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堪稱本朝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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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漕運一案引發的餘震,並未隨著岑文彬、王銘等人的伏法而徹底平息。

  梁安執掌的北鎮撫司詔獄,以及三法司的聯合審訊,不斷從堆積如山的卷宗和紛繁複雜的口供中,篩出更深層的涉案官員。

  最終,幾條若隱若現的線索,竟隱隱指向了內閣中素以耿介、甚至有些迂直著稱的輔臣高貢。

  高貢本人或許並未直接參與漕運貪墨,但他的一位妻弟,以及兩位門生,卻在此次清查中被坐實了收受漕幫巨額賄賂、為其在朝廷說話提供便利的罪行。

  更重要的是,有證據表明,在高貢不知情的情況下,他的名帖曾被其妻弟用於為一批涉及軍械文書的流轉「行方便」。

  此事雖未直接導致弩機流失,但其間牽扯,已足以讓他百口莫辯。

  面對梁安私下遞來的「提醒」和擺在御案上的部分證據,高貢又驚又怒,更多的是心灰意冷。

  他深知,無論自己知情與否,身為座師、姻親,馭下不嚴、治家不謹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繼續留在內閣,只會成為政敵攻訐的活靶子,也讓皇帝難做。

  在御書房與姬琰一番長達一個時辰的密談後,這位老臣最終以「年老體衰,難堪重任」為由,上疏乞骸骨。

  姬琰「再三挽留」未果,最終「勉從其請」,賜金帛,准其致仕還鄉。

  高貢的離去,在內閣留下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空缺。

  幾乎就在高貢致仕詔書下達的同時,另一道旨意震驚朝野:加上書房行走、公債署提督張淮正為禮部尚書銜,兼文華殿大學士,入參機務,正式入閣。

  張淮正的入閣,透出一種非同尋常的信號。

  他既是上書房行走,深度參與陸臨川推動的新政核心,如今又位列閣臣,成為溝通上書房與內閣的獨特橋樑。

  這意味著,皇帝有意讓上書房這股新興力量,更直接地滲透和影響傳統的決策中樞。

  以往上書房與內閣之間隱隱存在的隔閡與競爭,因張淮正的身份轉變,而變得微妙起來。

  他像是一根血管,將上書房的新血,注入內閣略顯老化的軀幹。

  而陸臨川本人的升遷,更是引人矚目。

  他被擢升為正五品左春坊大學士。

  表面上看,這只是區區半級的提升,且左春坊大學士乃是太子屬官,屬於清貴之銜,並無多少實權。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左春坊大學士」五個字,乃是文官晉升途中一道極其重要的台階,是通往權力巔峰的「清華之選」。

  尋常進士及第的翰林官,需在翰林院熬資歷、等缺份,輾轉十幾年方能得此清銜。

  而陸臨川,從踏入官場至今,不過短短數年,竟已躍居此位,其升遷之速,堪稱本朝第一。

  這意味著,陸臨川在「正途」之上走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下一步,無論是出任六部侍郎,還是外放一省布政使積累地方經驗,再回朝時,入閣便幾乎是順理成章之事。

  或許,他將成為大虞開國以來最年輕的閣老。

  又或許,以他如今上書房實際主導者、聖眷無雙、手握新政核心資源的地位,其權勢與影響力,早已不亞於一位真正的閣老了。

  ……

  秋意漸深,陸府庭院裡的幾株老銀杏樹已是滿樹金黃,風過時,扇形葉片簌簌飄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沙沙作響。

  陸臨川披著一件玄色暗紋的薄氅,坐在書房窗下的暖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新送來的《民聲通聞》校樣,就著窗外透進的明亮天光細細審閱。

  梁玉瑤坐在一旁,手裡做著針線,是一件給陸臨川新做的貼身軟緞中衣,針腳細密勻稱,不時抬眼看看夫君,見他神色專注,偶爾提筆在校樣上修改幾個字,便又安心地低下頭去。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草藥氣息,混合著妻子身上清雅的蘭麝香味,靜謐而安寧。

  「夫君,喝口參茶,歇歇眼睛。」梁玉瑤放下手中的活計,將一直溫在紅泥小爐上的參茶斟了一盞,遞到陸臨川手邊。

  陸臨川「嗯」了一聲,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觸到妻子溫軟的手,抬眼對她笑了笑。

  經歷了這番生死劫難,夫妻二人之間更多了幾分患難與共的默契與溫情。


  他剛抿了一口溫熱的參茶,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陸臨川放下茶盞。

  秋月推門而入,先是向陸臨川和梁玉瑤行禮,然後稟報導:「老爺,府門外來了幾個士子模樣的人,為首的自稱姓陳,名介,說是……說是特來拜訪,有話想當面陳說。」

  「陳介?」陸臨川微微蹙眉。

  自他「死而復生」的消息傳開,加之在朝堂上駁斥倭使、清算漕運案的威勢,其名聲威望可謂如日中天。

  不僅朝野矚目,連科考學子中也引發了巨大波瀾。

  每日遞到陸府,希望能拜見、請教甚至「切磋學問」的名帖絡繹不絕。

  這些舉子心思各異,有的是真心仰慕其才學膽識,想來交流思想;有的則懷著攀附權貴的心思,想藉此一步登天;更有甚者,是受了某些暗中勢力的指使,想來探探口風,或試圖在學問上「將他一軍」,以打擊其聲望。

  往日陸臨川或忙於政務,或靜心養傷,對這些請求大多婉拒……

  梁玉瑤在一旁輕聲提醒:「夫君可還記得,前幾日,曾在府門外長等,請求夫君接見,談論什麼『心學』『實學』之辯的那位狂生?」

  經這一提,陸臨川立刻想起來了:「聽聞這陳介陳守朴頗有才名,性子也執拗,幾次三番,倒有幾分誠心。今日左右無事,便見見吧。請他們到偏廳。」

  他笑了笑:「娘子且稍坐,我去去就回。」

  梁玉瑤柔聲道:「夫君傷勢初愈,不宜久坐勞神,見一見便回來歇息。」

  「放心,我自有分寸。」陸臨川點點頭,緩步向偏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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