宏打斷了妻子的話,看向陳儀傾等人的目光中,帶著哀求:

  「警察同志們一定有辦法救晨光。」

  陳儀傾看得很明白,若是施晨光此番救不回來,唐蓮怕是也活不下去的。

  他旁邊的姜辰把所有的物品都拿過去,整理了一遍。


  姜辰打開其中一個小木盒,發現裡面裝著兩個小瓶子,上面貼著手寫的標籤。

  一個是『胎髮』。

  一個是『乳牙』。

  算算時間,被拐賣的方月若是沒有死亡,長到現在已經25歲了。

  二十五年間,唐蓮把她的穿過的衣服和胎髮乳牙,保存至今。

  這份母親的思念和愛意,讓姜辰忍不住嘆了口氣。

  殺千刀的人販子!

  將小盒子放到一邊,他又掏出手機把寫真集裡的照片全部拍了下來,想上傳給組裡的信息部掃描,看看能否依靠大數據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拍照中的他並未注意,扒拉著床邊的阮凝春露出一雙狗狗祟祟的圓眼睛,目光直勾勾落在床尾的小盒子上。

  小春抬頭看看四周。

  黎月茸在想辦法驅邪,找了個容器,帶了手套把那塊佛牌在容器中暴力破開。

  她一臉生無可戀地在溢出的屍油中,摸索分離泥塑中的不化怨骨。

  失去了密封外殼的阻攔,各種陰料淡淡的異味兒散了出去,讓嗅到陳年屍臭的小春皺起小臉,吐毛球似的無聲『嘔』了兩下。

  她又扭頭看向另外兩側的人。

  陳儀傾在全神貫注地詢問唐蓮夫婦,時不時記錄一下有用的供詞。

  姜辰則舉著手機專心致志地拍照。

  三個人都在幹事情,沒有人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於是小春踮起腳尖,露出一張略帶點心虛的臉蛋,肉肉的小手往前悄咪咪地探。

  摸到床尾放著的木盒子,她短短的手指頭把東西勾了過來,好奇地打開兩個小瓶看了幾眼,又湊近嗅嗅裡面的胎髮。

  沒什麼異味。

  但…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正當她又偷偷摸摸地把瓶子蓋好、放回盒子裡,一股強烈宛如下水道廁水的惡臭,陡然在病房中蔓延開來。

  嗅覺敏銳的阮凝春『哇』的一聲抱住陳儀傾的大腿。

  病房中所有人都看向了黎月茸的方向,連流眼淚的唐蓮也不例外。

  姜辰整張臉緊巴巴:「……好臭啊黎姐,你炸糞坑了?」

  黎月茸:「……滾!」

  她面前的容器中,放著一張正在自燃的符籙。

  異常的綠色火光包裹著容器中的佛牌,把屍油和凝固的泥塊燒成灰燼。

  人為捏成的小人塑像漸漸融化,火光消失後,容器中只剩下一塊黑黃色的不規則人骨。

  帶著手套的黎月茸把骨頭拿起來,用黃符層層包裹住,又掐了法訣。

  但自始至終病床上的施晨光都毫無反應,依舊死氣沉沉。

  她緩緩搖頭道:「抱歉,我無能為力。」

  「按理說這塊怨骨和佛牌中的惡靈,屬於『魂』與『體』的關係,我在怨骨上附加了各種符籙,卻都未能逼出小孩兒身體裡的惡靈。」

  「要麼其中哪一環出了問題,要麼……是那惡靈已經凶戾到不懼這些符籙,尋常驅鬼手段對它不起作用,目前只能祈禱是前者了。」

  黎月茸會的東西雖多,可做不到每一項都專精。

  與真正專業的道門驅鬼人相比,她的手段和能力還是不夠深。

  她看向陳儀傾道:「你用煞氣把小孩兒體內的惡靈鎮住,然後向上頭申請外援吧。」

  「行。」陳儀傾有些頭疼。

  他之所以普通人出身毫無玄門背景,又沒學過太多的術數,卻能力壓黎月茸這樣的玄門中人,穩坐四組隊長的位置,全靠他體內特殊的陰煞之氣。

  凡是精怪惡靈,都可用煞氣鎮凶。

  到目前為止陳儀傾還沒遇到過,他用煞氣無法絞碎的惡靈。

  簡單粗暴,以殺止惡,不需要學習任何術數。

  也因此玄門中人並不承認他的身份,反而忌憚他。

  陰煞之氣畢竟是一把雙刃劍,玄門擔心他哪天一旦遏制不住煞氣失去人性,會成為此間最為凶戾的惡鬼。

  不過陳儀傾從不主動和玄門的人交涉,對那些人的評價無所謂就是了。


  以他無解的能力,倒是可以震碎施晨光體內的惡靈。

  但施晨光年紀太小身體弱,能否承受得住煞氣的侵蝕是一回事,另一方面煞氣在攻擊的惡靈的同時,也會無差別攻擊施晨光的魂魄。

  所以才必須先想辦法,把惡靈從施晨光的軀體中逼出來。

  連黎月茸都沒轍的話,他只能用煞氣鎮住施晨光的穴位,至少不能讓那惡靈逃脫。

  就在這時,他腿邊的阮凝春忽然拉了下他的衣擺。

  鼻尖揉得發紅的小姑娘悶聲說道:「陳隊長,我知道欺負這個姐姐的鬼是誰了……」

  「它是、是阿姨走丟的那個小孩。」小春抬起手,指了一下神情呆滯的唐蓮,輕聲說道。

  陳儀傾額角抽動,有些震驚地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眸:「小春,可以確定嗎?」

  阮凝春重重地點頭,低聲說:「每個人的氣味都不一樣,死後的屍臭雖會發生改變,但小春不會聞錯。」

  爺爺說過,她是古往今來最有天賦的趕屍人。

  她的鼻子是天賜之物,可以聞到人的往生和鬼的歸途,她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小春聽到了陳儀傾和家屬的談話,知道那個被拐走的姐姐名字叫方月。

  於是她再一次認真鄭重道:「佛牌中的怨骨是方月姐姐的殘骸,在搶奪身體的鬼也是方月姐姐的惡靈。」

  「不、不可能…不可能。」唐蓮臉色煞白,幾近抽搐似得搖著頭。

  她看向病床上小女兒的目光中,滿是絕望和崩潰:

  「不能是月月!怎麼會是月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