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如今已是眾叛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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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內死一般寂靜。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這確切的數字,所有人還是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三千多能戰之兵,一夜之間,就這麼沒了。

  丁勇下落不明,更是雪上加霜。

  誰都知道,大當家勇猛有餘,但真正出謀劃策、穩定人心的,往往是那位沉默寡言的二當家。

  坐山虎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踉蹌一步,伸手扶住粗糙的木柱才勉強站穩。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一頭受傷瀕死的困獸,喘著粗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完了。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在場每一個頭目的心中。

  短暫的死寂後,一個頭目硬著頭皮開口:「大當家,事已至此,兄弟們都撐不住了。」

  「山下官兵勢大,那姓陸的手段狠辣,用兵如鬼……我們,我們是不是……考慮一下後路?我們是不是……」

  「放你娘的狗屁。」

  那頭目話未說完,坐山虎已然暴怒。

  他劈手揪住對方的衣領,唾沫星子直接噴到對方臉上:

  「老子殺了那麼多官兵,劫了那麼多皇槓,那狗皇帝能饒了我?饒了你們這些跟著我殺官造反的?。做夢。」

  「朝廷無道,貪官污吏橫行,苛捐雜稅逼得咱們沒了活路,才占了這山,求一條活路。」

  「如今不過是一時挫敗,你們就忘了本,想要搖尾乞憐,去做那朝廷的狗?」

  「老子寧死不降,誰敢再言一個『降』字,休怪老子刀下無情。」

  那頭目被他勒得面色發紫,眼中充滿恐懼,卻仍掙扎著擠出幾個字:「可……可是兄弟們……婆娘娃兒……」

  「閉嘴。」坐山虎徹底失去理智,竟猛地將他摜倒在地,隨即「倉啷」一聲抽出腰間的鬼頭刀。

  「噗——」

  血光迸濺。

  一顆錯愕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猶自驚恐地圓睜著。

  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整個聚義廳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頭目都嚇得面色如土,連連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

  誰都沒想到,大當家竟如此酷烈,直接對並肩多年的老兄弟下了殺手。

  坐山虎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還有誰?還有誰想投降?站出來。」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低頭,無人敢與他對視,更無人敢再發一言。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恐懼。

  坐山虎看著眾人畏懼的表情,心中卻無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絕望和狂躁。

  他知道,這一刀砍掉了最後的情分,也徹底寒了所有人的心。

  但他沒有退路了,他是首惡,投降必死無疑,唯有死扛到底,或許……或許還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朝廷無道,我們豈能屈膝?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守住山寨,我們還有機會。」他試圖提振士氣,聲音卻乾澀而空洞。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躲閃的目光。

  當夜,山寨更是人心惶惶。

  陸續又有一些潰兵逃回山上,其中便混入了陸臨川故意放歸的俘虜。

  他們帶回了官軍優待俘虜、給予飲食傷藥的消息,更將「只誅首惡,脅從不問,立功受獎」、「保全婦孺」的話悄然傳播開來。

  一傳十,十傳百,絕望的氛圍中,悄然滋生出一絲求活的渴望。

  「聽說沒?只要投降,就能活命……」

  「官軍說了,不殺咱們這些小嘍囉。」

  「我家婆娘娃兒還在後山洞裡挨餓呢……」

  「二當家說不定早就降了……」

  流言如野火,燒灼著每一個人緊繃的神經。

  接連兩日,氣氛愈發詭異。

  暗中串聯、竊竊私語者越來越多。

  坐山虎雖憑藉積威和少數死忠親信,還能勉強控制局面,但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這山寨,已經快壓不住了。


  第三日夜深。

  坐山虎躺在虎皮褥子上,瞪大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毫無睡意。

  外面巡邏的腳步聲似乎也比往常稀疏零落了許多。

  他心知肚明,最後的時刻,恐怕要來了。

  果然,夜深人靜時,帳外傳來一陣壓抑而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帳簾被人猛地掀開。

  十餘名手持兵刃的頭目涌了進來,火光下,他們的臉色蒼白,眼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然而,一進帳內,所有人卻都愣住了,腳步僵在原地。

  只見坐山虎並未入睡,而是披著外衣,端坐在床沿,那雙在黑暗中精光四射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他手邊,赫然放著那柄沉重的鬼頭刀。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闖進來的人頓時膽氣盡失,冷汗涔涔而下,進退維谷。

  坐山虎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深更半夜,持械闖入……你們想做什麼?」

  為首之人喉嚨乾澀,艱難地吞咽了一下,鼓起勇氣道:「大當家……弟兄們,弟兄們只是想求條活路……您已經失了人心了……」

  「活路?」坐山虎獰笑一聲,握住了鬼頭刀的刀柄,「老子就算要投降,也得先宰了你們這群背信棄義的狗東西。」

  話音未落,猛地暴起發難。

  鬼頭刀帶著悽厲的風聲,如同泰山壓頂般劈向為首者。

  那人慌忙舉刀格擋。

  「鏘」的一聲巨響。

  他手中的刀竟被直接劈飛,整個人被巨力震得踉蹌後退。

  坐山虎勇冠群匪,絕非浪得虛名。

  此刻雖身心俱疲,但困獸之鬥,更為可怕。

  刀光翻滾,在這不算寬敞的帳內左劈右砍。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怒吼聲頓時響成一片。

  這些頭目本就不是坐山虎的對手,加之心中發虛,氣勢先怯,雖人數占優,竟被殺得節節敗退,不斷有人濺血倒地。

  帳外的巡邏護衛早已聽到裡面的動靜,卻無一人進來干預。

  只是沉默地圍在外面,氣氛詭異。

  不過片刻工夫,闖帳的十餘人竟被坐山虎一人一刀,盡數砍翻在地,鮮血染紅了帳毯,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坐山虎拄著刀,微微喘息,身上濺滿了血跡。

  他環視一地狼藉和屍首,臉上露出一抹慘澹而譏諷的笑容。

  這時,帳外的護衛們才仿佛剛剛趕到一般,遲疑著涌了進來,看到帳內情形,紛紛露出驚駭之色。

  坐山虎目光掃過這些追隨自己多年的親信。

  他們的眼神複雜,有恐懼,有羞愧,有躲閃,卻唯獨沒有了往日的忠誠。

  坐山虎心中一片冰涼,卻又奇異地感到一絲解脫。

  他知道,這些人剛才沒有進來幫這些叛逆,已經算是顧念舊情了。

  想活命,是人的本性。

  如今已是眾叛親離,山窮水盡,又何必再拖著他們一起死?

  他深吸一口氣,扔掉了手中的鬼頭刀,疲憊地閉上眼睛,復又睜開:「傳令下去……明日一早,開寨門……下山……投降。」

  眾護衛聞言,先是難以置信地愣住,隨即臉上紛紛露出極度複雜的神色,羞愧、慶幸、茫然交織,最終都化為深深的躬身:「……是,大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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