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從此躋身命婦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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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傑自被錦衣衛「請」回府中「靜思己過」後,便如同困獸,整日在書房內踱步,時而長吁短嘆,時而怒罵幾句。

  他心中自是惶懼不安,想起兵敗之初的狼狽,想起陸臨川軍中那令人膽寒的手段,更想起自己那紙要命的軍令狀。

  前程性命,皆繫於那位年輕統帥一念之間。

  「國公,您多少用些飯食吧。」老管家端著幾乎未動的餐食,愁容滿面地勸道。

  「滾!都給老子滾!」鄭傑煩躁地一揮手臂,險些打翻托盤。

  就在這時,門外心腹家將疾步而來,低聲稟報:「國公,泰寧伯來了。」

  鄭傑精神一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快請!快請進書房!」

  范毅快步而入,神色雖亦凝重,卻比鄭傑多了幾分沉穩。

  他揮手屏退左右,掩上房門。

  「怎麼樣?外面風聲如何?陛下……陛下究竟是何意?陸學士那邊可有消息?」鄭傑迫不及待地連聲發問,額角冷汗涔涔。

  范毅壓低聲音:「國公稍安勿躁。消息確是從宮裡透出來的,陸學士今日被召見,力主整編京營,並設『講武堂』。」

  「講武堂?」鄭傑一愣,「這是何意?」

  「據聞,陸學士建言,令我等勛貴子弟及軍中有功將士入學肄業,畢業後方能授任高階武職。」范毅語速不快,留意著鄭傑的神色,「陸學士還特意提及,請陛下允國公您……及我等舊部,首批入學。」

  鄭傑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閃過羞憤、不甘,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頹然。

  他這等身份,竟要與那些軍漢同堂聽課,還要考試?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轉念一想,這似乎又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和轉機。

  至少,陸臨川沒有一棍子打死,還給了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真這般說?」鄭傑聲音乾澀。

  「千真萬確。」范毅點頭,「陛下已然准奏。看來,陸學士是要藉此事,既整頓武備,也……也給我等一個台階下。」

  鄭傑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半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罷了……罷了……能保住性命爵位,已是萬幸……讀書就讀書吧,總比掉腦袋強……」

  他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認命般喃喃道:「這陸臨川……用兵狠辣,做事卻留有餘地……難怪陛下如此信重……」

  范毅見他如此,心下稍安,又低聲道:「既如此,國公還需早作準備。講武堂之事一旦明發,京營整編便會雷厲風行。我等舊部,恐有不少人要遭裁汰。屆時,還需仰仗國公出面安撫,以免生出事端,再授人以柄。」

  鄭傑苦笑:「老夫如今自身難保,還有何顏面去安撫他人?一切……但憑朝廷章程辦事吧。」

  此刻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大勢已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

  翌日清晨,陸府還沉浸在老爺凱旋的喜慶中,前院便傳來了清脆的淨道鑼聲。

  門房慌不迭地奔進來稟報,說是宮中有天使降臨。

  此時陸臨川已往上書房坐衙,府中主事的便是老夫人李氏和夫人梁玉瑤。

  聞聽消息,李氏心頭一緊,忙不迭地吩咐下人開中門、設香案,自己則攜了梁玉瑤、王氏並一眾女眷,匆匆趕至前廳庭中跪迎。

  來的是一位麵皮白淨、身著葵花團領衫的內侍,身後跟著兩名小火者,手捧黃綾裱褙的捲軸,神色肅穆。

  內侍展卷,用那特有的清亮嗓音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惟治道隆於錫命,母儀重於旌賢。爾李氏,乃上書房行走、翰林院侍講學士陸臨川之母,慈惠本乎天性,柔嘉維則,淑慎持身,誕育名臣,克襄內政。茲特封爾為四品恭人。爾梁氏,乃陸臨川之妻,蘭蕙秉心,珩璜表度,輔佐夫君,允稱伉儷。茲特封爾為五品宜人。錫之敕命於戲,徽章載沛,用彰閫德之芳,渥澤欽承,益勵虔恭之誼。欽哉。」

  聖旨宣畢,庭中一時寂然。

  李氏跪在原地,似未回過神來,直到身旁的梁玉瑤輕輕碰了碰她,才恍然驚覺,眼中瞬間湧上熱淚,忙聲音哽咽道:「臣婦……臣婦李氏,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梁玉瑤亦從容叩首:「臣婦梁氏,謝陛下隆恩。」

  她聲音平穩,儀態端方,雖心中亦喜,但畢竟出身貴府,於這等皇家恩賞並非初次得見,更多的是為夫君得陛下如此信重而感到欣慰。


  答謝、送別完宣旨內侍後,王氏忙不迭地攙扶起激動得有些顫抖的李氏,連聲道喜:「恭喜姐姐!賀喜姐姐!這可是天大的恩榮啊!陸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必是欣慰無比的!」

  李氏欣喜異常。

  誥命之封,於封建社會中的女子而言,無疑是至高的榮耀。

  它並非依靠女子自身所能掙得,全然是「夫貴妻榮」、「母憑子貴」倫理觀念的極致體現,是家族中男性成員功績與地位的延伸。

  李氏一介普通婦人,因兒子顯達,竟得享四品恭人之封,從此躋身命婦之列。

  不僅年節可領受一份象徵性的俸祿補助,更是有資格在重大節慶日入宮朝賀,與一眾勛貴命婦同列丹陛之下,社會地位可謂一步登天。

  陸氏門楣也因此光耀,日後若還鄉,甚至可請旨建造「誥命牌坊」,事跡載入地方志書,流芳百年。

  這份榮寵,如何不讓李氏激動得熱淚盈眶,如何不讓王氏羨慕不已,連聲道「有了大奔頭」!

  府中上下頓時洋溢在一片歡騰喜慶之中。

  下人們個個與有榮焉,嘴裡的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拋。

  李氏握著梁玉瑤的手,婆媳二人相視而笑,眼中皆有淚光閃爍。

  正當此際,門房又來報,道是燕國公夫人楊氏過府來訪,特來道賀。

  梁玉瑤聞言,與婆婆對視一眼,心中微動。

  昨日晚間,夫君便與她提過,京營整編、設立講武堂之事雖已初定。

  然其中關竅甚多,尤其這講武堂的首批學員名額,看似是入學受訓,實則是將來軍中晉升的階梯,不知多少人盯著。

  日後府中斷不會清靜,必有各路人馬前來探聽口風、請託人情。

  囑咐她需心中有數,應對之時既要周全禮數,亦不可輕易許諾什麼。

  梁玉瑤當即斂去臉上過於外露的喜色,對李氏道:「母親,既是國公夫人親至,媳婦這便去迎一迎。」

  李氏握了握她的手,和藹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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