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不愧是狀元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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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了一夜。

  至次日清晨,京城內外已是白茫茫一片,瓊樓玉宇,銀裝素裹。

  街巷間積雪深厚,車馬難行,但各衙門的官吏依舊早早起身,踏著沒腳的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往官署。

  寒意刺骨,呵氣成霜,然而一種不同於往日的躁動與議論,卻如同暗流,在這片銀白之下悄然涌動、升溫。

  昨日皇帝在御書房召見四位閣老,雖未公開議政內容,但四位重臣聯袂入宮、面色凝重地離開,旋即宮中有旨意傳出,命內閣會同兵、戶、工三部,連夜草擬「東海事宜條陳」。

  這等動靜,豈能瞞過朝中那些耳目靈通之輩?

  結合近日東南那幾份戰果驚人的捷報,以及陸臨川長久未歸、東南水師異常集結的種種跡象,一個讓許多人既感震撼又覺不安的猜測,漸漸浮出水面。

  朝廷……恐怕要有大動作了。

  而且,是直指海外、前所未有的動作。

  嚴府,書房。

  嚴顥卸去官服,只著一身深青色居家棉袍,坐在太師椅中,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卻半晌未飲,只是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幾株被積雪壓彎了枝頭的蠟梅出神。

  面容比昨日在御書房時更顯疲憊,眼角的皺紋似乎也深了些。

  管家輕手輕腳進來,添了新炭,又換上一盞滾燙的茶,低聲道:「老爺,趙閣老、徐閣老府上都遞了帖子來,詢問今日是否過府一敘?張閣老那邊……倒無動靜。」

  嚴顥回過神,緩緩搖頭:「都回了吧。就說風雪阻路,不便走動。待朝會之後,再議不遲。」

  「是。」管家應聲退下。

  嚴顥嘆了口氣,將微涼的茶盞擱在案上。

  他豈不知趙汝成、徐傑心中焦慮,想要聚議對策?

  但他更知道,此刻聚議已無意義。

  皇帝決心已定,陸臨川前方勢如破竹,東征之議借著大捷的東風與國債的奇謀,已然搶占了所有先機。

  內閣若再強行阻撓,不僅徒勞無功,反而會與皇帝、與前線將士、乃至與眼下被捷報鼓舞的民心士氣徹底對立。

  為相者,當識時務,知進退。

  昨日在御書房,他最後那句「並無異議」,固然有迫於形勢的無奈,但也未嘗不是審時度勢後的決斷。

  既然攔不住,那便設法參與進去,將其納入朝廷正軌,盡力控制其規模、節奏與消耗,避免國本動搖過甚。

  同時,也要藉此機會,為嚴黨、為朝中那些因新政和東南戰事利益受損的勢力,爭取一些補償與轉圜空間。

  這或許,才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只是……東征倭國啊……

  嚴顥閉上眼,腦海中仿佛已浮現出千帆競發、艨艟蔽海的浩蕩景象,以及那背後可能代表的巨大風險與……機遇。

  若勝,自然是不世之功,朝廷威望將臻於頂峰,他這首輔也能跟著青史留名。

  若敗……不,不能敗。

  至少,不能讓陸臨川和皇帝獨享勝果,也不能讓他們獨自承擔敗責。

  思緒紛雜間,門外又傳來腳步聲,是負責與通政司、邸報房聯絡的門客匆匆而來,手中拿著一份還帶著寒氣的新抄錄的文書。

  「閣老,東南又有新的詳細戰報抄送通政司,是陸督師親筆所書,關於琉球外海決戰及小琉球安撫事宜的細呈。」

  「還有……京城《民聲通聞》已得到許可,將在明日頭版頭條,刊發陛下關於『鞏固海疆、宣威海外』的旨意摘要,以及陸督師報捷文書的部分內容。」

  「市井間,已有『朝廷欲跨海征討倭國源頭』的傳言在擴散。」

  嚴顥接過文書,快速瀏覽。

  陸臨川的文筆簡練而有力,不愧是狀元之才。

  既展現了赫赫武功,又強調了「王師仁義,撫遠懷柔」,完全是一份標準的、可昭示天下的捷報範本。

  而《民聲通聞》即將刊發的消息,更是明明白白地顯示了皇帝的意圖:不再完全保密,而是要有控制地釋放信息,引導輿論,為接下來的大動作鋪墊。

  「知道了。」嚴顥將文書放下,沉默片刻,「去告訴我們在通政司和邸報房的人,關於東海事宜的一切文書傳抄、消息發布,務必及時、準確,不得有任何延誤或篡改。」


  「另外……給我們在都察院、六科的人遞個話,近日若有關於東南軍務、國債事務的奏議,需謹慎措辭,顧全大局,莫要授人以柄。」

  「是,學生明白。」

  門客退下後,嚴顥重新拿起那份戰報。

  陸臨川啊陸臨川,你究竟能將這盤棋,下到多大?

  ……

  幾乎在同一時刻,張府書房。

  張淮正沒有像嚴顥那樣屏退訪客,相反,他正與匆匆趕來的程硯舟對坐。

  兩人面前也擺著那份新到的詳細戰報抄件,以及一些來自東南、通過私人渠道送達的信件。

  程硯舟臉上帶著激動的紅暈,指著戰報導:「懷遠用兵,真如天授!」

  「琉球此戰,以寡擊眾,以疲破逸,險中求勝,非大智大勇者不能為!」

  「更難得是戰後處置,剛柔並濟,既懾服琉球,又安頓小琉球土民,顯是著眼於長遠治理,而非一味逞強鬥狠。」

  張淮正的神情卻複雜得多,欣慰中摻雜著深深的憂慮。

  「懷遠之才,我從不懷疑,只是……」他頓了頓,「濟川,陛下昨日在御書房,已向四位閣老正式提出東征倭國之議,並以發行『東征國債』為籌款之策,逼得嚴顥等人不得不暫且應下。」

  「此事……已無可挽回。」

  程硯舟聞言,臉上激動之色稍斂:「果然如此……其實自懷遠執意要拿下琉球,我便隱約有此預感。」

  「只是沒想到,陛下竟如此決絕,且籌劃得如此……周密。」

  國債之策,本是陸臨川為解東南和新政燃眉之急而設,誰曾想,竟伏線千里,成了撬動這跨海遠征的財政槓桿!

  「陛下與懷遠,君臣相得,謀劃深遠,實非常人所能及。」張淮正嘆息,「不過,東征之事,非同小可。」

  「倭國雖水師潰敗,然其陸戰之力、本土防禦、乃至其國地勢民情,我等皆知之甚少。」

  「跨海勞師,補給漫長,氣候難測,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更遑論朝廷財力,經此一役,恐將再次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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